《罗克利庄园》王一又

7、摘花劫

　　接下来，路迪先生把厨房门给关了起来，走到灶台边看她忙活。

　　她把那些花朵摘下来，放进一旁的铁锅里，边忙活边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些吗？”

　　他摇摇头，聚精会神看着她。

　　说实在的，他很喜欢这种氛围，觉得它温馨、舒适，就算很久以前跟仙仙在一起的时候，也少有过这种情形。

　　她回应道：

　　“因为我小时候做过，那时候还住在乡下奶奶家，很容易就接触到各种花朵和树叶，我经常这么干的。有一次，我还为了摘花，从树上摔下来，住了八个月的院呢。”

　　他极其专注地听着，适时地问：

　　“是吗？”

　　“是，但那真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我后面就不那么干了。”

　　她把所有的花束都摘好后，放在银锅里，清洗干净，又放了一点水，点起火来，熬煮着，用勺子搅。

　　她对他道：

　　“你到那儿坐着吧，我来熬，这需要一些时间的。”

　　“还是我来熬，你坐着，你脚还没好，不是吗？”

　　说着，他又垂下视线，看了看她的脚，表现出明显的关切。

　　她回应道：

　　“没事，我来熬吧，站着不动还是没什么的。”

　　“我来熬，叶小姐，希望你知道我全身心为仙仙付出的念头是坚不可摧的，我想亲手做这一切。”

　　“那好吧。”

　　她以极快的速度离开这灶台边，到一旁的桌子旁坐着了，显得丝毫不在意他说的话。

　　路迪先生接过那勺子，感到有点后悔。

　　哎！怎么说那种话。虽然现场没有任何痕迹显示他说错话了，但是，直觉告诉他，他不应该那么说。

　　可是，他又不知道如何补齐错误，拿着那银色的勺子，轻轻地搅动那满是花瓣的锅子。

　　她坐在那儿，安静地等着。他不时地侧头去看她，好像想要承认错误，但还不肯放弃高傲。终于，在某个时间点，他问道：

　　“你想吃什么吗？我给你做。”

　　他应该是没有做过饭的。

　　几百年前出生起就不是人类，是不需要像常人那样进食的，再加上他家里又极度富裕，有的是人手，他根本不需要碰日常琐事。

　　所以，他现在这样问是极其大胆的，他在挑战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领域。但是，他确实想为她做点什么。

　　她回应道：

　　“噢，不用，你不用管我，路迪先生，你专心熬颜料就好了。”

　　他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那平静恬淡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好受。

　　他又问道：

　　“你想喝水吗，我去倒！”

　　叶莉便道：

　　“噢，你不用管我，真的，我想喝水，我自己会去倒的。路迪先生，希望你知道，我不想一直在对仙仙小姐的道歉中度过，这会拖垮我作画的进度。”

　　他再点了点头。表面上在承认她说的话有道理，实则他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这句话。

　　他持续地搅着锅里的花瓣，觉得自己的发言好糟糕，怎么，难道除了提仙仙，他就没什么别的话给她说了吗？

　　他想了想，还真办不到。他又问：

　　“你冷吗，叶小姐，我把外套给你穿吧。”

　　然后，他又开始单手解扣子。她便起身了，道：

　　“我有点累了，我现在回房间去休息了，路迪先生，你慢慢熬吧。”

　　“好，你去休息吧。”

　　他站在那儿，看她离开，心里是有点不舍的。

　　咦，怎么回事？

　　她不就是要回到那边的房间去吗，怎么会不舍呢？

　　他弄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无奈地摇摇头。

　　这片刻，她已经出了那宽大的厨房去。

　　6

　　很快到了翌日清晨，叶莉从躺椅上醒过来，察觉到身上的西服外套。

　　他怎么昨晚回来房间了吗？

　　她立即起身，把这外套叠好，放在躺椅上。

　　突然想起，颜料的事怎么样了。

　　赶紧出了那房间，想着要去厨房那儿看看。一出门就看到左侧走来一道影子。

　　静静的、默默的，好像是没有任何存在感那样的影子，正是这里最独特的存在季修大人。她有点惊讶，想着，对方别看见她从路迪先生的房间里出来吧。

　　她停在那儿，想着，要镇定，就向对方问声好吧。

　　他走过来，道：

　　“为什么不坐我给的轮椅？”

　　她回应道：

　　“噢，我不习惯坐轮椅，谢谢你的关心，昨天事情太忙，我都忘记谢你了。”

　　他回应道：

　　“不用谢。”

　　这声音很简短。

　　她听不出来太多关切。

　　他看了看那室内，看到躺椅上被叠得整齐的男人的西服，察觉到什么，陡然间变得严肃起来。

　　“你住在这房间里吗？”

　　她的心都揪起来了，赶紧道：

　　“没有！”

　　说实在的，她真不希望他看到这一幕。虽然她跟路迪先生之间什么都没有，但这感觉就好像同居被撞见似的。

　　她很在意自己在季修大人心中的形象。

　　季修大人比想象中的更敏锐，问：

　　“那你怎么在这儿？”

　　“噢，我来搞卫生啊。”

　　“搞卫生？”

　　季修大人蹙蹙眉，显得很疑惑。叶莉点头。

　　“是啊！路迪先生说，让画师来搞卫生会搞出美感，所以，我每天早晚都在这儿出现，我要搞卫生的。”

　　季修缩了缩目光，表示不认同，道：

　　“那你从今往后不用来了，你回女孩房间去住。”

　　“那行吗？”

　　“行！我会去和路迪先生谈判。”

　　这语气很强硬，让叶莉不便拒绝。她便道：

　　“那好，我会回之前的房间去休息的。”

　　接下来，她等着他离开，以便去厨房看看，那些颜料到底熬得怎么样了。

　　他看着她，道：

　　“希望你知道，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她点点头，牢牢地捂着心事不说。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不能说。

　　路迪先生帮了她那么大的忙，救回了闫丽的命，她又能在这位季修大人面前告状，让他们不睦吗？

　　绝不能。

　　然后，季修大人走开了。

　　她看着他消失在这走廊上，再缓缓上前，准备去厨房那儿看看，那颜料汁到底熬得怎么样了。

　　她慢慢地上前，去到厨房后，只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心想，不妙了，那颜料汁是被烧焦了吗？

　　走到灶台那里去看，只看到一个被烧焦的锅具。

　　果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

　　“叶小姐，路迪先生让我转告你，他说他熬颜料汁失败了，他现在重新去摘那些花朵。”

　　她点点头，道：

　　“嗯，我知道了。”

　　老人又问她：

　　“请问，叶小姐，你要吃什么早餐，我给你做。”

　　“噢，随便吃点就行了。”

　　“就煎个牛排吧。”

　　老人说着，就向着冰箱的方位走去。叶莉道：

　　“不用了，大叔，你给我一个面包就行。”

　　老人打开冰箱，在里头翻找食物，道：

　　“那怎么行，路迪先生吩咐过，要我好好照顾你的。”

　　就在这时，厨房入口传来声音，道：

　　“我来做。”

　　是那种低沉有力，富有美感的声音。

　　就是季修大人。

　　他快速地穿过厨房的距离，走到灶台这边，道：

　　“何大叔，我来做吧。”

　　“是，季修大人。”

　　然后，老管家离开了这儿。季修大人便接过老人的活去翻冰箱，一边翻一边道：

　　“叶小姐，希望你知道，你是被聘到这儿的画师，你的工作只有一样，就是画画。其它的事，无论谁给你下的命令，你都不用理。”

　　他特意强调了“无论谁”几个字，就是为了把这里的主人路迪先生包含进去。

　　她心里一时间有点触动。

　　心想，这是关心吗？

　　但很快想到，这只是对方希望她安稳作画道出的催促罢了。

　　核心还是仙仙小姐。

　　她就收起了心中的感动，道：

　　“我自己来吧。”

　　她走上前，把那牛排从对方手里接过来，道：

　　“昨天摘花的事情谢谢你，但我希望，我自己所有能做的事情，都自己做。”

　　他便放任她自己忙活了。

　　她拿着牛排，走到灶台边，点火、倒油，用平底锅煎了起来。

　　他在旁边看着她，显得很安静。

　　她一边煎着那牛排，一边道：

　　“你要吃吗，你要吃的话，我分一半给你。”

　　他摇摇头，盯着她，目光很温和。

　　让人一看见这目光，就知道，他绝对没有把她当成工具看过，他对她，纯粹就是欣赏罢了。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声音：

　　“什么味道呀，这么香？”

　　是那青年季杰。他穿了一身深蓝的西服，保持笑容，大步过来，攀着他兄长的肩膀，道：

　　“修哥，你在这里跟我们的美女画师开小灶啊？”

　　季修淡淡道：

　　“小杰，你要对叶小姐尊敬一点才行。”

　　季杰便把搭在兄长肩上的手给收了回来，换了副严肃的表情，对叶莉道：

　　“抱歉，叶小姐，刚才是我不礼貌。不过，你这东西太香了，你可以给我煎一块吗？”

　　“可以。”

　　说着，叶莉就将锅里的牛排盛盘了，双手捧盘，递给那青年。那青年接过，狠狠地闻了一口香味，道：

　　“太香了！叶小姐，看来，你不仅是个画师，还是个好厨师！”

　　叶莉笑道：

　　“吃吧。”

　　“嗯。”

　　季杰走到一旁，用勺子叉着那牛排，大口地吃了起来。

　　叶莉再一次地问：

　　“你要吃吗，季修大人，我给你做。”

　　“噢，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