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克利庄园》王一又

35、大风暴

　　他听了这话，肃穆的神情稍有缓和，道：

　　“那你呢，如果我心里没有装着仙仙，你会喜欢我吗？”

　　叶莉笑笑。

　　实际的答案就是不会。

　　像这种喜怒无常、性情多变的古老贵族，是她最摸不透的存在，她才不会对他有私念。

　　他对她的意义，就是一个非我族类的存在罢了。以前，她还想从他那里获取财物，现在，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想法。

　　他却好像会错了意，问：

　　“你会喜欢我，对吧，笑代表高兴，不是吗？”

　　叶莉赶紧敷衍道：

　　“随便你怎么想吧。”

　　然后，她卷进被子，开始休息。

　　很快到了午夜，叶莉从一阵抽泣中醒过来。原来，竟然是身旁守着她的路迪先生在掩面哭泣。

　　她惊讶极了，打开身旁的台灯，问他：

　　“你怎么了，路先生？”

　　他这才缓缓地扬起脸颊来，看着她。她看到他的眼睛里全是眼泪。

　　她心底一惊，又问道：

　　“你到底怎么了，路迪先生？”

　　路迪先生不去擦眼泪，而是任由眼泪流着，道：

　　“仙仙也受过伤，我也这样守护过她。”

　　原来如此。

　　叶莉松了口气，道：

　　“没什么的，路先生，我觉得仙仙小姐是很坚强的女子，她受的伤，她铁定能挨过去。”

　　他突然变了脸色，显得有点恼，站起身来，道：

　　“你知道什么！”

　　她都不知道，她哪句话说错了，惹得他如此愤怒，不敢再说话。

　　他却是疾言厉色的表情，道：

　　“仙仙小姐她是非常金贵的，她不像你……”

　　话语说不出口，是因为他自己也察觉到不妥。

　　她却是安然承受苛责的表情。

　　很简单，没有必要向野兽讨柔情。

　　他停在原地，停顿了大约半分钟，然后缓和表情，轻轻地坐下来，双手捂面，道：

　　“对不起，因为仙仙在我心中是圣洁无暇的，所以，我不容许任何人说对她不敬的话。”

　　叶莉回应道：

　　“我知道，路先生，从今往后，我不会说了。”

　　然后，她轻轻地下了床，穿上鞋子，带着输液架去了盥洗室，她停在那里，洗了把脸。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很坚强，无论什么困难，都能挺过去。

　　他起身，走到盥洗室门口，盯着她，道：

　　“你的头还痛吗？”

　　“已经没事了。”

　　然后，她拖着输液架走出盥洗室来，对他道：

　　“路先生，你先回去吧，我真的不会有事。”

　　“不，我一定要守着你。”

　　他走得更加靠近她，抬起手，想要触摸她的脸颊。她避过了，什么话都没说，走到一旁，表达她的态度。

　　他轻声道：

　　“希望你知道，我是很关心你的。”

　　“嗯，我知道。”

　　“就算你永远比不上仙仙，但是，你比过了我心中所有的其他人类。”

　　他看上去是真心倾吐，而非故意挖苦。她笑笑，侧头看着他。

　　“那路先生你心中有多少人类呢？”

　　大约就是两个。

　　路迪先生没有回答，叶莉已经领悟到这一点，稍稍摇头。突然间，窗户上传来某种动静，就是那里出现一道影子。

　　叶莉正好对着这个方位，看见这一幕，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是修大人。

　　不知道他怎么爬到了窗外，只知道他的动作好迅速，一瞬间就在那里站定了。叶莉问：

　　“你怎么来了，修大人？”

　　“我来看看，你们怎么还没回去。”

　　说着，修大人翻窗进了室内，整个过程落地无声。

　　叶莉退了两步，道：

　　“是这样的，我们来到镇上的时候，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我摔到后脑勺了，路迪先生赶紧带我来输液，我要谢谢他。”

　　修大人听完这番话，侧头看了看路迪先生，用那种低沉的声音问：

　　“是吗？”

　　路迪先生急忙点头。

　　“是，叶画师不小心摔倒了，我带她来这儿输液，以便消肿去瘀。”

　　修大人淡淡道：

　　“那路迪先生你的身手可不怎么敏捷啊！”

　　这话语明显就在质疑。叶莉察觉到这一点，就道：

　　“是这样的，我在服装店里买衣服，路迪先生没有跟过去。”

　　修大人随口问：

　　“什么服装店？”

　　“内衣店。”

　　这一刻，叶莉都觉得自己机智。突然间就给出了这种回答，她觉得以修大人的个性，肯定不会去问。

　　像女性内衣店那种地方，对方靠过去一点，脸都要红到耳根子了吧。

　　修大人点点头，没再发问，看上去相信了这个说辞。

　　为此，叶莉心中的安全感提高了不少。不管怎么说，能控制一切的修大人来了，她就不用担心路迪先生再犯恶。她再侧头看向路迪先生，发现他已经完全安分了。

　　修大人再看着叶莉，问：

　　“你的头怎么样了？”

　　“噢，没问题，护士小姐给我包扎过，我还输了液呢。”

　　说着，她用目光瞄向那输液架。他点点头，道：

　　“这就好。我知道艺术家的脑子是很重要的，千万不能有任何损伤。”

　　叶莉笑笑。

　　“这话说得，好像谁的脑子不重要似的？”

　　修大人一点不笑，侧头看了看路迪先生，道：

　　“这世界上，也有生物的脑子是不重要的。比如，我们的路迪先生，在很多时候，他做事情，都不过自己的脑子。”

　　路迪先生脸色一沉，道：

　　“你说你的，干嘛带上我呀，修大人？”

　　修大人冷静地回应：

　　“因为你是一个生动的例子。”

　　路迪先生背过身去，道：

　　“别说我了。”

　　也是这时，叶莉好奇起来，到底这性格、信念迥异的双方是为什么要居住在一起呢？而且，看上去，双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情况持续时间不短了。

　　也许，有某种深层缘由。

　　修大人看着叶莉，目光放柔起来，问：

　　“你饿吗，叶画师，我去买点东西来吃吧。”

　　叶莉赶紧摇头。

　　“噢，不用，请不用过问我，请回去吧，修大人，免得打搅你休息。”

　　修大人柔声道：

　　“或许，我可以陪着你，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

　　叶莉赶紧道：

　　“不，请回，修大人，你守在这儿，我会休息不好的。”

　　修大人点点头，侧头看着路迪先生。

　　“走吧，路迪先生，我们两个别杵在这儿，打搅叶画师休息。”

　　路迪先生显得有点不甘愿，不愿意离开。修大人沉沉道：

　　“走吧，路迪先生，真的别守在这儿，我们需要把安静留给这里。”

　　说着，这位修大人率先朝病房的门口走去。路迪先生迫不得已，只得跟上去。

　　双方出了门后，关起门来，很有默契地向走廊尽头走去，并且停在那儿。

　　这里有一扇半弧形的窗户，可以看到这夜晚的小镇是如此寂寥，连人声都听不到。这小镇的医院就更是了，好像坟场一样冰凉。

　　最终，是修大人率先发言，问：

　　“你对那人类女孩有兴趣，是吗，路迪先生？”

　　“哪有？”

　　路迪先生紧张得背过身去，稍稍地擦了擦自己的额头。

　　尽管他的额头从没有过汗水，但在这一刻，他却感到，似乎有汗滴了下来。

　　修大人瞄了对方一眼，好像看穿对方的心事。

　　“如果你对别人没有兴趣，你是不会守着别人输液的。”

　　路迪先生逞强道：

　　“我只不过是看重她是一位天才画师，才给予关心罢了。如果不是她画得好，我都不会看她一眼！”

　　路迪先生始终是有点慌张的表情，这透露了某些讯息。

　　修大人却是一如既往非常沉稳的表现，道：

　　“如果你不感兴趣的人，不管她是画得好，还是唱得好，或是讲得好，你通通不会看一眼！我了解你，路迪先生，我劝你一句，你如果对那人类女孩有想法，要趁早打消掉。”

　　路迪先生不服气，问：

　　“为什么？”

　　修大人侧头盯着路迪先生，那目光微微下压，好像在说，这声反问就是证据，对方别企图隐藏自己的心事。

　　修大人轻声道：

　　“因为你不会彻底抛下仙仙的，这样对别人来说，是一种明确的伤害。”

　　的确。

　　路迪先生自己已经开始为这件事而恼了。要他抛下仙仙，是万万不可能的事，可是，那人类女孩真的吸引他，吸引他的眼神，也吸引他的灵魂，让他一刻看不见她，就心烦意乱。

　　他松了松衬衣的扣子，道：

　　“那你呢，修大人？我问你，你对那人类女孩有兴趣吗？”

　　就在这时，那边病房的门开了。是叶莉。她好像听到走廊尽头这里有声音，这才打开门看。

　　但是，她只看到一个空的走廊尽头，她又举着输液架走出来几步，没有察觉到异常，就转身返回了房间。

　　下一瞬间，交谈双方才从天花板一落而下。

　　路迪先生追问道：

　　“我问你呢，你对那位叶画师有没有兴趣？”

　　修大人稍稍停顿，然后回答：

　　“我只可以告诉你，我绝不做伤害她的事。”

　　然后，修大人缓缓前行，穿过走廊的距离，回到之前病房的门口，轻轻靠在墙上。

　　他微微地眯着眼睛，大概可以维持这个姿态一整晚，也不会动一下。

　　6

　　清晨醒来，叶莉闻到食物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