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克利庄园》王一又

136、跟随者

　　他心里想，就算是天涯海角，他也要找到叶画师。只有如此，他的生命才能继续。

　　话说，此刻，他感觉，他的生命之火已经熄灭了。

　　突然的某一刻，他的身后传来声音：

　　“我好奇，你怎么还没死？”

　　是低沉有力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他缓缓回过头去看。

　　发现是那修长、挺拔的身影。但是，对方是背对他而站，他没有发现对方的脸是被烧焦的状态。他再喝了一口那血红的液体，道：

　　“你去哪儿忙啦，修大人？我问你，你找到我们的公主叶画师了吗？”

　　季修愤怒道：

　　“你别提她的名字！”

　　“为啥？”

　　“你不配！”

　　“喂！我们都是异类，按理说，你还比我异得过分些，就别搞谁高谁低那一套了，对吧？”

　　“我偏要搞！”

　　季修回过身来。

　　路迪瞄见他脸上的致密疤痕，惊讶得出奇，问：

　　“你怎么了？”

　　“出了一点意外，跟你无关，别过问。”

　　“我还是要问一下吧，到底是哪一场火那么猛烈啊，让我们的季修大人都跑不掉？要知道，你不是有闪电的速度吗？你怎么搞成这样子，难理解啊！”

　　他继续喝着那鲜红的液体，来发泄自己的惊讶情绪，不忘道：

　　“你找到叶莉没有？找到了的话，就向我透露一点消息嘛，有我们两个关爱她，总比你一个关爱她要好。你要知道，我比你更懂爱，更知道怎么照顾一个女孩子。”

　　“呲啦！”

　　回应他的就是这样的声音。

　　就是利刃被拔出鞘的声音。

　　路迪垂下视线，看了看瞬间搭上自己脖子的利刃，道：

　　“你干嘛呀？我犯了什么罪了？”

　　季修低声道：

　　“我问你，你把她扔下崖壁了吗？”

　　“啥？”

　　路迪露出回忆往事的神情，好像明白什么，道：

　　“好像有。”

　　季修愤怒道：

　　“你这个混球，你想找死吗！”

　　路迪叹口气，道：

　　“我当时也是气到了，如果她不说那些话来气我，我绝不会那么做。”

　　顷刻间，他感受到自己脖子上传来的疼痛感。紧接着，他感觉体内的血液在往外涌。他露出痛苦的表情，问：

　　“怎么，你还来真的呀？”

　　“当然！我要你的命！我早该这么做的。”

　　“别呀！”

　　路迪露出示弱的表情，继续道：

　　“我不是真的想杀她，我只是被气到了，就胡乱行动。我后面向她道歉了，是诚挚道歉了。我很后悔，真的，我到现在还后悔呢！我真希望没发生过那件事，我甚至想铲平那个峭壁，我真的很痛苦！修大人，你要理解我呀，这感觉就好像我把仙仙亲手扔下峭壁一样，你说，我能不痛苦吗？”

　　季修没有住手，而是持续不断地割裂对方的肌肤。对方显得毫无招架的余地。

　　路迪索性哭了起来，道：

　　“我知道，我罪大恶极，可是，你能不能看在泡泡的份上，饶了我？泡泡她是个可怜的小姑娘，她只有我一个亲人，她绝对接受不了我去世这消息。你看，她曾经也哥哥、哥哥地叫你那么久，你怎么能忍心看她失去亲人呢？”

　　刹那间，季修大人心底柔软的部分被戳中了。他收起那利刃，侧过身去。

　　路迪赶紧放下手中的瓶子，拿了一块布，把脖子的伤口处捂起来，斜靠在椅子里，道：

　　“我好奇，你到底怎么了？你的脸是叶画师烧的吗？”

　　季修淡淡道：

　　“我现在才明白，你这蠢货压根不喜欢叶画师。当然，你可能喜欢过仙仙，但是，你绝不可能喜欢叶画师。”

　　路迪稍稍地扬了扬脖子，以便让自己舒服点，道：

　　“何以见得呢？我的确是喜欢叶画师的，她不喜欢我罢了，一直拼命拒绝我，我也不能真的对她怎么样，我一直在克制我自己。”

　　季修维持鄙夷神色，道：

　　“我不跟你啰嗦了，你最好安分点，你要再敢打扰她，哪怕一丝一毫，我绝对不让你好过。”

　　说完，他就飞快地从窗户跳了出去。再跃到对面的房顶上，再从对面的房顶上跃开。虽然雨很大，房顶很滑，但他的行动很稳，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那样飞快地跃开了。

　　这边的房子里，路迪从座位里站起来，维持用手帕捂受伤处的动作，到窗前观望，狠狠道：

　　“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你这个恶霸，少抢我的公主！”

　　5

　　叶莉在小房间睡着了。

　　那夜，她被季修大人从郊外送回来了，这几天为了躲避阿豪那帮人，没有去陶艺馆。

　　看来，又得换个工作了。

　　这天夜里，她早早入睡了。半夜，她又做起梦来。

　　她又梦到自己在那个崖壁下坠的情形，感到一阵恐惧。她像箭矢一样下坠，最后被人接住了。那恐惧感瞬间消散。

　　那是修大人。

　　这梦境中，他是清秀的面容。她本能性觉得不对，然后，竭力回想，才觉得，他的脸似乎应该是焦黑的才对。

　　也是这一刻，她醒了过来。

　　看到小房间的情形，她才明白，自己在做梦。

　　她坐了起来，靠在墙头，侧头看向室外。月光很好。让她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面对季修的情形。

　　已经连续几天没有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生活得怎么样了。

　　“哎！”

　　她轻叹一声，想着，自己是不是太冷血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门口那里有点动静。对，就是有点细微的动静。她好奇，那里是有什么东西吗？鬼使神差地下了床，走过去，伸手开门。

　　一下子，就见到一个全副武装的存在。就是修大人。他穿着黑风衣，脸上戴着黑口罩，头上还戴着帽子，让人看不到他那被烧焦的肌肤，显得很神秘。

　　叶莉赶紧道：

　　“你快进来吧。”

　　“我可以吗？”

　　访客还在讲绅士风度。这让叶莉有点无奈，她道：

　　“你赶快进来，别吓到别人。”

　　“好吧。”

　　他便挪步，走进门来。不过，他只是待在门口的地方，没有朝室内更深的地方多走一步。

　　叶莉关起门来，道：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不用看我，我生活得很好。”

　　她转身，把墙壁上的开关摁下。当这小房间充斥了黄色的光芒，它显得温馨了些。

　　她对他道：

　　“你把口罩什么的取下来吧，免得不舒服。”

　　“那你不会不习惯吗？”

　　“我不会。你取下来吧，别这么生分。你要喝点什么吗？”

　　她走到小冰箱那儿，准备拿点饮品招待访客。他摇摇头，把口罩取下来，始终没有走一步。

　　她见了他那谨慎的样子，也禁不住地微笑。

　　“别那么紧张，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他又把帽子取下来，拿在手中，轻声道：

　　“我还是想着，不要弄脏你这里比较好。”

　　“你说什么呀？别说这个，过来坐。”

　　她拍了拍一旁的椅子。他愣了一下，随即走过去，在椅子里坐定了。她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问他：

　　“你好点了吗？”

　　“我没事，别担心，这对我来说，只是小伤。”

　　他恭恭敬敬地坐在那里，一手拿着口罩，一手拿着帽子，显得有点拘谨。单从这坐姿就让人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

　　她轻声道：

　　“这可是大伤，不能因为你愈合能力强，就觉得这样的伤没什么。你受了很大的苦，我知道。”

　　他柔声道：

　　“这真的不碍事，我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看着他，酝酿着什么，再认真道：

　　“要不，你喝我的鲜血吧。”

　　“呵。”

　　他把头撤到一旁，展露愉悦，然后道：

　　“傻瓜！那是小杰骗你的说法，我不需要喝别人的血来痊愈，我这一生从来不会做这种事，别惦着了这个了。”

　　她噘噘嘴，道：

　　“哎！你还真是个正人君子啊，如果我是你，搞不好都破戒了呢。”

　　季修也笑笑。虽然他的五官已模糊不清，但还是能叫人感受到他的愉悦。他道：

　　“如果你是我，肯定会更加坚守这原则，因为你是最善良的，我知道。”

　　叶莉也笑笑，道：

　　“你别恭维我了，我也不善良的，我不会时时刻刻想着别人，为了救人，还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他鼓励道：

　　“但在我眼中，你是最善良的。”

　　“你别这么说了。”

　　她起身，走到窗口，对着窗外看，明显在逃避。同一时刻，她感觉到身后有窸窣的动静。她一回身，发现他到了跟前。她问：

　　“你要干嘛？”

　　他没有回答，而是探手入怀，从口袋中掏出什么东西来。

　　那是一个木质的小盒子。她一瞬间有不好的预感了。他把这盒子打开。她看到里头是一只手镯，它银光闪闪，上满镶满了钻石，她刚想拒绝，他就道：

　　“送给你，叶莉小姐。”

　　“哎呀！”

　　她赶紧从窗边逃到书柜边，道：

　　“你又干嘛呀？你别逼我讨厌你啊！”

　　季修小声道：

　　“我只是想向你表达我的心意。”

　　这一瞬间，他稍稍停顿，继续道：

　　“我爱你，叶莉小姐，希望你知道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