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克利庄园》王一又

126、追求者

　　季修停在原地，看着叶莉走远。当叶莉上了楼梯后，季杰从一旁走出来，带着无法理解的表情，重重地摇头，道：

　　“啧！我的老哥啊，你这几天就是这么跟叶画师相处的吗？”

　　“嗯。”

　　修大人静静地停在原地，显得有点无辜。

　　季杰责难道：

　　“我的天哪！我已经冒着天打雷劈的风险去把叶画师骗过来了，你怎么还不知道把握机会呀！”

　　季修回应道：

　　“我每天都给她准备早晚餐的，但她从来不吃。”

　　季杰一听，显得更烦忧了，把手搭上额头，道：

　　“我的天哪！我好不容易把叶画师骗过来，不是为了让你给她准备早晚餐的。”

　　“可是，我认为这样比较得当。”

　　“哎！我的老哥，你没救了！我要是叶画师呀，都会怀疑你根本不喜欢她！难怪她是那种态度。”

　　“怎么会呢，小杰，我愿意为她付出生命。”

　　对于这句满是深情的倾诉，季杰只有嗤之以鼻，道：

　　“你看你，又来这个。你之前不是付出一次了吗，你看你得到什么。你应该来个更直接的，老哥。”

　　“什么更直接的？”

　　季修看了看楼梯口，显得有点无奈。他总感觉，她所在的房间和他身处的空间有结界，让他靠不近。

　　季杰凑到哥哥身边，低声道：

　　“我说，我的修哥，你现在就冲到叶画师房间中，告诉她，你爱她，然后亲她。她什么都会明白了。”

　　季修听闻此言，摇摇头，表示拒绝。

　　季杰鄙夷道：

　　“老哥，你就听我的吧，你看你那磨磨蹭蹭的样子，你别想有好结果。”

　　季修仍旧摇头，道：

　　“我绝不会这么做！我宁可死都不会这么做，小杰，你别胡乱出主意了。”

　　季杰“啧”了一声，道：

　　“那你就等着叶画师拒绝你几十年，然后，她已经白发苍苍了，而你还是一样年轻吧。”

　　季修道：

　　“那也没关系，我只会看人的内在。”

　　季杰上前，把手搭在兄长肩膀上，道：

　　“你是超脱，可是，你们不是错过了吗？你不想光明正大地爱叶画师么？我看你很想，对吧？”

　　季修没回答，但从目光看来，他的确是想的。季杰鼓励道：

　　“别这么固执己见啦！身为雄性，就是要为爱不顾一切的，你这样拖拖拉拉，真不是个办法。我要是女孩子，看你这样子，我都不会动心的。”

　　季修严肃地看着弟弟，道：

　　“好了，小杰，别再批评了，我会想尽办法和她沟通的。”

　　“这才对嘛，我的老哥。”

　　季杰微笑，透出鼓励。

　　5

　　夜里，叶莉房间的门上响起敲门声。“咚咚”两声，把她从沉睡状态惊醒了，她立即下床去开门，发现那是季杰。

　　她揉着眼睛问对方：

　　“怎么了？”

　　“哎！我老哥，他伤情发作了，正难受呢，你去看看吧。”

　　“好。”

　　双方立即去到隔壁的房间。季杰推开门，带着叶莉走进去。叶莉一路都听到痛苦的呻吟。

　　房间没有开灯，但叶莉还是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光芒看到季修在床面不断翻转、哀嚎，看上去痛苦极了。

　　她大步上前，在床边蹲下来，问：

　　“你怎么了，修大人？”

　　“……我难受。”

　　季修侧头看着她，从眼睛里流露出温柔的安抚感。这跟他伤患的身份极为不配。

　　叶莉想了想，道：

　　“那你快吸我的血吧。”

　　季杰鼓动道：

　　“是啊，老哥，你快动口，你吸了叶画师的血，应该就会好多了。”

　　季修摇摇头，用手捂着嘴巴，咳了两声。他再把手松开时，叶莉留意到他手心的鲜红，伸手把他的手心反过来看，察觉到其中是鲜血。

　　她大惊，道：

　　“你到底怎么了？”

　　季修回答：

　　“没关系，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季杰在一旁偷笑。看来，这是兄弟俩上演的戏码。换言之，血是假的。

　　叶莉认真道：

　　“对不起，我不该气你的。”

　　季修来不及回答，季杰便插嘴道：

　　“是啊，你是来照顾我哥的，你为什么要跟他吵架啊？”

　　叶莉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喃喃道：

　　“因为我讨厌跟修大人待在一起。”

　　季杰瞪大眼睛。

　　“啊？”

　　季修也很惊讶，坐了起来。他这动作太灵巧了，一点也不像伤患。季杰赶紧给他使眼色，他才装作咳嗽两声，靠在床头，轻声问：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叶莉摇摇头，道：

　　“不，你做得很好，是我的问题。我看见你，就想起那个恶魔，这感觉很不愉快。”

　　季杰不满，“啧”了一声，道：

　　“你这叫什么话呀，我的修哥怎么会是路迪那个恶魔呢！我修哥是天使，你去打听一下呀，认识他的人有谁是不夸他的？他就是正义、光明的代表，跟路迪那个恶魔家伙恰恰相反！”

　　叶莉看着季修，回应道：

　　“是啊，我知道你们是两个人，你们内里截然不同，但我就是觉得你们身上有某种相似的因素。我看到你就想起他，我头好痛啊！”

　　说着，她用双手捂着太阳穴，露出煎熬的样子。

　　季修见状，要下床安抚。他的兄弟立即摁住他的肩膀，告诫道：

　　“这是好消息，她很讨厌路迪先生。你就按捺一下吧。”

　　季修点点头，表示听指挥。

　　季杰松开摁住哥哥的手，侧头看着叶莉，道：

　　“我说，你也太不公平了，我哥哥是我哥哥，那恶魔是那恶魔，就这样扣帽子，说他们像，你不怕天打雷劈吗？你知道我哥为了救你出镇子，跟路迪先生起冲突后，死得有多惨！”

　　叶莉当然知道，且为此愧疚，她稍稍地点头，道：

　　“如果我不知道，我就不会站在这儿了。对不起，修大人，真的对不起，你别太在意我说了什么，我就是幼稚，喜欢闹脾气！”

　　季修回应道：

　　“没关系，你不用向我道歉，你什么都没做错。”

　　季杰看不下去了，道：

　　“叶画师你就老实说了吧，你到底是不因为仙仙吃醋，才这么折磨我的修哥？”

　　叶莉不想回答这个话题，侧过身去，道：

　　“我好累了，我先回房间了。”

　　季杰拦上去，斥道：

　　“等等！你这什么态度！”

　　季修看不下去了，从旁道：

　　“小杰，你礼貌一点。”

　　季杰怒气冲冲道：

　　“不，我今天非要蛮横一次不可，如果我拼了命救一个人，那人还对我这么冷漠，我想打她的心都有！”

　　季修脸色一沉，严肃道：

　　“你现在可以出去了，小杰，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我非要管！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季杰长吸两口气，盯着叶莉道：

　　“你好歹算是个艺术家呢，你真的快要气死我了！你看不出来我的修哥对你百般迁就、亦步亦趋吗？你好大的面子啊，你居然敢这么对我的修哥，我真的想教训你一顿。”

　　叶莉不敢说话。

　　她承认，对方说得对，她有点过分。她轻声道：

　　“那你打我吧。”

　　“我才不想动手呢，我只是形容我的愤怒，不是真的要打你，我向来不打女人的。”

　　这青年调整着自己的脾气，尽量使自己变得温和一点，道：

　　“你今天有什么不畅快，都说出来，叶画师，我一定替你做主。”

　　叶莉沉默着，什么话都不说。

　　季修看着自己的弟弟，略带责怪，但什么话都没说。季杰就盯着叶莉，督促她说。她摇摇头，道：

　　“我没什么不畅快，我走了。”

　　季杰一个前蹿，把门关起来，挡在那里，道：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走，我真的看不过眼了，你再这样下去，我的修哥就被你折磨死了。”

　　叶莉被说得有点心虚，侧头去看床面躺着的修大人，发现他是一如既往的包容表情，感到有点愧疚，道：

　　“实话说吧，我看到修大人，就觉得心酸。”

　　季杰瞪大眼睛，道：

　　“你终于知道我的修哥有多惨了，对吧？”

　　叶莉摇头，道：

　　“不，我是为我自己心酸。我曾经握着画笔，长时间地画仙仙小姐，我在想，我画的女孩子到底是谁，让两个看起来如此强大的异性这么惦记着她。同时，我觉得我自己太渺小了！当你的存在只是为了画别人，你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每天听到耳底的话就是人类低贱，你就会知道，你面对的跟你不是同一种族的存在，你只能靠自己。”

　　季修听了这话，立即下床来，走到她身边，道：

　　“对不起，我那时太忽略你了。”

　　叶莉回应：

　　“不，我不是抱怨。我是为了告诉你，那是我最强大的时刻。你或许理解不了我的处境，我那时想过的，那庄园太诡异了，充满黑暗，我也许会死在那里，但我义无反顾地留着，因为我要证明我自己的价值。明知危险，我还坚定地拿着画笔留在那里，在夹缝当中求得生存，是我一生中最强大的时刻。”

　　她抬头看了看他，又道：

　　“那时候，我知道，我画的是你的心上人，我每画一笔，都感到心酸。我在哀叹，世界上的参差就是这么大，别人身亡了，还在被惦记着，而活着的人呢，则是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她只能拿好了画笔，那是她唯一生存下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