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克利庄园》王一又

109、毁之星

　　然后，这青年一溜烟地跑开了，留下一众居民，停在原地，面面相觑。

　　7

　　午夜，整座城市最静的时刻，路迪先生点起一支烟，坐在窗前，欣赏这城市的夜景。

　　这是座小城，可也风光壮丽，高高低低的建筑物上，霓虹灯发出各色光芒，整座城市都显得温温暖暖。

　　路迪先生知道，其中一幢建筑物里，就住着他的心上人。而且，那建筑物就在他视线范围内，他看向它时，目光都柔和起来。

　　他又吸了一口烟，再吐出一口烟雾，流露出点点烦忧。

　　突然的一瞬间，他的身后传来声音：

　　“不得不说，你出这一招来对付我，是最烂的棋。”

　　这房子是他新买的，对方居然也找过来了，他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能力。

　　他缓缓回过头，见到身后的地面果然立着一道影子。

　　就像幽灵一样的影子，在不过度交谈的时候，真的存在感不高。路迪先生眨眨眼睛，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有点烦忧地将燃烟摁熄，道：

　　“你不是喜欢仙仙吗，我把她送到你跟前，有什么错了？”

　　季修淡淡道：

　　“我们之间别扯这个，因为你分明知道我的眼力劲在何种程度。路迪先生，我只问你一句，如果那真的是仙仙，你为什么不拽着呢？而且，对方还怀着你的骨肉，恕我直言，你应该好好照顾她。”

　　路迪先生仰头微笑：

　　“说起来，你还是对她有感情，这不，跑这儿来关心她了，对吗？”

　　季修很沉稳，一点不生气，道：

　　“不，硬说起来，我对你的感情还深点。我看着你，就好像看着自家叛逆的孩子，你快要步入深渊了，我能不劝劝你吗？不管今天去找我的女人是谁，只要她跟你有关系，我都会来劝劝你的。”

　　路迪先生陡然恼了，一拳头击在跟前的茶几上，让烟灰缸里头的烟灰也溅了出来。

　　他狠狠盯着“毁星”，道：

　　“你有本事就宰了我，不然，我一定使出各种办法，不让你跟叶画师在一起。你根本没有忘掉仙仙的，你不像我这么决断，你没有资格跟她在一起！”

　　季修淡淡道：

　　“你不是我，你别评价我的事。”

　　路迪先生逼近一步，愤愤道：

　　“我不会让你坑害她的，她真是个好姑娘！”

　　季修不缓不急地道：

　　“我要是不知道你的事，就相信你的话了。我们两个之间，分明是你对仙仙用情深，且没有忘掉她，不是吗？”

　　一瞬间，路迪脸色都变白了，道：

　　“我已经忘了她了。我现在才明白，我那只是无谓的追逐，根本不是爱。我对叶画师才是爱，从注意，到欣赏，到在乎，到动心，这是爱的全流程。”

　　季修淡淡道：

　　“我只告诉你，爱是付出，你根本做不到这件事！”

　　路迪握起拳头，吼道：

　　“我能做到！我能为叶画师付出任何事！”

　　季修稍稍停顿，然后瞥一眼自己的宿敌，道：

　　“如果她现在爱上一个男子，要跟对方在一起，我毫不犹豫支持她的决定。”

　　“啥？”

　　路迪瞪大眼睛，眼珠飞转，道：

　　“你疯啦？”

　　季修用非常细微的表情去嘲笑对方，道：

　　“你看你，就是不懂爱。爱是付出和成全，你以为像我们这种存在有资格追求爱吗？我们都不是人啊。”

　　路迪有点慌张，后退一步，整理着西服的领口，吼道：

　　“你是怪胎！我没你那么怪，我把自己当成人的，我有资格追求爱。”

　　季修提醒道：

　　“不，你不是人。你没办法跟对方长相厮守，除非你把对方变成跟你一样的存在。你舍得吗？”

　　路迪不敢面对问题，逃避地对着窗户，道：

　　“我相信她会选择变得和我一样。”

　　“那你太自私了。”

　　“不，我不会要求她变身，我只会去打动她，让她主动想变身。”

　　“哎！”

　　季修眉宇间有淡淡忧愁，轻声道：

　　“其实，永恒地活着也未必是快乐。”

　　路迪先生的目光剑一般瞄了过来，道：

　　“你这什么话！永恒活着就是快乐，反正，我会保护她的，我不要你沾染她！”

　　季修背过身去，回应道：

　　“我都说了，但凡她爱上别的男子，我会全力支持她的决定。我充分尊重她的意愿，谈何沾染呢？”

　　路迪愤愤道：

　　“你容许她做这么离谱的事情，这就是一种沾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季修维持背对对方的姿态，道：

　　“那你不想见泡泡了吗？”

　　“我……”

　　“哼！你没什么资本跟我斗，就连你活着也是因为我同情你，你才有这项权利，你有什么底气跟我斗？你还是快回到暗夜小镇吧，好好照顾泡泡，噢，对了，把你的女人接回去，好好照顾，过不了几个月，你就要当爸爸了。”

　　说完，季修大人离开了这儿。他真像个幽灵般，来去无踪，只是眨眼的一瞬间，就从原地消失不见。

　　很快到了午夜。叶莉还在窗前的桌边作画，因为她来了灵感，非要把这幅画画完了，才睡觉。

　　凌晨一点半，她好不容易画完了画，伸个懒腰，起身来，想着要去冰箱拿点气泡水。

　　她去了冰箱的方位，打开冷藏室，却发现里头没有了存水。她想到，搞不好，是被季杰给喝完了。她便外出，到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商店去购买。

　　她刚下楼的时候，季修大人就注意到了她，稍稍一挪步，躲进一旁的巷子里。叶莉不觉得四周有人看着她，去便利店买了几瓶饮料，又买了一个面包，用袋子拎着走出来。

　　她在路边，打开一瓶饮料，喝了一口。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监视着一样，不由得朝一旁的巷子里看了看。

　　她发现，那种监视感就是从那个方位传过来的。她缓缓走了过去，大着胆子伸头一看，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看来，是自己的错觉。像她这种平凡人，怎么会有人监视着她？

　　咦，搞不好，那个恶魔还没回去呢。

　　想到这里，她就心惊胆战，赶紧跑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内。那之后，季修大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继续仰头看着三楼那里的小小窗户，一点不眨眼。

　　很快到了第二天。清晨，叶莉着急忙慌地出门，因为昨晚睡得太晚，今早太赶时间，她跑得太快，从楼梯上摔下去。

　　季修见了，一个箭步上前，要去扶她。他这动作完全是本能反应，没有经过思索。

　　当他靠得很近时，他才意识到，不能这么做，一个闪避，躲到一旁的侧巷里。静静地看着趴地的叶画师，表达自己的的疼惜。

　　叶莉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刚才季修冲过去的方位。

　　很明显，她察觉到某种不对劲，但是，她又不能确定自己的所见，缓缓地朝一旁的侧巷走去，屏住呼气一看，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便摇摇头，道：

　　“我想太多了，怎么会有人跟着我呢？”

　　接下来，她转身远离了。

　　季修这才从一旁二楼的阳台上跳下去，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地叹息。

　　中午，叶莉不准备去食堂了，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个面包，打开包装袋，准备吃。办公室的门口响起敲门声：

　　“叶画师，校门口有人找你，你快出去吧。”

　　“噢。”

　　然后，叶莉把那面包重新放进抽屉，起身到了校门口。她见到那次她去慈善之家见过的女招待，她冲对方笑笑，对方也向她招呼道：

　　“你好啊，叶小姐。”

　　“嗯，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噢，我是来请你过去吃饭的。”

　　对方很友善。叶莉有点欣喜，反手指了指自己：

　　“我吗？”

　　“是。”

　　“不用了吧。”

　　“用，叶小姐，你别多心，是我老板邀你过去吃饭。”

　　听到对方这么说，叶莉有点戒备，道：

　　“我也跟你家老板不认识啊，还是算了吧。”

　　对方赶紧道：

　　“噢，是这样的，叶小姐，我们老板准备在慈善之家挂一些画，这才邀请你去进餐，顺带商量作画的事。放心，他给报酬的。”

　　叶莉想了想，回应道：

　　“那好吧。”

　　然后，她跟着对方去了慈善之家的方位。对方把她领到二楼的某个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再把她带进去。这是一个很宽大、恢弘的房间，看内饰，好像宫殿一样。叶莉看到正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有一道屏风。

　　她觉得惊讶，问女招待：

　　“那是什么？”

　　“噢，艾先生就在后面，你们用餐吧。”

　　“嗯。”

　　叶莉点了点头，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这时，那女招待出去了。

　　当这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叶莉一个人，她感觉到有点不自在。她能感觉到那屏风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但是，对方又不说话，她就硬着头皮先说了，道：

　　“艾先生，你好。”

　　屏风后传来回应：

　　“你好。”

　　是那种很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实际上，是季修大人用了变声器发出的。

　　他知道自己面对一个优秀的画师，对方洞察力很强，不小心点就会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