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伸手讨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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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眸，提起断眉，恶狠狠地盯着他，盯着他望向我的盛满了水光的双眼，盯着他愧疚的无声泪流的抽噎，终于——
他没有被我吓退，反而，我先对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嗐……
也不知道这种不打雷光下雨的哭法是谁教他的，委屈可怜得要命，让我一点招儿也没了。
平心而论，我很恨他，他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我全部恨意的交汇点，可我也真的做不到去主动伤害他。
他要是个成年人我还能打他一顿泄泄火，可他不是，他就是个小孩儿。
“行了，差不多得了，”我妥协，收起脸上凶恶的表情，把语气放轻：“知道你还在控制不住屎尿屁的年纪……”
半天等不到人回应，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儿，忍不住骂自己真是傻逼了：
这小孩儿太通人性，以至于我都忘了他还不会说话。
不对，什么玩意儿太通人性，他本来就是个人！
站起身，我用手粗糙地在他脸上盘了一圈，将他的鼻涕眼泪全擦掉，抹到他自己身上，像拎只小猫崽子似的单手拎起他，推开房门，穿过客厅，走进主卧，从主卧的另一个门拐进厨房。*
打开炉门，我小姑走前在炉子里填满的柴已经烧光，天太冷了，怪不得这小孩儿刚刚浑身冰凉地钻进了我怀里。
“别哭了，”我把手上拎着的小崽子放在炉子前的矮凳上，用食指轻柔地点了两下他又小又挺的鼻尖，然后将食指拉远，隔空在他脸前定住，示意他：“看——”
“看这里。”
我可能天生就有哄孩子的天赋，这小崽子的注意力被我晃动的手指尖吸引，很快就止住了啜泣。
更确切地说，是光顾着看我的手指，都忘了哭这回事儿了。
把小孩儿哄好之后，我也没闲着：
烧火取暖的炉子顶上压了个厚厚的大铁片子叫炉封，是用来封火和保温的。炉封中央有个半球形的凹槽，凹槽正中间横着一条铁杠，我拿起歪在墙边的铁钩子，握着铁钩子的木柄，用铁钩卡住铁杠，将厚实的铁炉封勾起来，放到地上。*
“离远点。”我说。
小坏东西眨巴眨巴眼睛，抬手要抱我。
我无语，腾出一只手把他的小凳子连人带凳往远了拉，吐槽自己：“对牛弹琴……”
小崽子不听话，光着脚，跳下小矮凳，非要往我身上贴，伸手讨抱，好像对我有瘾似的。
我烦得不行，身上都是尿，往哪儿抱啊，不嫌恶心。
趁他还没抱上来，我赶紧抽出校服裤子上用来收裤腰的裤绳，将他双手背后，连手带脚绑到凳子上，绑得结结实实的。
“跟个小皮球似的。”我笑他。
怕这小坏东西坏我事，我用肩膀挡在他前面，手脚麻利地用铁钩子搅了搅炉子里烧出的草木灰。
灰烬大多数被我通到炉子下面，用铲子铲进了塑料桶，少部分漫天飞舞起来，被我边咳边扇到了一边。
添柴，点火，炉封仍旧躺在地上，炉子上却放上了一个直接接触火焰的烧水壶。
大冬天的，屋里屋外的水管子都被冻结实了，水壶里面放的东西还是我跑出去铲的雪。
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水壶里的水随之咕噜噜地叫，在这样的静谧中，我和这个不会说话的小东西大眼瞪起了小眼。
“算你这个小屁孩走运，”我没话找话，打开小炉门，添了两把柴，自言自语：“你玦哥大半年前都没见过这玩意儿，更别提用这玩意儿给你烧水洗澡了。”
炉子烧得室内暖烘烘的，炉门还没关，暖黄色的焰光跳动在我们两个人脸上，照到他天真烂漫的笑容。
他在咿咿呀呀地对我笑。
好像对这个世界感到非常满足。
牙床粉嫩嫩的，白色的小乳牙若隐若现，就快要冒出头来。
思及此，温馨的氛围全无，我左胸突然产生一股强烈的幻痛。
……怪不得肿了。
都他妈长牙了！
“不准笑。”我拉下脸，沉下声音命令他。
这小恶魔纯招人烦，看着这样的我反而越笑越开心，由咿咿呀呀变成了咯咯咯，听得我胸口那是越来越疼。
这会儿倒是不通人性了。
是不是我太惯着他，让他分不清大小王了？
我决心对他进行一些打击，降降他的嚣张气焰：
我想来想去，从拳头想到脚，从肘击想到飞踹，最终，上下看了看这个被捆成球的小东西，还是选择了语言攻击，语气认真地给他贴了个标签、下了个定义：“废物。”
“长这么大了，立起来得到你玦哥膝盖了吧？竟然还不会说话，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掀开烧水壶的盖子，慢悠悠地说：“反正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小玩意心思鬼着呢。”
水已经烧开，热腾腾的水汽在壶盖被打开的瞬间雾蒙蒙地扑到我略有些损伤的帅脸上。
“你不会是智障吧！？”我猛然回头，后知后觉，突然想起我九个月大的时候就会花言巧语讨人欢心了。
“你都一岁多了，”我打量着他，“一岁多了还不会说话！”
他还是眨巴眨巴眼睛，蛹动着想让我抱他，好像只对靠近我有很深的执念，根本不在意说不说话的事儿。
这太影响沟通了，全是我自己在说，弄得我都不想开口了，就当他是吧。
他要不同意可以立刻反驳我。
我放下壶盖，找出家里最大的盆，往里头铲了大半盆干净的雪，将壶里沸腾的热水倒进去，用手指尖试了试。
温度刚刚好。
我扭头，“你……”
我觉得我不用问了，他要是能自己洗澡，猪都会上树了。
我长久地注视着他，终于，又是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嗐……
“上辈子欠你的。”
我解开两只手上层层叠叠的纱布，用融化的雪水洗掉药水，把手浸在雪水里，去看手接触水还会不会流血。
我是给这小崽子洗澡的，万一边洗边冒血，多吓人啊，白小孩给洗成红小孩了。
被玻璃扎得浅的伤口和手背上的冻疮、捶桌子以及打人蹭出的伤口倒是恢复得不错，泡水只是疼，不过，那些因翻墙受力较大被扎出的深口子，一接触冰凉的雪水就开始开裂流血。
疼，很疼，特别疼，难以言说和形容的疼法。
我这时也还太小，根本不懂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只是一味坚信，泡一泡，把该流的血流出来，手就不会再继续流血了，我都没注意，我的嘴唇已经失去血色开始发白了。
我倒掉一盆血水，擦干净手，把这小皮球的人形从矮凳上放出来，抱到盆里。
“嘶……”伤口进凉水和进热水又是不同的感受。
可能是热胀冷缩？
我感觉我的手在上烙刑。
噼里啪啦烧得很。
小家伙不知道怎么了低着头变得特别安静，我抬起他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哭了。
他的眼泪总是无声的。
不像其他孩子。
“我还没哭呢，你倒哭起来了，疼的又不是你，”我心里涩的，这滋味说不上来，只能点两下他的小鼻尖，故技重施，“看——”
“看这里。”
他很配合我，只是这一次，他的视线很快从我指尖移开，坐在热水盆里，一遍又一遍推开我放进热水里的手。
我突然想到一个很通人性的假设。
我尝试着把手收回。
他自己用他自己的小手在盆里的热水中扫了扫，学着我刚刚给他洗澡的样子，给自己笨拙又粗糙地洗了起来。
原来猪也不是没有会上树的可能。
我心中倏地划过一抹十分复杂的情绪，但我不想去深究，也不愿意承认，于是将它归结为庆幸：
哦，太好了，看来他不是智障。
尽管他和我毫无瓜葛，是不是智障也和我无关，我也不需要为之庆幸。
水流哗啦啦地响。
李诚的老婆在生前一定把这小孩儿照顾得很好，这小崽子身上除了他自己抹上的尿，一点也不脏，我就由着他去了。
在他自己给自己洗澡的时候，我难得不用多看顾他，赶紧又烧了一壶水，把我自己三下五除二脱光，清理起了我自己。
我这个人虽然不至于洁癖，但也算爱干净，洗完澡之后，想起被换下的衣服上有尿，我就不知道发挥了哪门子的神力，竟然用这一对伤手把我的衣服和这小崽子的衣服用肥皂也给搓洗干净晒到炉子旁边了。
整理好这些，我起身又掏了掏炉灰，把柴火添满，将炉门关好，拎下水壶，用铁钩子勾起炉封将炉火封上。
小崽子盆里的水变温了，我抱起他，用毛巾把他裹结实，将他满满拥进怀里。
他无师自通，一下就用双手揽紧我的脖子，头钻到我脖颈一侧，一边笑一边蹭，热情兴奋过头，跟条小狗崽一样。
我也懒得让他别乱动了，我俩纯无效沟通，反正我胳膊有劲儿，抱得稳，他动得多厉害都摔不下来。
就这么地，我单手抱着他回屋，找到他的小奶瓶，抱着他返回厨房，把奶瓶洗干净，将水壶里熬的米粥吹吹凉，倒进臼里杵成糊糊，加点米汤，又倒进他的奶瓶里。
“这儿没有奶，也没有奶粉，凑活吃吧，小祖宗，”我把他的奶瓶递给他，没好气地威胁说：“再饿了往我身上咬，你看我抽不抽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伸手讨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