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进行时》境修

9、第 9 章

　　为了贴合角色，叶澜今天特意穿上了出国后就没有再穿过的正红色。
　　裙摆处的加长设计几乎快到了拖地的长度。
　　薄纱点缀在裙摆，又不缺乏花间精灵般可爱灵动。
　　优雅沉稳，加持着威严庄重。
　　一颦一笑，以及发现他时候的错愕，被她悉数接住。

　　循环播放的片尾曲的鼓点在空气中无形击打。
　　与心跳振动频率重合。
　　涨潮时的海浪般，不知停歇，反而愈发浓重。
　　叶澜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今天穿的也不太一样。
　　勃良第红的丝绸材质衬衫，时不时反射着晦明晦暗的灯光。
　　袖口处被他随意卷起，小臂性感又不失力量感。
　　哪怕灯光变暗，距离拉远。
　　人脸变得模糊。
　　也不妨碍处处透着神秘魅惑的矜贵。

　　叶澜横冲直撞的鲁莽目光来不及收回，与他正面相遇。
　　虽然是自己家老公，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但！
　　明明没有干什么亏心事，却仿佛被鬼群半夜敲门的叶澜下意识低头。
　　麻木的拿起手机解锁，又锁屏。
　　数次重复。

　　还不忘偷了别人萝卜的地鼠一般，鬼鬼祟祟抬起头观察四周。
　　路西延此刻也在看手机……

　　既然如此——
　　眼疾手快！
　　打开相机！
　　对着刚刚注视方向。
　　干脆利落的！
　　按下快门！

　　幽暗森林般深邃却带着清亮萤火的瞳眸，就这么猝不及防与她对上。
　　像被人从脑袋揪小辫子，脑袋因为惊吓下意识向后躺。
　　手机立马放下。
　　小学生被班主任训话的姿势，老老实实藏在身后。
　　与刚刚台上女帝威严的模样相差甚远！

　　路西延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
　　对着她所在的方向举了举手机。
　　示意她看手机。

　　路西延：【今天状态不错】

　　叶澜嘴角微勾。
　　这么多年了，路西延说话的方式一点都不带变的。
　　明明是看到评价不错而安心，偏偏要以另一种隐晦的方式说出来。

　　向上翻看。
　　叶澜才注意到他之前发送的信息。

　　一个小时前，她上场不久的时候——
　　路西延：【预估，市场评价不错】

　　一个小时前，她宣传图刚刚发出的时候——
　　路西延：【今天很好看】

　　看得入迷。
　　以至于连宋蓓昂首挺胸，踩着小高跟哒哒哒走来的脚步声都没发现……

　　横跨肩上的手，顺着她目光投递的视线，将叶澜吓了个激灵。
　　“干嘛？”

　　然而——
　　宋蓓的目光此刻与他直直相对。
　　刚刚得柔情已经变幻成礼貌的疏离，淡色的唇勾起淡淡的弧度，与她点头打招呼。

　　“我说呢许之贤说开会你怎么不见人影，原来在……”
　　宋蓓收了一脸八卦的表情，顿了顿说出来八卦味十足的话。
　　“这偷偷眉目传情啊~我就说他这么久一直都没放下你吧你还不信！这不，在自己的地盘上还得鬼鬼祟祟偷偷摸摸来看看你！”

　　“走了走了，不是说开会吗？”
　　叶澜把她拉走。

　　“开会路上又不耽误说这个！害羞了吗少女？动心了吗少女？都已经进狼窝了还指望能全身而退吗少女？”
　　“认真的啊，你俩准备官宣不？要是真准备官宣，一定一定提前给我说！”
　　宋蓓被叶澜推着走，还不忘回头鞭笞她。
　　“你知道上升期艺人爆出恋情隐婚瓜堪比孙悟空缺了金箍棒战士丢了枪考试没有笔泡面没有叉子吗？然后被观众厌恶，公司雪藏等一系列恶性循环的悲剧不是有吗？那谁不就是吗？”

　　“先不说什么狼什么窝的，你会任由我被讨厌然后封杀吗？”

　　“我当然不会！但是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只船上的蝼蚁，咱俩属于命运共同体！我可不想我刚刚重新拾起的事业再次一片狼藉一团散沙一片乱麻！”
　　宋蓓一脸正经转过身，看着她：“为了我们共同的明天，官宣的生死存亡之际提前告诉我好吗？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也不是一个人在陨落！”
　　“当然，你老公用钞能力解决的话就当我没说……啊算了好烦啊啊啊啊西八！”

　　会议室门口——
　　两人不约而同停止小学鸡互啄。
　　注意力都被门前的桌子吸引。

　　准确来说是桌子上，放满紫罗兰玫瑰的花桶。
　　一朵一朵包得耐心仔细。
　　虽然香味不明显，但暗红色的花瓣极具穿透力。
　　叶澜下意识回想到存留在相册中的——暗影下路西延的暗红衬衫。
　　暗夜中挂彩的吸血鬼。
　　神秘又魅惑。

　　程林此刻站在会议室门口，充当门童的角色。
　　大老远看到两人就开始招手：“嘿！东东，宋蓓，你俩来啦！”
　　“来来来一人一朵一人一朵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但是看在你俩长得好看的份上，破例给你们两朵！”

　　“居然在这里遇见了！”
　　距离上次见到程林已经是大半个月。
　　叶澜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我在这边，其他同事在其他的地方站岗。说了每个人都有的，管够！”

　　本来以为是开玩笑。
　　结果进去会议室才发现，一人一朵是真的人人都有。
　　不分性别，不分职务。

　　过了一会，参会人员才到齐。
　　刚刚被当做会议室门神的程林，此刻正与许之贤一起推着小车走进。
　　上面摆着好多束各式各样的花束。

　　“朋友们没错又是我~”
　　程林空出来一只手跟在场的人打招呼。
　　“是这样的，咱们路总说了，这次的首映会圆满成功离不开咱们作品的优秀与各位的努力，所以予以杰出人员大花花的奖励！”

　　这时在场的各位才注意到，每个花束上面都有贺卡。
　　写着不同的职务或主要演员的名字。

　　职务人员是第一批次。
　　按部就班。
　　直到——
　　“接下来这束花，是我们宣传部组长的。”

　　在场的所有人张望，等待着吴媛的出现。
　　意外的，许之贤起身。
　　“很遗憾告诉大家，我们的宣传部组长吴媛老师因为一些私人原因选择暂时退出我们的项目，所以今天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告诉咱们大家一下，以及咱们的副组长小苏苏泉老师今后任我们的宣传部组长！咱们大家好好配合，一起努力！”
　　“那么现在，这束属于吴媛老师的花束就由咱们副组长暂时保管，等会和吴媛老师对接工作的时候再转交！”
　　许之贤把花递给苏泉：“吴媛老师等会在地下车库那边，你会议结束直接过去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总感觉自上次录音在群里出现之后，许之贤就有刻意在减少吴媛的存在感，而刻意在培养苏泉的能力。
　　与她关系好的几人，眼看大势已去，纷纷倒戈。
　　而吴媛本就是自尊心极强的人——
　　她离开这件事大家也早有预感。

　　叶澜得到的是一束清新茉莉花束。
　　白色盛开的花瓣，与绿叶清新交织，淡雅却不俗。
　　香气却极具存在感。
　　她今天用的本来就是柑橘柠檬味的香水。
　　此刻与茉莉香混合。
　　夏天冰镇汽水混着泡腾片的清爽。

　　几个月前，
　　她曾在微博上分享过茉莉花的照片。

　　花束分配完毕，会议终于开始。
　　“首先，感谢我们神通广大的路总送我们这么好看的花！”
　　“其次，再次感谢我们神通广大的路总，为我们联系到了沈青礼为我们的项目制作宣传曲，相信一定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沈青礼作为这两年音乐圈势头正盛的原创制作人，上百首原创曲以及出色的舞台表现力，让他出现在各个音乐节以及演唱会的舞台上。
　　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不少人或多或少的错愕。
　　一瞬间。
　　会议室跌宕起伏的疑问：“啊？”

　　看着大家的没出息到难以置信的表情，许之贤确认：“啊什么啊啊！就是你们想的那个！除了你们知道的那个沈青礼还能有哪个沈青礼？要不我怎么会说咱们路总神通广大呢！”

　　今天会议的内容，大多围绕后续宣传工作展开。
　　直到会议结束，叶澜终于有时间回路西延信息。
　　【开始时候的评价不错就等于成功一小半了！】
　　【还有就是，谢谢你的花。谢谢你给我们所有工作人员的花。】
　　犹豫了一下。
　　【这些花是因为我吗？】

　　路西延：【下次只给你。】

　　看到信息的叶澜撇了撇嘴。
　　早知道那个问题烂手机里得了……
　　果然，男人都是一种很会画饼的生物。

　　刚准备把手机塞到包包里，新消息的声音再次响起。
　　【开车过来的吗？一起回家？】

　　半知半解的叶澜，缓缓打出：【？】

　　【我在车库】

　　虽然不是故意的，宋蓓刚准备跟她说话，就一眼看到那新鲜且熟悉的聊天背景，心里有了数。
　　“你老公找你？”

　　“他现在在车库，问我要不要一块回家。”

　　“正好，省的我还得送你回去，你车我开走了啊！”
　　正转着钥匙准备离开的宋蓓，忽然折返：“时刻记住你是女明星，防私生防记者防无处不在的摄像头！”
　　说完，把她手里的玫瑰塞叶澜手里。
　　转着钥匙，踩着小猫步优雅离场。

　　叶澜按着路西延给的地址顺利找到熟悉的车。
　　隔着车窗，副驾驶坐上的黑色花束纸几乎与黑色真皮座椅融为一体。
　　没有喷到颜色的花瓣与喷色的灰色相衬，彰显出它们本不应该有的存在感。
　　难掩的低调奢华。
　　味道却极为清新。

　　叶澜打开驾驶座：“给我的？”

　　叶澜自觉把手上的茉莉花递给他：“但是你已经给过了啊。”
　　说着，还晃了晃手上的紫罗兰玫瑰：“喏。”

　　“不是说了吗？下次只给你。”
　　路西延耐心等着她上车：“这不一样。”
　　指着帮她抱着的茉莉花：“这个是工作伙伴的身份，对公的。”
　　说完，指了指她怀里的黑骑士玫瑰：“这个，是以家属的身份，对私的。”

　　黑骑士玫瑰。
　　几年前，他找到定位，准备做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的时候。
　　她曾用这束花祝福他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世界都是黑色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可以无限接近光明！”

　　几年后的今天。
　　身份转变。
　　他选择把花送给她，意思不言而喻。

　　耳边传来嗡鸣声。
　　不知所源的热，以燎原的速度蔓延至四肢百骸。
　　耳边只有车裁蓝牙播放的清脆钢琴声。
　　浓郁的茉莉香味，让她有些晕头转向。
　　压制到现在的问题没有思考，流畅从嘴边流出：“你不是不喜欢穿红色衣服吗？”

　　“看到你的出发图上穿的红色，我车里只有这一件红色衬衫能穿。”
　　“至于身份，你说了算。”

　　声音并没有被刻意压下。
　　没有别的男生油到发腻的气泡。
　　像柠檬味的肥皂，在水里轻搓，蔓延出纯情的干净。
　　微风吹，还会有五彩斑斓的泡泡随风飘荡。
　　被戳破的时候，还会恶作剧般的撒下几滴水。
　　“今天，是在偷拍我？”

　　虽然无伤大雅。
　　但还是会让人心乱如麻绳抽丝。
　　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新换上的聊天背景。
　　然而还是嘴硬道：“没拍好，已经删了。”

　　路西延早就料到她会给人一些出其不意的回答。
　　眼中清泉般清透眼眸，带着波光粼粼的亮。
　　无奈地扯了扯唇，发车离开。

　　直到车消失在看不到的地方。
　　隐晦处驾着的手机，终于按下录像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