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进行时》境修

5、第 5 章

　　叶澜还是第一次知道，居然有人一脸正经祝自己老婆新婚快乐。
　　杏眼翘着，黑葡萄般圆润黑亮。
　　打量着面前的人，一如大学时期古灵精怪。

　　她当然不知道。
　　路西延所谓的新婚快乐，不过是一个送她礼物的借口。
　　从而让这份迟来的礼物，变得顺理成章又不可抗拒。

　　静谧的夏日，橙阔的天际。
　　本就不算开阔的露台楼梯上，两人目光相对。
　　风声舒缓清爽，与叶澜的声音完美融合。
　　“谢谢。”

　　谢谢他的礼物，谢谢他的祝福。
　　也谢谢他还记得她曾经的求之不得。

　　路西延刚准备开口，被叶澜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
　　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离开：“我去看看晚饭准备的怎么样了。”

　　目送路西延下楼，确保他听不到任何。
　　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接通键终于被按下。

　　叶光华的声音响起：“澜澜，在干什么啊？你现在，还好吗？”

　　负面热搜几乎挂了大半天，现在已经成功被解决。
　　而她，这个不值钱的女儿，此刻在他心里，才终于有了一点点的存在感。
　　如果是之前的她，绝对现在要吵着嚷着撒娇，让爸爸妈妈给她买最新款的包包最漂亮的裙子。
　　而如今，叶澜只是够了勾唇，语气一如往常：“不用担心我。”
　　说完，还生怕他不相信，继续补充：“现在这么一档子事出来，我名声甚至比以前好很多了！”

　　像饿了几天的旅人在沙漠中迷了路。
　　经过烈日的暴晒，食物和水源通通陷入枯竭状态，对方水足盈余又饭饱却无动于衷。
　　凭借顽强的毅力走出沙漠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才拿出自己一直揣在背包里的水和食物。
　　递过来。
　　问：“你要不要来点？”

　　叶澜撇了撇嘴，悄悄叹了口气。
　　事后诸葛亮的行为，倒也符合叶明齐。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女儿。
　　叶明齐意识到她话语间的疏离。
　　电话两边陷入诡异的沉默。

　　“没事的话我挂——”

　　“澜澜。”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叶澜准备挂电话的动作停下：“怎么了？”

　　沈燕怡的声音凑过来。
　　带着活跃的生命力和不容置疑的强制力：“妈妈的朋友们给你介绍了个不错的男孩子，家里上市公司，挣得也不少，这两天有空了回来吃个饭吧，妈妈把他叫上！”

　　之前不是没相过亲。
　　只是每次的相亲都以没有结果为最终结果。
　　最近几天，沈燕怡催得急。
　　唯一的相同点，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就算用脚指头也能看出来，最近家里公司资金方面出了点问题。
　　准备把她的婚姻当最后的加码。
　　恨不得把结婚人选当可汗大点兵。

　　估计是两人等着她的好消息，结果发现还是没有任何回音，这才准备物色接下来的人选。

　　叶澜抽了抽鼻子，淡道：“不用给我找人相亲了，这两天有时间了，带我老公回去看你们。”

　　说完，不管电话那边两人的反应，直接将电话挂断。
　　自尊心不允许别人看到她的落魄的样子。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路西延。
　　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在露台平复了平复情绪，才起身往餐厅去。

　　餐厅。
　　路西延正在回复工作邮件。
　　听到她脚步声的瞬间抬头，往常总是淡漠的眼底淌过一丝柔情。
　　“快坐，吃饭。”

　　也许是被父母利用的伤口血淋淋的被划开。
　　也许是自己习以为常的孤单，在此刻轰然崩塌。
　　此刻在叶澜的耳中，路西延的声音宛如晴朗夜里清爽的微风。
　　轻轻吹过树梢，带起一阵阵动荡的涟漪。

　　下意识的，想说的话被咽回去。
　　享受此刻的宁静。

　　——
　　卧室里水声停歇。
　　氤氲水汽弥漫。
　　刚刚洗完澡出来的叶澜刚刚坐在床边，敲门的声音响起。
　　将她的思绪打断。

　　下一秒，卧室门被从外面打开。
　　刚加完班的路西延两手抱在身前，修长的身影随意靠在门框上。
　　桃花眸随意挑起弧度：“你习惯睡哪边？”

　　刚刚还在思考明天招商会的叶澜，注意力被他轻而易举掠夺。
　　整个人被橡皮筋勒住，瞬间紧绷。
　　就连呼吸都变得尤为困难。

　　是的，他们不是形婚。
　　同床共枕，甚至更进一步。
　　早晚都会发生。

　　“右边吧。”

　　叶澜瞳孔透着迷茫，出口的话都未经大脑。
　　只见路西延点了点头，把自己随手挂在衣架上的浴袍拿上进入浴室。
　　还不忘贴心的关上卧室的灯。

　　静谧的夜，断断续续的蝉鸣。
　　除此之外，淅沥的水声是唯一的声响。
　　黑暗中，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说了什么的叶澜，此刻无力的瘫在床上。
　　水声在耳边清晰的环绕。
　　随之而来的，还有自己克制不住，逐渐疯狂的心跳……

　　水声停歇。
　　叶澜下意识闭眼。
　　背对着他的方向装睡。
　　却心如擂鼓。

　　清晰的听到浴室们被打开的声音，和刻意放缓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然后，身后的床垫微微塌陷。
　　与她身上同款的沐浴露香味一同，飘入鼻腔。

　　哪怕剧烈幅度的心跳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带起来。
　　还是努力维持自以为是的体面。
　　却不想，一切都被路西延收入眼中。

　　她睡着了。
　　他没看见。
　　闭着眼睛，叶澜碎碎念。

　　突然，静谧的夜忽然出现一抹轻笑。
　　路西延刻意放缓的声音在下一秒，不算突兀的响起。
　　“我从不强人所难，也不强买强卖。”
　　“所以，放松。”

　　似是宽慰。
　　似是承诺。

　　“夫妻权利夫妻义务，包不包括见家长？”
　　叶澜话音落下，似乎怕他不同意一般，连忙补充：“等下次你需要我应付你家长的时候，我也可以的。”

　　身后的人明显楞了一下。
　　随即：“包括，但不是应付。什么时候？”
　　路西延已经让人提前准备需要带去的礼物，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但还是补充道：“是我的问题，这件事应该我来提及，抱歉。”

　　“抱歉倒不用，时间的话就看你，我来确定我这边的时间，但是明天应该不行。”
　　她不能保证明天招商会之后，还有没有精力应付自己爸妈。

　　“后天呢？”

　　“好。”

　　也许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叶澜一夜好眠。
　　除了路西延。

　　卫生间。
　　花洒的水流落下，打在他发丝。
　　顺着发丝的方向，滚动，滑落在身侧。
　　浴室却丝毫没有热水该有的氤氲，脑海中是叶澜恬静的睡颜。
　　一副纯净如洋娃娃毫不设防的样子。
　　让他想起来大学的时候。

　　自从被分手之后，他始终遵循承诺没有找过她的任何信息。
　　再次知道有关于她，还是在她的戏有了水花的时候，从朋友的口中得知。
　　后来，错过的几年被他在互联网上断断续续拼凑。

　　昨天的热搜沸沸扬扬，第一次让他对他脑海中的信息产生怀疑。
　　于是，偷偷让人查询真伪，这才得知为真。
　　细数时间，她身份爆出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分手的前几天。
　　从现在知道的内容来看，她忽然出国。
　　估计跟家里这档子事八九不离十。
　　即便如此，该有的礼节也不能少。

　　水声停歇。
　　路西延拿起手机，安排助理：【我要的东西还缺什么？今天能不能准备完成？】

　　床头的闹钟，将正在睡梦中的叶澜叫醒。
　　洗漱打扮后走出卧室，与正在回复信息的路西延对上目光。
　　“吃点东西？”

　　叶澜摇了摇头：“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本来这里就属于市区，距离招商会的酒店不远。
　　她几乎是卡着点起床。
　　“我得出门了，上班。”

　　“好，我去送你。”
　　说着，路西延手中的平板被放下，无比自然起身。

　　“不用，你忙你的就好，不用管我，也不用接我。”

　　——
　　叶澜开车驶出小区的时候，宋蓓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坐上副驾，十分自觉的拿出自己化妆的家伙：“等会在台下看着你的，都是咱们未来的金主霸霸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我提醒你了吧？”
　　猛地，手一抽，啧了啧舌：“开稳点，化妆呢！”

　　“诶，你这命令的语气怎么回事？”

　　“该眼线了，别逼我扇你。”

　　叶澜几乎是卡着点到。
　　跟着主创团队一起站在台上的时候，脸上卡着一如既往的笑，昨天视频会议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提及。
　　看似其乐融融，一片宁静祥和。
　　只是脸上一次次打量的目光，透露出部分人的心虚。

　　“我们期待各位的加入，相信我们的作品一定会带来可观的收益，不会让大家失望。”
　　在导演的总结中，招商会落下帷幕。
　　屏幕上播放着剧情片段，主创团队顺利退场。

　　会议室中，与刚才和谐的氛围不同。
　　墙上时钟指针摆动的动静似是无形的黑洞，将所有的热切尽数围剿，吸纳。
　　整个会议室只剩下静默和褪去了镜头的敷衍。

　　“啊呀，大家不要这么悲观嘛，咱们女主家世还在呢，实在不行咱们就集体求求叶老师的爸爸啊~”
　　“咱们的播出的消息早就放出来了，如果临时改档撤档带来的损失更是难以弥补的。虽然叶老师的家世有那么一点点复杂，但毕竟还是爸爸，哪有爸爸看着自己的女儿困难还无动于衷的啊~”
　　一道刺耳的女生打破会议室的宁静。
　　试图煽动大家别样的积极性。

　　这个声音，叶澜知道。
　　昨天的录音里面就有这个人，他们的宣传组的组长吴媛。
　　她的身世昨天就爆出来，虽然没有正面回应真假，但在这个时候说这个，无疑是伤口上撒盐。
　　赤裸裸的故意。
　　生怕有人不知道。

　　宋蓓刚准备开口替她“挡刀”，就听到叶澜的声音在旁边悠悠响起。
　　“想法是好的，但是我不感觉有任何可取之处。”

　　叶澜的目光虽然带着笑意，出口的话却一点不带给人面子。
　　嘴角勾着诡异狡黠的弧度，稳定输出：“吴姐作为咱们的宣传组组长，应该跟不少人都相熟。要是知道咱们组的赞助是我拉过来的，万一给吴姐落下一个擅离职守，工作能力不强的坏名号就不好了吧？”
　　“更何况，吴姐在圈里交好的人不少，让别人知道拉不来赞助，拉下吴姐的面子倒不算什么事，误会吴姐出色的工作能力，之后没活干就更不好了。”
　　“各位觉得呢？”

　　话音落。
　　会议室外传来的脚步声。
　　吴媛正准备出口的话被堵在喉间。
　　导演许之贤走在前，身后跟着一抹笔挺的西装身影。
　　叶澜的视线猝不及防与他相对。
　　程林？

　　察觉到她打量的视线，程林轻轻挑了挑眉。
　　跟着导演的脚步落座，拿出合同。
　　“今天我过来，是代表未知方向影视和许导聊聊播放版权和宣发的事情。”

　　在坐的几位都是做影视的，没有人不知道未知方向影视。
　　四年前由路西延和程林一手创办。
　　两人独特的眼光加持，短短几年，已经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影视平台。
　　再加上由于他们自有平台有力的资金支持。
　　被他们看上的剧，无异于爆剧预定。

　　“如果跟我们合作，我们将会在全平台扩大宣传力度，并将其作为暑期尾部档主推，力求双方效益最大化。”
　　“首先，我们做过风险调查，本次热搜本来就是一波热度，运用得体完全可以是有力的宣传手段。”
　　“第二，我们公司认同该作品的创作理念和内容，这部优秀的作品值得被更多人看到，而不应该是沧海遗珠。”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演员叶澜老师曾在国外多次历练，演技出众。作为本作品的一番女主，我们公司相信这会是成为爆款的有力筹码。”

　　有理有据，有松有驰。
　　许之贤当场就将合同敲定。
　　正式与未知方向影视达成合作。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老板是你老公。”
　　回去的路上宋蓓开车，目视前方与叶澜随口讨论。
　　“明显是有备而来。程林虽然他是副总，权利不小，但决定暑期档的主推，可不是他决定的事。”

　　宋蓓今天没开车过来，临时接到电话需要回公司一趟。
　　距离小区门口不远的十字路口，叶澜下车。
　　戴上口罩，漫无目的闲逛。
　　脑海中回荡宋蓓的话。

　　虽然她是非婚生子女，但是小的时候叶明齐和沈燕怡给她的爱却是丝毫不吝啬。
　　做生意方面，该教她的一点不少。
　　仅仅是路西延这个层面，她又怎么会想不到？

　　想着，脚步停下。
　　看着面前花店，想到距离路西延公司步行最多十分钟的路程。
　　阴差阳错——
　　“包束白玫瑰。”

　　抱着鲜艳的白玫瑰，上面带着摇摇欲坠的水珠。
　　没有任何搭配。
　　幽香清新又低调。
　　倒是十分适合他低调的性子。
　　贪恋地再闻一遍。
　　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叶澜还是第一次来到他的公司。
　　大厅中人来人往，白色花束异常显眼。
　　不少人投来目光。
　　正在犹豫要不要给路西延打电话，另一个相抵的力道将花从他怀里拿走。
　　叶澜下意识抬头，熟悉的面颊倒映在她圆润的杏眼。
　　猝不及防于他含着笑的目光对上。
　　明显的愣了一下。
　　“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

　　话音未落，自然垂在身侧的手被包住。
　　被他牵在身侧。
　　明明只是作为夫妻一个简单到有些纯情的动作，大脑却在此刻瞬间呆滞。
　　尤其是听到路西延淡定自如跟别人介绍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