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花瓶不可能这么强》闲时逢春

32、当初 因为是你啊

　　宋隗深吸一口气，握着归天的手腕处慢慢浮现冰霜，一直蔓延到归天的刀身，直到全面覆盖。

　　碎星的冰霜已经将面前所有地方全部覆盖，山魈还在肆无忌惮玩弄着谢满堂他们，它有恃无恐地大笑着，笃定宋隗和嬴祀他们奈何不了它。

　　但它想错了。

　　邪神，压根算不上什么神明。

　　这片土地上孕育的所有神明不是陨落就是沉睡，唯一还清醒的神明此刻正在阴司十八狱最底层，偿还祂多年前犯下的罪孽。

　　它扎根在云江，哄骗人类信奉他，为它打造神像，为它打造神龛。
　　最开始时用活畜祭祀，后来用童男童女，最后无所顾忌，不论男女老少，只要能为它献出生命，就可以实现愿望。

　　宋隗握着归天，仰头看着高大的神像，没有任何情绪和表情，只是轻轻念出了它的名字：“山魈，你可认罪？”

　　山魈听到这句话身形顿了顿，之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罪？吾何罪之有？反倒是你们，处处阻拦吾的信徒行事，你们才是罪大恶极，罪该万死！”

　　单沉月听到这些话没忍住将手里的那枚心脏握得紧了些，却发现在下一秒，山魈突然踉跄后退，被它掐着的谢满堂陡然从空中落在地上。

　　幸好双胞胎给他垫在身下缓冲了下，不然这一下够谢满堂摔得血肉四溅。

　　“是谁？是不是你！”山魈将矛头指向宋隗，“是不是你搞的鬼？在我的身体里做了什么？”

　　宋隗轻轻甩了下归天，些许冰霜脱落刀身，碎星点点落在他的裤腿上，山魈突然的指控没有得到宋隗的半分眼神。

　　山魈的灵魂感觉被人捏在手里肆意玩弄，它发狂般破坏着周围的建筑，碎石废墟被砸的更加稀碎，却得不到任何缓解。

　　单沉月躲在嬴祀身后，和柳无骨传球似得把心脏传过来传过去，嬴祀往后瞥了眼，发现那枚心脏上布满了冰霜。

　　这玩意儿突然变得冻手，难怪山魈会突然发狂。

　　想到这里嬴祀看向宋隗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这个人的身上秘密很多，纵然他们相识多年，嬴祀也摸不透宋隗所有的心思。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山魈气得发疯，却奈何不了这里每个人，宋隗身上有诡异的刀气和寒霜，双胞胎和谢满堂他们似人非鬼，嬴祀它更是招惹不得。

　　嚣张了一辈子的山魈在这里发现它惹不起任何人，更加生气。

　　宋隗趁着这一次机会，将力量全部灌注在归天上，双指并拢在刀身上轻轻划了一下，血色染红雪色刀身，映出了他沉着的双眼。

　　归天在感受到宋隗的血之后微微颤抖，刀鸣声嗡嗡响起，凭借着主人的心意如同离弦的箭矢冲着目的地飞驰而去。

　　在单沉月手里翻滚的心脏已经包裹上厚厚的冰层，柳无骨一个没接住，心脏重重落在地上翻滚几圈。

　　如同此刻的山魈，它的灵魂被包裹在冰冷的雪地，却又像是被火灼烧着，它找不到任何原因，只能无能狂怒，拿周围的东西发泄怒火。

　　处于狂怒中的“神明”并没有发现，它此刻已经被瞄准，破空声响在身后时，山魈的思维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敏锐，在归天彻底刺进它的后心时，它后知后觉。

　　鬼血在“神”的体内沸腾，冰冷的刀刃死死嵌在石像体内，任由它如何动作都无法离开半分。

　　山魈仰天尖啸，刺耳的音波污染着所有人的耳朵，但他们都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神”的陨落，江憾也是如此。

　　他的身体已经被噬魂蛊啃食到只剩下骨架，但他的头还在，看见山魈的惨状时他还能轻松笑出声，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大到所有人都看向他，看着他撑着残破的身体走到谢满堂他们的面前，年轻的队长不再，只剩下面前这个面目全非的江憾。

　　噬魂蛊不是只啃食江憾的躯体，金乌幸存的所有人都无法幸免，他们从未分别过，无论是灵魂还是身体。

　　“队长，我们要解脱了吗？”谢满堂仰躺在地上，嘴角呛咳出白色的虫子尸体，他们身体里只有虫子，没有血液。

　　扶摇跪坐在谢满堂身前，低着头看着自己逐渐消失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真的很想哭。

　　双胞胎已经力竭，相互背靠背坐着，却在江憾来之后，一直仰着头看着他，“队长，我想回家了。”

　　他们的家，现在还回得去吗？

　　江憾看着面前仅剩的四个人，笑着流泪：“是啊，我们要解脱了。”

　　他微微俯身，将手挨个放在他们的头顶，紧接着一点有一点的白光从他们的身体钻了出来，朝着江憾飞去，没入他的身体。

　　宋隗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轻轻抿着嘴，神情有些悲伤。

　　其实从来没有什么金乌全员，他们早在神龛时灵魂就已经消失了，只是有一个固执的人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硬生生把自己的灵魂切碎分开，装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从此，金乌全员依旧还存在这个世上。

　　江憾在所有灵魂碎片回归之后，泄力般跪在地上，那些被噬魂蛊啃食的灵魂在一点点消失，星光点点般在空中缓缓不见。

　　山魈还在挣扎着，归天巍然不动，宋隗漠视着它，踏着冰霜走到山魈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它挣扎起身的动作。

　　说实话，宋隗在动手之前从未想过山魈会如此这般好对付，交给单沉月的心脏是江憾主动吐出来的，他交给了江余，江余又交给了宋隗。

　　而宋隗，选择把这个心脏交给善后科的同事，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同事会帮助自己完成这个事情。

　　“你真的很蠢，你身后的人已经放弃了你，你却还在垂死挣扎。”宋隗垂眼看着山魈，这个活了几百年的精怪却在此刻显得如此天真。

　　山魈没有说话，只是恶狠狠瞪着宋隗。

　　“你以为花家兄妹是怎么被我们发现的？我们又怎么找到江余留下的线索，从而找到云江，找到你留下的长三楼。”

　　宋隗微微俯身，盯着山魈的眼睛，唇角勾出微小弧度：“从花梦香出现在首都郊区的时候，他就已经打算放弃你们所有的棋子，你以为靠着他交给你的方法就能成神，好天真。”

　　发生过的所有的一切，宋隗都知道，这不过是背后之人的计划而已。

　　花家从一开始就成为棋子，这个处在深山里的寨子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牺牲品，用来迷惑所有人的障眼法。

　　花无月兄妹、扶摇和山魈，还有那些因此付出生命的无辜之人，都是这个巨大棋盘里的小棋子。

　　山魈晃动着巨大的脑袋，石头刻成的身体太过笨重，以至于它无法做出其他表情来表达自己对宋隗的愤怒和恨意。

　　“信口雌黄。”山魈很愤怒地丢出这句话，归天牢牢嵌在它的背上，宋隗的血在瓦解它的身体。

　　宋隗的血，可以腐蚀任何带有强烈欲望的东西，包括人也是。

　　这是命运给他的赏赐，也是丢不掉的枷锁。

　　“蠢货。”宋隗冷冷丢出这句话，指尖微光闪动，归天悍然猛击，石像从裂缝中四分五裂，山魈的灵魂在眨眼间被一道红光蚕食殆尽。

　　宋隗转头看向江憾，面前这个只剩下骨架的男人正在餮足地进食着山魈的灵魂。

　　“相主，很抱歉让你看到了我如此狼狈的这一面。”江憾缓缓抬头，他的左脸已经被啃食的只剩下眼睛，“但我不能让山魈活着。”

　　这是他的命令。这句话江憾没能说出口，他曾经为了报仇听信了一个人的话，发下了毒誓，他无法透露半分关于那个人的信息。

　　宋隗沉默片刻后开口：“十八狱中他们的灵魂，是你用自己的灵魂碎片变成的？”

　　“是，当年他们的灵魂怎么都找不到，为了不让特调局起疑心，我只能出此下策，只是我没想到……”江憾说着突然沉默。

　　“你没想到江余的一缕残魂跟着你，目睹你伪装成他的样子，看着你做出了那些不可挽回的事情，看着你找到邪神然后吞了他。”宋隗替他补充道。

　　江憾惨然一笑：“没办法，当年我并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金乌接了这个任务会导致我失去了这么多亲人。”

　　“你现在应该也明白，特调局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当初的我们一样，没有人会一直都是同路人。”

　　宋隗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北斗当年出事也是因为和你们一样。”

　　江憾听见北斗，目光阴鸷：“不，他们本来就是叛徒。当年如果不是他们，我们怎么会在这个鬼地方孤立无援，三个月都等不到支援。”

　　如果不是江余当初给了扶摇一个追踪符，或许他们根本等不到一线生机，江憾他们会死在神龛的时间循环里，而江余则是会被那些叛徒随机安个罪名在身上，死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在特调局留下关于叛徒的线索？”宋隗盯着江憾，“你既然已经背叛，为什么要留下那些东西？”

　　江憾此刻只剩下右眼还存留，他在听到宋隗的质问时恍然一瞬，随后留下一滴泪，“还能是因为什么，如果当年不是你，我和我弟弟就不可能活着。”

　　“当年收留我们的是镇邪司，让我们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是因为你。”江憾的右眼逐渐被啃食，“我能怎么办？我那点仅存的善心，时时刻刻提醒我如若不是你，又怎会有今日的我。”

　　“相主，这一切只是因为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