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女巫的我缔造传奇[西幻]》支门

93、无谎之地：黄金 藏着吃人的

　　狄安娜花了很多功夫勉强写了个大概。写作是件费脑的事，更别说她还有很多想法想要倾述。她带上眼镜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一来是看有没有错别字，二来是看看哪里不合理。她又写了一版，最后还是决定用第一版。没有任何一版比那版的情感更充沛更能表达了。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狄安娜贴上了地址和魔法邮票。放进花篮做的邮箱里，等待他预约的风精灵把信给收走，将她的想念一同带去远方。

　　而剩下的时间嘛……

　　狄安娜打开了《无谎之地》。

　　*

　　那是我们第一次深入那个小镇。主城里的人认为，他们说那里的人愚昧，不可沟通，藏着吃人的秘密。

　　你看那些进去的人都不出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们这么说。

　　我很不想抛弃城里的那群肥羊，像我这样胆子很小的人不太适合做些危险的勾当，但一个去过村子里的人告诉我们：“那里家家户户都有黄金，多得可以堆成小山，要多少有多少，就算你们当着他们的面拿走。他们不在意。”

　　多么好的地方。

　　不断积累的欲/望让我可耻的心动了。我需要一种更快来钱的方法。我找了一个伙计，决定和他去小镇大干一票。动身前往那里之后，我才发现事情跟我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我本来决定顺便找一户人家立刻下手。但当我撬开一户人家的门发现那些金灿灿的并不是真正的黄金。

　　这种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的“假黄金”我实在是不能再熟悉了，单靠手的感觉我也能明白这不是金子应该有的重量。我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一想到我们一路以来翻身涉水长途跋涉，到头来的努力全白费了，我气打一处不过来。

　　我不甘心，肯定是哪里出现了我不知道的问题。我和同伴说，我还有一个生病的弟弟，要是我这次空着手回去。他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坟头草长高好几寸了。

　　我们再找找吧。

　　我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祈祷的。

　　我不断回想起说话人脸上古怪的表情，企图回忆起他话里是否存在一丝骗人的戏谑。我把那些微妙的东西甩出脑袋。最终我们决定再多找一段时间，说不定真正的黄金就混在那些假黄金之中呢。

　　我埋头苦战了一翻，仍然没有收获。是啊，遍地都是金灿灿的东西，可我需要的是能够买下一切东西的金子。

　　是钱。

　　钱！

　　就给我手掌那么大，不，三指那么粗，如果可以一点也好！

　　上天能不能眷顾我一次？

　　抱着这个念头，我翻了又翻，偷偷走遍了好几户人家，都没有找到那个人口中的黄金。甚至我连一个人都没有看见，大家都去哪儿了？难道都抱着黄金同归于尽了吗？就当我绝望之际，我的同伴卡里文有了新的发现。

　　凯特！他喊我过去，这里有你想要的那些东西。

　　真的吗？我大声问他。

　　亲眼所见，那还有假？他笑着说。

　　我跑到他所站的那个地方，看到一群孩子都聚集在河边挖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年纪小的年纪大的都在那里劳作。

　　你看见了吗？他们手里那些闪闪发光的黄金。

　　我朝着他指的那个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见，他们的手掌只有黑色的沙子和石头。

　　我怀疑他在逗我，黄金在哪里，我怎么什么也没看见？

　　他叫我要有点耐心。

　　我不信邪了，跑到一个男孩旁边。我给了他一根糖，叫他把这个坑让给我。

　　男孩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我在坑里挖了又挖，用手刨出洞里的东西。里面只有沙子和石头，哪里有他说的金子。

　　该死。

　　我累得一头大汗。卡里文慢悠悠走到我旁边，问我有没有看见。

　　我假装捧起一堆土在里面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他再靠近一点，我就用力踩了他一脚。

　　他立刻捧着脚嗷嗷叫起来。

　　骗子。

　　我气到不行，不理解到这种时候了他还在那里开玩笑。

　　果然吃痛之后，他才说自己看到了什么样的黄金。他抓起一把土，摊开手掌，在河边不断洗刷，一遍又一遍，沙子渐渐减少，最后他向我展示他手里那小小的金沙。

　　金子。

　　那是真正的金子啊。

　　我惊叹平平无奇的泥沙里面居然还有金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卡里文神秘一笑，低声道，这附近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金矿。

　　我的心大力跳了下，那当地人岂不是都踩黄金上，家里不常备点黄金才有鬼。

　　我让他去那边那几户看看，我再到这里那几户看看。

　　他立刻应了下来。

　　路上我遇到位老奶奶。

　　那个老奶奶说，自己年纪大了没有办法做饭，想找个好心人帮帮她。我抓住这个打听消息的难得机会。

　　去了她家以后，我努力干活，想要博得她的好感。

　　果然在我的努力下她松了嘴。她说，雨季已经结束，水到时候会在女巫的魔法下回落，到时候遍地的金子都会显露出来。

　　我很纳闷，难道女巫能够把金子和土分开的能力？
　　那她自己怎么不住在黄金搭建的城堡里？

　　我有点走神了，觉得她在信口开河，都这个年代了还相信有女巫这种东西。压根就是假的，一个女人有什么厉害的能力？我想要得到更多消息，但她已经不愿意往下面说了。

　　她说，年轻人不要着急。

　　她的话勾起了我的羞耻感，我来这里不是找黄金，还干什么？难道就为了给一个老女人做饭，听一个老女人说教吗？

　　我恶狠狠地把食物盛进碗里，粗鲁的扔到她面前。

　　老奶奶对此淡淡一笑。有人给免费她煮饭，她倒是开心了，还说等我们参加活动就明白了，一定会让我心悦诚服。那是外面的人进来唯一合理拿走黄金的活动。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黄金在哪。

　　我按捺住自己想要抽出匕首的手，不能在这里杀掉她。我深吸一口气，粗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参加的。

　　我和卡里文碰了面，说了我听到的东西。他和我一致决定报名参加这个活动。

　　幸好距离活动开始的日子不远，我和卡里文有时间能够待到那个时候。

　　几日后，我见到了他们口中的女巫。她不算漂亮，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我实在想不通她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难道她鞋子里的脚是鸡爪？

　　在他们宣读规则后我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要在夜晚摸黑过河不可，难道不是很危险吗？

　　要是一般的情况我早就走了。那是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黄金，好像不要钱般倒进河里。

　　村民说那是女巫大人给他们的财富。

　　这么浅的河，弯腰就能捡到底下的金币，我没办法不心动。

　　难道他们会往河里倒入能够麻痹人的毒药？我实在想不通他们怎么安心把金子放在这里面。

　　他们可真有钱。

　　我还以为他们什么都无所谓，可他们派人盯着我们这些外地来的人。整个白天我都走在河边，暗暗记住黄金的位置，祈祷晚上过来能一下子就找到。

　　我的举动自然遭遇冷淡的对待，但我不在乎。我难道能和这些家里满是黄金的人讲清楚吗？

　　我看的点位越多，金子的魅力不减反增，我迫不及待开始想象夜晚的到来。

　　离河不远的地方我发现了神态各异的石像，它们背朝向河，身体有一部分已经开裂留下了深深的曲沟，里面镶嵌着黄金，不知是哪位巨匠的作品。它们大张的嘴，那一个个石头堆起的脸上，祈祷的表情被勾列栩栩如生。

　　村民见我对这些石像感兴趣，态度才终于好了一点。

　　他们笑着介绍那些人形石像是馈赠，每年都会自然变多。

　　我不屑一笑，应和道这个村子风水真好，每年都有老天给这里送石像。

　　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生气，反而对视一笑。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鄙视，但我懒得和他们吵架。

　　有个老奶奶是我给煮饭的奶奶的朋友。这几天也尝了我的手艺。她说我是个好孩子。那些拿在手上的东西千万不要松手。河里的黄金少拿一点，最好一个都不要拿。

　　她们交头接耳，像是故意的声音大到我都能听见。村子里每个人都有参加这次的活动。但只有大人才喜欢黄金，你看那些孩子对此毫不在意。

　　我怀疑他们在说我，但我没有证据。

　　我还以为那个老奶奶会因为我帮她的忙，给我一些特殊的情报，但她只说了这么多，剩下的时间都和其他人暗戳戳指责我。

　　我眼睛一白，只当她说的是屁话，金子都摆在你面前了还不捡？

　　我就当自己有尊老爱幼的良好品格，假装懂事的点头，最终我还是听从了老奶奶的吩咐，放弃了绑在腰上的口袋，拿了个袋子在手上。

　　我并不准备干完这票以后就结束，所以和他们打好关系很重要。

　　相对于我些许沉重，卡里文开心多了。他从小就是个游泳捉鱼的高手。这条小河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水流再急一点也不在话下。他吹嘘起自己游得多快，潜的有多深。

　　你信不信我一下子就能从这里游到对岸？

　　他这样说。

　　我相信他能比我找到更多的黄金，但我现在想着捡到拳头大小的黄金就心满意足了。我告诉自己，有了现在的肥羊，就不能太贪心。

　　女巫宣读规则：“河里捡到的所有祝福之物离开水面就不能放回去。”

　　开始之前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舒服，我问和我一起的同伴：“卡里文，你有信心吗？”

　　他朝我笑了笑。我没有把那个老奶奶跟我说不要捡金子的事情和他讲，在我看来那只会影响我们的心情。

　　我不相信这种事，卡里文更不会相信。

　　那个女巫一声令下，卡里文首当其冲冲进水里。

　　水的深度还好，我把老奶奶说的每年至少要淹死一个的话抛到一边。我稳稳站着，感觉河底的石头还算好踩，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一脚踩到光滑石头的可能。

　　在我看来那些死掉的人可能是脚滑了，加上运气不好伤到哪里，所以才淹死在湖里。要不然这个活动怎么能举办这么多次？

　　以防万一装不下，我特地拿了一个大一点的袋子。很快我就知道这是多此一举。我无法辨别金子和石头的触感，拿起来时总是在犹豫。

　　天黑得突然，一点月光也无，在那条河里你会感觉自己全瞎了。你分不清石头和金子，只能看见漂亮的河底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剩下的所有都需要你自己去分辨。

　　夜晚，我在水位漫到大腿根处的河里摸索。面对这么多受到祝福的金子，出乎我的意料根本就没有多少人下水。

　　我犹豫了很长时间才捡起几块。可里面还有不少的石头，这种情况下我都有点想算了，不如把袋子扔到一边，畅畅快快地游一圈。

　　“卡里文，你捡到多少金子了？”我问。

　　“唉，我动不了了……”卡里文这句话一说出口，我还以为他眼神太好，金子捡的太多，捡累了。

　　我的手指与一枚看好的金子差之分毫，突然毛骨悚然起来。

　　我告诉自己是错觉，但那种被凝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有东西在跟着我。

　　我回头看但是除了卡里文露出水面的半截黑影，什么都没看见。

　　可这个念头出现后就没有消失。

　　我弯腰用手感受那些金子。告诉自己忽视那个感受。太大的金子我搬不走，只能摸摸看有没有小的和碎的。

　　夜晚的河水很冰冷。我的腿被泡的有点麻木。我直起身体想走两步，随意朝左边看去，冷不丁看见了那样东西。

　　我不敢想象自己的随便一扫，好像看到了一个怪物。

　　我的喉咙发紧。

　　“卡里文，”我叫了一声，“你在我旁边吗？”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世界几乎无声，安静的有些反常。连最开始的几位村民捡金子的声音水花也没有了。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了水流流动的声音。

　　以及一种就像石头滚动一样被水模糊的咕噜声，好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仓皇的扑水。

　　“卡里文？”我又叫了一声，企图寻找黑暗里的同类，想搞清楚这是不是又是他的恶作剧。

　　卡里文没有回应我。

　　我拿着袋子，心里突然催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不远处有个看似平常的动静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隐约感觉水底下肯定还藏着什么东西。

　　那玩意的速度接近我的速度很慢，我几乎一下子就抛弃了它是个人的想法。这么浅的河需要这么长时间待在水底下吗？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够憋气这么长时间。

　　它游泳的时候就像个老手。

　　意识到不对劲后，我用手捂住嘴不敢轻举妄动，假装弯腰，不让那样东西发现我有逃跑的想法。我不敢继续捡金子了。手上金子的重量已经拖累了我的速度。

　　事实上，我恨不得立刻逃跑，至少跑离这条诡异的河里。

　　这种不清不楚的东西的突然出现比有预料的随机现形更让人恐惧。

　　难道是一种只在夜晚出现的动物？

　　我真害怕它会给我来上一口。

　　我本来不想做出幅度那么大的动作的。

　　“凯、凯……特。”

　　听到声音后，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它叫着我的名字，在这个地方只有卡里文知道我叫这个名字。

　　尖叫声堵在了我的喉咙口，听到那个东西说人话，就像突然听到一只狗口吐人言。

　　这预告着它可能拥有某种……智慧？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声音就像拙劣的模仿，反复发出强调某个发音某个音节，直到和我记忆里的声音越来越像，越来越清楚。

　　我不想理解它叫我名字的的意图。我确认自己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如此低沉，好像在喉咙里吞了泥沙。它不是会和我开玩笑的卡里文。

　　我甚至不敢想象卡里文已经去哪儿了？下水之前他还说自己擅长游泳，可现在连一个影子也摸不着。

　　“凯特……”

　　这次的声音尖一点，我听得出来它很想像个正常人一样讲话。

　　发出这个声音后，我能听见那个东西刮过河里的石头和金子。它前进的很慢，好像身体很笨重。我能感觉到它很坚硬。

　　那说不定是条被诅咒的鳄鱼。我的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后，几乎是下意识往河边跑去。

　　见我加快速度，那个东西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我只知道它已经失去了耐心，所以我疯狂的往河边逃窜。

　　可能是在河里泡久了，我的腿也变得很沉重。我高估了自己速度。没过一会儿，重量从手那边传来，它的手或者是爪子抓上了我的袋子。我直接放弃了黄金，丢下了整个袋子。

　　我只能往外逃跑。不要看，我抑制住想要回头的想法。

　　活下来。这是我唯一的念头。

　　我连滚带爬上了岸，还未来得及庆幸我就听到了后面的声音。

　　有东西在我后面拖着脚走路：“凯特……你不要弟弟了吗？金……金子，我这里有很多的金子。快过来帮帮我。”

　　别跟着我！

　　弟弟，我哪里来的弟弟？他早就病死了！

　　那是我骗卡里文的。

　　我怀疑卡里文把我出卖了。

　　“我是……”

　　我没有听清它要说什么。恐惧最后还是超过了对金钱的渴望。我一直跑呀跑，肺都开始灼烧，但怎么努力又也甩不开后面那个东西。

　　怪物追着我不放。我连滚带爬到满是石像的那里，希望那里可以保佑我。

　　那个被我带上了岸的东西不断尝试，好像在找回声音：“凯特，你看看我。我动不了了。”

　　月亮出来了。

　　我在那样东西的祈求里，最后还是不自觉的看了它一眼。

　　它已经纹丝不动了。身上的皮肤就像被什么东西一块一块割开，露出了里面粉红色的血肉。

　　我缺乏魄力，没有回头看的勇气。我的牙根开始发酸。积攒的困惑得到了答案。我已经没办法回头了，只能坚持自我，和石像一起，不停的祈求。

　　“拜托。”

　　我不知道自己该庆幸他还活着，还是恐惧卡里文变成了现在这样。

　　站着的腿有些冰冷，我感觉自己已经呼吸不上来了。怪不得他们根本就不害怕黄金会被偷走，因为贪心的人走不出那里。

　　那些石像确实是“馈赠”，它们并非莫名其妙出现，而是挑选拿走最多金子的那个。

　　大人们供奉钱财，孩子们献出了什么，我看到卡里文的瞬间就想到了被自己遗漏的答案——

　　他的大半张脸已被侵蚀，上面的那一点点金色让我想到了在河流冲刷下留下的金沙。

　　我想起村民说的，只有大人才喜欢黄金，孩子对此毫不在意。

　　糖果、坑、劳作、泥沙。

　　所以啊……

　　我的心脏在疯狂打鼓，一条没有注意到的线在我脑子里拼凑起来。

　　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他们！

　　他们放上了自己所能找到的最漂亮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