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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可见痛苦不是良方 共情使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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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虚掩着,莉莉金的视角随着赞伊卡的推门而发生变化。
房间里的少女蹲坐在地上,将一叠叠画撕成碎片。察觉到动静,她扬起脑袋瞬间摆出戒备状态,差点惊惶地逃窜躲藏。
看见是赞伊卡后,她站了一半的腿又蹲了下来,眼睛弯弯笑了出来:“你来了。”
赞伊卡的回忆里是莉莉金从未见过的班西。
班西好好穿着衣服,这条裙子和赞伊卡经常穿的差不多。莉莉金猜测可能就是赞伊卡的衣服。她看上去并没有半点穿上衣服的不适,头上还扎了个发型。莉莉金感觉那发型也是出自赞伊卡之手。
地面是满是碎纸。赞伊卡径直朝班西走去,她好像习惯了班西的折腾。
班西已经放下了戒备,压低脑袋,专注于把手上的纸叠在一起撕成两半,如此反复好几遍。
赞伊卡自然而然蹲了下来,依靠在了班西的肩上。
班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她未停下手上的动作:“怎么了?你想去散步吗?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莉莉金很难把面前这个善解人意的人和她见到的那个听不进任何话的班西联系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上次阿金是小孩子,自己的意识没有真正形成,莉莉金很轻易就改变了过去。到了赞伊卡这里,莉莉金的意识飘到了空中,只能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看发生的一切。
赞伊卡被班西拉到外面,她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可是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暴露了她。
“上午怎么样?”
“感觉一个上午都在画出光面,加深阴影,最后免不了被叔叔说了一通,”赞伊卡和班西走在路上道,“都是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手受伤以后,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班西声音小了下来,像讲悄悄话一样,“他们说,他以后可能再也不能画了对吧?”
赞伊卡看了她一眼。
班西道:“那晚上我听见了。”
“你听见了?”
“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我保证我嘴里没有半句假话。”
赞伊卡好像松了一口气。
“他说,快走魔鬼。”
莉莉金的心被班西说出的话吊了起来。
赞伊卡被吓了一跳,问她:“叔叔说自己的手是被不小心刺伤的,难道是被魔鬼伤到的?”
班西摇摇头:“我听到,他说魔鬼快点放开。好像是一只魔鬼的手抓住了他,他挣脱不开,用刀拼命想要把那只手戳伤。我没有看见有其他人出来。赞伊卡,你猜猜为什么最后被划伤的只有他自己的手。”
赞伊卡强硬地否定了她的话:“你不要这么说,不可能。他的手只是受了一些伤而已。”
她们说的叔叔难道是建造那座岛的卡伯图安吗?莉莉金很想直接询问,但现在的她没法做到,只能继续听下去。
“他可能做了一场噩梦,”班西并没有坚持。
赞伊卡道:“他一定是做了一场噩梦,我真没想到这么残忍的事会发生在他身上。真希望像叔叔所说的那样,有一个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地方,这样大家就不会有伤痛和离别了。”
班西问,“你想许下什么愿望?”
“要是说愿望的话,我想一直画画。班西,画得精美会被鄙视,画得不精美也会被鄙视。有宗教宫廷相关会被说俗气没有自己的思考,没宗教宫廷相关会说没内涵,尽画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太多刻画会被说没有用,画得抽象会被说看不懂。”
赞伊卡越说越多:“画画真难啊。什么时候我能随手一画就画出让人记住一辈子的伟大画作?”
“你现在为了画画都腾不出时间给别的事情了,像这样坚持迟早有一天……”
“叔叔对画作的要求精细到毫厘。听说他画的画作已经被当做艺术品送到皇宫供人观赏了。我认为自己还是不够好,班西。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吧。”
莉莉金想,怪不得赞伊卡家里的那张画的笔触和塔里的那些画在许多地方相似,原来是一脉相承。
“画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可是认为自己什么都能画,”班西亲亲热热挽过赞伊卡的手臂,“因为我很漂亮?”
“才不是仅仅因为这个原因。”赞伊卡的脸被她说热了,她望着女伴的眼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画你的时候总能激发出更多的灵感。”
赞伊卡多往旁边了一点和班西贴得更紧了,企图传递自己的心意。
“是热爱带来的吧,像这种迷恋迟早会消退结束。”
“我才不会,你是不一样的!”赞伊卡立即道。她这才看到了班西的笑容,反应过来班西在逗她。
赞伊卡垂下头也笑了:“你呀。”
她这辈子寄人篱下,尽可能扮演别人眼里的完美形象。这么想想,她也有些累了:“人好像不得不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好像有一点私心也是不正常的,追求完美无瑕会让人很疲惫,好像永远也没办法做到最好。”
“那我们就离经叛道,来做我们喜欢的事吧。赞伊卡,”班西真诚道,“我向你保证。不管如何,不管你画什么。我都会被你的色彩所吸引。你都是我所遇上的最好的画家。”
出现在赞伊卡脸上的灿烂笑容,莉莉金没有见过。
莉莉金忽然懂了,比起夸赞已经努力了很多,赞伊卡更像是在等待一个被认可的特殊时刻。
看着现在的才华横溢、令人向往的赞伊卡,想到以后画不了完整作品的赞伊卡,莉莉金有些不是滋味。
赞伊卡和班西七拐八弯潜入一个地方,那里架起了画布,摆上了颜料。
班西一摆好姿势,莉莉金就有点明白为什么她对于赞伊卡来说是特殊的了。班西身上有着一股未被世俗侵染驯服的野性,那是赞伊卡所接触的那些人身上所不具备的。
莉莉金跟随着她们看了很多东西。她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除去赞伊卡去卡伯图安那里画画的时间,她们几乎形影不离。
赞伊卡在和班西玩耍的空档,或者是看着班西做事情,也能随时随地利用身边的工具画上一点班西。
莉莉金大概清楚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班西是赞伊卡不可替代的灵感来源。有没有可能,赞伊卡不再画画和班西失去了如今的豁达,对谁都充满了攻击性有关?
班西……
莉莉金突然想到一点。
不可能吧。
莉莉金想,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接下来的赞伊卡的那段记忆更是验证了她的猜想。
随着赞伊卡安心创作完自己手上的那幅画,场景进行了切换。如果说上面的梦境是美好的,那么下面的梦境就要反过来了。
赞伊卡低着头走过芙林特身旁,一副走神的样子,好像没有认出她。
芙林特对她喊了一声,“不要过去,班西就在里面。”
赞伊卡愣愣向前走,垂下头突然被自己的影子吓了一跳。她看上去恍恍惚惚,好像迷失了方向。
密密麻麻的人群占据了她的视线。
“脱下来!”
莉莉金的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把她脱光!”
“都是她的错!”
“让她为了艺术献身!”
赞伊卡挤进了人群的最里面,看见班西在那些话里抬起死气沉沉的眼睛,主动一件件脱掉自己的衣服,那些赞伊卡曾经亲手帮她穿上的衣服。
画布上的事情变为现实如此有冲击力。
班西好像没看见赞伊卡。她大笑着,笑声不断上扬,像是要刺到天上。到后面形成了尖锐的哭声,劈开在场所有人的身体。
所有人面上的表情不再受其左右。直到班西全身赤裸。莉莉金好像听到了某样东西破碎的声音。没有人提到艺术,世界好像都静了下来。
莉莉金看着赞伊卡的嘴唇一张一合。
班西。
班西,班西,赞伊卡像确认一样,不停重复这个赤裸的少女的名字。
赞伊卡看上去试图找回内心的平静,但时光不能倒回。意识不断把她拉回现实。浮现在她眼里的班西这种将他人推远、划清界限的夸张手段,对于她来说和自残毫无差别。
赞伊卡的嘴里所有波涛汹涌的感情被尖叫般的哭声挤垮了,没办法发出别的声音。眼睛几乎是一晃就出了泪,她从未抖得如此厉害,恨不得自己立刻失去意识。可见的痛苦在她身上无处遁形。
无法逃脱。
无法遗忘。
无休止的绝望。
她看见人群在班西的挪动下如鸟兽散,听见奔逃的人们尖叫着喊班西为疯子,接着有一两个朝班西扔了东西,想要把她赶走。赞伊卡想到了那场即将降临的灾难。
莉莉金看见她已经掐破了手心,自己却好像毫无察觉。
班西舍弃的自尊心就像是赞伊卡自己的,共情使她心如刀割。
难受的感觉好像会感染,从赞伊卡回忆里脱身的莉莉金心里堵塞,有些呼吸不上来,耳朵里还回荡着凄惨的尖叫。
班西做的这些事情和赞伊卡刻意回避自己不再创作的缘由有关吗?
让赞伊卡恐慌到害怕自己的影子?
莉莉金平复着情绪中断了联系,回忆赞伊卡残留的记忆想从中再找到些什么,突然间,她好像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抬起头的瞬间,莉莉金僵住了。
一张脸贴在了窗户上正死死盯着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