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四十章 ...
-
别墅的书房里,只有一盏台灯在角落里撑开一团暖黄的光晕,对抗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危机并未结束,周寒只是把办公场地转移到了别墅的书房。
她深陷在皮质办公椅里,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
秦楠发来的加密信息概要,压在心头。
林深团队的攻击,在伪造证据被技术性击破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转入了更隐蔽、更令人不齿的层面。
他们不再正面强攻,而是利用深耕多年的人脉,在一些关键的、非公开的行业圈子里,悄无声息地散播着毒雾。
“急功近利……为了业绩不择手段……”
“听说团队核心成员背景复杂,作风激进……”
“跟她们合作,得格外小心背后的合规风险……”
这些模糊的、无法直接证伪的流言,像附骨之疽,正一点点侵蚀着秦楠和她的团队多年来用无数个日夜、精准的数据和亮眼业绩积累起的信誉堡垒。
一些原本态度明确的潜在合作方,口气开始变得暧昧、犹豫。这才是最致命的,它动摇的是根基,是未来所有合作的可能性。
秦楠的信息指出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一位游走于灰色地带、名为Silas的中间人,声称握有林深早年参与的一起涉及数据造假、间接导致一家小型竞争对手破产的黑料。
这份材料或许不够光明正大,不足以送上法庭,但足以在林深背后的资本圈里,引爆一场信任地震,让其支持者重新权衡利弊。
获取这份信息,代价高昂,且过程伴随着极大的不确定性。
与Silas这样的人打交道,如同在雷区边缘行走,每一次接触都可能引爆未知的风险,一旦处理不当,或被对方反咬,不仅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反而会引火烧身,沾上一身泥泞。
风险。
周寒的理智清晰地标红了这两个字。
她习惯于评估风险,控制风险,并最终,独自承担风险。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如同暖流般涌入。
陶阳端着汤碗走进来,看见她凝重的侧影,放轻了脚步:“忙完了吗?菌菇鸡汤,炖了很久,很鲜。”
陶阳最近换着花样给周寒“进补”,势必要扯平熬夜对周寒身体的亏损。
周寒回过神,指尖从键盘上移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疲惫。
餐桌上,汤碗里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了周寒眉宇间的寒意。
她沉默地喝着汤,温热的液体舒缓了喉咙的干涩,却化不开凝聚在心头的沉重。
那些关于流言、关于Silas、关于潜在风险的思绪,让她无法放松。
“项目的事,还很麻烦?”陶阳放下勺子,轻声问,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周寒的走神。
周寒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按照她一贯的习惯,她会轻描淡写地带过,说“还好,在解决”,或者“有点复杂,但能处理”。
她张了张嘴,那句演练过无数次的话已经到了舌尖,就在她对上陶阳那双专注又关切的眼时,悄然收住。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了几秒。
最终,周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一种罕见的、卸下部分伪装的艰难:“比预想的要棘手。”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林深在背后散播谣言,损害团队声誉。现在有一个机会,可能拿到能反制他的东西,但信息来源,不太常规。”她斟酌着用词,“接触的过程,可能会有一些不可控的因素。”
她说完,甚至有些不敢去看陶阳的眼睛。
主动示弱,承认事情的“棘手”,暴露潜在的“不可控”,对她而言,是一种陌生而忐忑的体验。
她怕看到陶阳眼中的惊慌、劝阻,或是担忧到不知所措。
然而,预想中的反应并没有出现。
陶阳几乎是立刻放下了筷子,身体下意识地朝她倾近,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覆在周寒微凉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温暖而干燥,也很软。
“我记得,”陶阳的声音很轻,“小学四年级那次,魏辉和他那帮跟班,在放学路上堵你,说你偷了他的新钢笔。”
周寒微微一怔,尘封的记忆被唤醒。那是她几乎快要遗忘的窘迫。
“你当时什么都没说,就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推搡、辱骂。”陶阳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仿佛要抚平那段记忆带来的褶皱,“我冲过去,把他们推开,挡在你面前。我说,‘周寒不可能偷东西!你们再胡说,我就去告诉老师,告诉校长!’”
陶阳的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锐气:“其实我当时心里也怕,他们人那么多。但我知道,如果我不站出来,就没人能保护你了。我不能让他们那样欺负你。”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周寒脸上:“现在也一样。周寒,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怕弄脏手,也不用怕后果。”
她反手紧紧握住周寒的手:“天塌下来,明天也要继续过。”顿了顿,她又轻松道,“而且养一个你,我还是养得起的,毕竟,你吃得又不多。”
周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流交织着汹涌而上,这种感觉,真的让人上瘾。
她反手紧紧回握住陶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晚饭后,周寒回到书房,正准备点开与秦楠的加密通讯界面,书房门又被轻轻敲响。
“还在忙吗?”陶阳抱着笔记本走进来,脸上带着点认真的期待,“我想写篇关于资本合规的专栏文章,或许能帮你澄清一些流言,但里面有些金融术语,怕写得不准确,你帮我看看?”
周寒愣了愣,随即放下手里的尽调报告,示意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陶阳翻开笔记本,指着屏幕上的草稿:“你看,‘风险披露不全’这个词,直接写出来读者可能看不懂,我想把它说得通俗点,但又怕失了专业性。还有林深那些违规操作,怎么描述才能既不暴露你们的商业机密,又能让大家看懂他的套路?”
周寒凑近屏幕,逐字逐句看着,指尖在键盘上轻轻点了点:“‘风险披露不全’可以说成‘把关键风险藏在文件附注里,就像给炸弹装了隐形引信,表面看着安全,实则埋着隐患’;‘伪造邮件时间戳’更简单,比喻成‘给过期食品贴上新的生产日期,骗得了一时,骗不了长久’。”
她顿了顿,想起商学院时林深的旧账,又补充:“还有林深五年前那个模型失误,你可以简化成‘算错了账本,却反过来怪账本不够厚,把责任推给外部因素’,这样既关联了他的旧问题,又不会显得我们刻意攻击,读者也能get到重点。”
陶阳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与窗外的夜色格外契合。等她修改完一段,周寒又想起什么:“我让法务把林深提交的‘证据’里的漏洞标出来,你可以作为‘匿名案例分析’写进文章,比如‘某机构提交的录音证据里,背景音混着两种不同频率的电流声,听起来像是后期拼接的’,不用点名,懂行的人自然能联想到是谁,还能避免法律风险。”
陶阳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这个好!既客观又有说服力。”
……
文章被周寒发给秦楠后,秦楠找人把它发在了该发放的地方。
文章发布的第二天早上,周寒第一时间把链接转发给星诚资本的王总,配文:“偶然看到一篇行业观察文章,分析角度很客观,提到了一些跨境合作中的合规风险点,供您和风控委员会参考。”
没过半小时,王总就回复了:“已转发风控委员会,我们会结合这篇分析,重新核查相关证据的真实性。”
周寒把手机递给刚端着牛奶走进来的陶阳,眼底带着点笑意。陶阳看着聊天记录,笑着把牛奶递过去:“看来我的笔,也能当你的‘秘密武器’。”
周寒接过牛奶,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处理完这些,周寒才重新点开与秦楠的加密通讯,发去更详细的针对Silas背景的核查要求,并设想了几个备用的联系与交易方案,力求将风险尽可能压缩在可控范围内。
另一边,陶阳在客厅收拾着餐桌,心情却比刚才轻松了许多。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只能远远看着的旁观者,而是能真正为周寒做点什么的“战友”。
当她再次端着牛奶轻轻推开书房门时,周寒正对着电脑屏幕,眼神专注,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中的锐利在看到陶阳的瞬间柔和下来。
“还在忙?”陶阳将牛奶放在桌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屏幕,上面是复杂的金融数据和图表,她看不太懂,但能感受到那种凝重的氛围。
“嗯,做一些最后的安排。”周寒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杯壁传来。
陶阳靠在桌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疑惑:“那个林深他,为什么这么针对你们?只是因为商业竞争吗?”
周寒抿了一口牛奶,甜润的奶香在口中弥漫,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她看着陶阳,犹豫一瞬,决定把背后的隐情告诉她,既然要并肩,就不该有隐瞒。
“明面上,是林深代表的‘宏景资本’在与我们进行常规的商业竞争,争夺项目和资金。”她微微蹙眉,语气凝重,“但秦楠动用了一些私人渠道去查,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林深这次不计成本、甚至不惜使用下作手段的攻势,背后很可能有‘寰宇资本’的授意,或者说,至少是默许和支持。”
“‘寰宇资本’?”陶阳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那是秦楠自立门户前的老东家。”周寒解释道,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点行业内部的隐秘,“秦楠当年是‘寰宇’的顶梁柱,手里握着好几个核心项目,但她的理念与老板严重不合,老板想急功近利做高短期业绩,秦楠坚持合规经营,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带着几个核心团队成员离开,创立了我们现在的公司。”
她看着陶阳,试图用更直白的方式说明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在‘寰宇’那位老板看来,秦楠的成功,就是对他权威和眼光的持续挑衅。他不能容忍一个‘叛徒’过得风生水起,甚至成为行业内有影响力的新势力。所以这次打压我们,搞垮秦楠的新公司,既能消除一个潜在的强大竞争对手,也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警告其他有样学样、想离开‘寰宇’的员工。”
陶阳倒吸一口凉气,握着桌边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她没想到,看似专业的商业竞争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深的个人恩怨和来自行业巨头的恶意。这不再是平等对手间的较量,而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来自高位的精准打击。林深,恐怕只是一把被推在前面的枪。
“他们居然这么狠!”陶阳的语气充满了震惊,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她无法想象,周寒这些年在职场上,到底要面对多少这样的明枪暗箭。
清晰地界定敌人,是战胜敌人的第一步。周寒看着陶阳眼中的担忧,犹豫一瞬,伸出手,轻轻握住陶阳扶在沙发上的手背:“正因为他们躲在暗处,手段阴狠,我们才更不能坐以待毙。拿到能制约林深的东西,不仅仅是反击林深这把‘枪’,更是要敲山震虎。我们要让幕后的人知道,我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即使无法直接撼动‘寰宇’,也要让他们明白,打压我们需要付出他们不愿承受的代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陶阳光滑的脖颈处:“这关乎我们团队的生死,也关乎我们能否在这个行业里真正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