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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诡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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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域,银色月华滟滟千里。
青焰脸色大变,心知惹了麻烦。她干脆心一横,举剑要抢先杀掉徐舒意。
“去死吧!”青焰瞬间暴闪到徐舒意面前。
一道银色辉光从月而落,化成银白的河,荡开青焰。青焰落地翻滚几圈,猛地吐出一口青色的血。
河水暴卷翻涌,直冲青焰而去,淹没了满地红花。
这些红花只生长于阴司鬼域,是幽冥之花,是鬼域灵气凝结而成的花。
每一朵都蕴藏着鬼域最纯粹的力量。
它们被银浪拍打着,摇曳着,终被吞没。
徐舒意勉强睁开眼睛。入目只有银色的洪流,漫无边际的银光,灼眼炫目的银光,像冷冽的刀刃寒光。
她想,她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下出这样一场漫天的刀片海吗?
银色浪涛里,青焰在沉浮挣扎。她的光屏面罩碎了,挂了半片在眼前,脸上布满了伤口。
伤口渗出青绿的血,在青焰脸上留下纵横交错的血痕。
那些绿色的血很快又化成一缕缕青烟。
青焰在浪涛里追逐着那些青烟,试图将它们握紧,塞回伤口里。
那些青烟,那些绿血,都是她千年来积攒的灵力。
青焰很清楚,诡异能够存在于世间,全靠生前的一口怨气和体内灵力的支撑。
灵力每消散一分,她就离魂飞魄散更进一步。
她不想死。
可脸上的伤口不断溢出灵力,她跃起,又被银浪卷落。她逃离,又被银浪拍回。
她在银浪里挣扎,手抓不住任何东西。她张嘴想喊,灌进来的是银色的水,是诡君那极冷极寒的力量。
这力量足以将她的魂体冻成冰雕。
青焰怕了。
她原以为像诡君这样冰冷无情的人,绝对不会为了任何人离开安魂阵。
那么等她吃了面前的女人后,无论诡君如何问罪,都木已成舟。
可她没想到,诡君居然会为了对方动怒,竟会来亲自找她算账。
青焰几近绝望地望向前方。
银浪漫卷,月亮失色,大地变成了汪洋,淹没四周的一切,也将淹没她。
偏偏这汪洋环绕徐舒意流淌,形成一座单人小岛。
岛上的红花被水色染得更艳,一道雪青色身影自月中飘落。来人戴着银面具,银发翻飞如月华。
徐舒意艰难抬起眼,只看见一片衣角飘落眼前。
“诡……君?”她唇齿生疼,流出鲜艳的血。
眼前一黑,她昏了过去,落入冰冷却柔软的怀抱中。
诡君抚过她的唇,抚干净她唇上的血渍,动作温柔缱绻。
徐舒意唇齿间的伤口慢慢愈合,恢复成粉润的模样。
银色汪洋里,红花孤岛间,诡君悉心治愈怀里的人,并不关心四周狂暴可怖的力量。
青焰望着他和徐舒意,心里闪过一丝侥幸。她要趁诡君尚未注意到她的时候,逃出这里。
她是阎君的左膀右臂,和阎君签了上千年的契约。
只要见到阎君,阎君不会让她死的。
青焰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极大的力量,如箭一般,从银浪里射出。
她拼命飞向阎君所在的浮空塔。
银浪在远去,天空变得广阔。她离可怕的诡君越来越远,她仿佛自由了,她手脚都变得轻快。
她手脚忽然一紧,硬生生停在半空中,无论如何挣扎,也不能再往前一分。
她艰难转头看去。
四周银浪动荡,从中伸出无数银线,捆住她的手脚,将她生生拖回水中。
月华化出的水冰冷刺骨,青焰手脚冰僵,已经蔓延出冰碴。
她咬紧牙关,借着僵直的双手,对着诡君恭恭敬敬一拜。
“下官青焰见过诡君。”
诡君拦腰抱起徐舒意,从红花孤岛中起身。
他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寂的金眸,好像在无情地审视着脚下的蝼蚁。
徐舒意的头垂进他怀里,他轻轻抚顺她头发,缓步向青焰走去。
诡君步伐极轻,似是飘过去的。他衣摆却随风猎猎飘动。
旷野里充满了呼啸的风声,风声愈发暴烈。
青焰自知惹了大祸,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一股威压扼住了她的咽喉,她的灵力随之疯狂流失。
这样下去会死的。
在恐惧之下,她胡乱解释:“诡君饶命!青焰抓她全是为了您着想!您明明才是这世间最强者,连天道之力都听您调遣,岂可久居阎君之下!有了这真言者,你就有希望挣脱阎君的契约,成为这诡域之主啊!”
青焰费力说完这么长一段话,艰难去看诡君的反应。
诡君千年前同阎君签订契约,替阎君协理诡域。
可阎君喜怒无常,横征暴敛。手下诡异皆生不如死。
诡君虽地位极高,不似她们这般要完全听命于阎君,但他也或多或少受制于阎君。
她不信诡君从未动过篡位的心思。
何况这世上的规则注定,事物终有消亡。
即使是诡异也会因为灵力渐散,慢慢泯灭。
人死后执念会化成诡异,但诡异泯灭后就什么都没了。
岂有诡异不怕死?
难道诡君就不想脱离这份命运吗?
只有真言者能改变这一切。
他怀里的女人就是真言者啊!是一切的希望!
所谓真言者,能言出法随,修改世间的规则。
诡异若吃了真言者,自然不再被世间规则所限制。届时不仅能超脱生死之外,甚至能打破鬼域的契约,彻底自由。
这是传说中的人物,如今就在她们眼前!
诡君当然会心动!
青焰目光灼灼地望向诡君。
诡君披着一身冷寂月光,向她飘来。
青焰自觉说动了诡君,心下大喜:“君上,青焰对您一派忠心,伤害这位姑娘,也只是为了将她献给您!您若不信,青焰愿与您订下血契!成为您安插在阎君身边的钉子,替您分忧。”
血契一旦签订,她就再也不能背叛诡君。
“青焰从今以后,只愿追随诡君。”她连连磕头声泪俱下,疯狂向诡君表忠心,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可暴风忽然卷起,将四野银泉搅得天翻地覆,也在青焰身上刮出无数血痕。
青焰再度呕出一口青血,脸上浮现出复杂的青绿色光纹,光纹化作铜墙铁壁,将青焰牢牢罩住。
她身后上百名漆黑的诡异都散成了灰。
青焰环抱全身,在地上翻滚不休。她哀嚎着:“诡君,您不能杀我啊。”
她不知诡君为何突然发难,她只知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灵力尽失,灰飞烟灭。
青焰连声求饶,可疼痛愈发剧烈。情急之下,她不管不顾地开始威胁:“我是阎君的臂膀,有阎君的契约保护,您若杀我,阎君不会放过你!”
她在千年前同阎君订立契约。阎君保她长生,她要永远为阎君服务。
她声嘶力竭地同诡君强调:“我现在受了伤,阎君必会察觉,她肯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死我一个不重要,但您怀中那位可是真言者啊!阎君一心成神,若被她察觉真言者现世,岂能轻易放过这位姑娘!
我有阎君的契约护体,即使是您一时半会也杀不死我。
阎君就快到了,为了您怀中姑娘的安危,还请您莫要再追究。”
诡君的威压终于停了下来。
青焰已是血肉模糊的一团,却仍有一口气。她慢慢蠕动俯身,伤口翻出的那些血肉竟开始逐渐愈合。
她长舒了一口气,一拜再拜道:“青焰会替您永远守住这个秘密!”
诡君却冷声说道:“阎君?天道?算什么东西。”
他声音极冷,仿若远古的罡风。吹得青焰全身血色尽褪,骨缝里冒出针扎的寒气。
说话间,他摘下银面具,露出一张极清极冷的脸。翻飞的银发泛出冰雪的色泽,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半透明,似乎是凝结了几千年的冰川。
满地银泉一点点冰封。
诡君金色双眸中浮现两团烈焰,流转着灼热的金光,像是两团烈日藏在其中。
一股浩然伟力弥漫开来。
青焰浑身冻得发抖,瑟瑟缩缩着,宛如一个冻死鬼。
她内脏却滚烫灼痛,被诡君那双金眸盯上,就像往她内脏里丢了一团烈焰,一颗金红的太阳。
是天眼!
他揭下面具,动用了天眼的力量!
青焰目眦欲裂,声音像是从干涩缝隙间挤出来的,带着强烈的不可置信。
“你疯了吗!”
青焰在嘶吼。
天眼是超越神明的力量,可以压过天道的契约,瞬间将她磨灭成灰。
但天眼的力量太过强大,也会反噬于诡君,让他重创难治。
青焰叫喊起来:“您要开天眼?!天眼的力量即使是你也承受不住!你疯了,你跟我同归于尽!!”
诡君眼中的烈焰爆开,四周溅开绚烂的金色焰火。
“天眼,诛——”他淡然出声。
天顶的银月消失,化作一只巨大的无睫之眼,其中亮起一颗比人间的太阳还要炙烈的瞳仁。
青焰化作一抹飞沙,被诡域的风慢慢吹散。
临死前,她又哭又笑道:“我青焰死前能拉你垫背,倒不算狼狈。”
飞沙消失,整个诡域归为宁静。
*
遥远的浮空塔中。
一身红衣的阎君以手遮脸,避开天眼的目光,扭头盯向王座两侧的十张青铜座椅。
座椅上静静燃烧着十方幽判的魂灯。
十方幽判皆为她的左膀右臂,自诡域存在伊始,他们便跟在阎君身旁,替她分忧。
如今,属于青焰的那盏碧绿魂灯灭了。
阎君以手在虚空中画下一笔,红光迸溅。
虚空破开一道新月型缺口,涌出无数漆黑带血的骷髅头。
骷髅头堆叠成黑云般的王座,阎君坐上王座,冷声一句:“去看看,别让他毁了我诡域。”
另有八位幽判簇拥着她,往天眼之下飞去。
*
天眼之下,青焰已彻底消散,连阴魂都泯灭得彻底,再进不了轮回道。
天上的无睫之眼缓缓合拢。
诡君眼里的烈焰逐渐熄灭,金眸褪了色,颜色愈发浅淡起来。
他眼中流下一滴银色的血泪。
血泪晕得他视线逐渐模糊,他轻轻抚摸徐舒意的脸庞。
经此一役,徐舒意额心出现了一点朱砂红。这点红是天道气运的显现。
明明白白昭示了她真言者的身份。
正因为她是真言者,才会不断引来诡异骚扰。
当初为了保护徐舒意,他封印了她的力量。
如今封印失效,阎君就快到了。
阎君寻求成神之机多年,绝不会放过徐舒意。
可他刚动用过天眼的力量。天眼反噬,他很快就会失明,进入最虚弱的状态。
怀中的徐舒意还在昏迷,睡得很沉很沉。她应该是吓坏了。
诡君抚摸过徐舒意额心的朱砂痣,温热的触感让他冰冷了千年的手指也热了起来。
像是轻柔的一汪温泉,给他送来活人的气息。
他贪恋这点温热,但视线已昏暗不清。
天眼的反噬愈发严重。徐舒意的脸庞慢慢消失于黑暗中,他看不见了。
“别怕,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就忘了。”诡君常年冰冷的脸上浮出一抹温柔淡笑。
他捂住已无法视物的双眼,再度强行催动天眼。
“天眼,封——”
他眼中流转起璀璨的金光,他在这一瞬间复明。
天空中,几近闭合的无睫之眼重新睁开,眼中旭日灿烂。
无数金光笼罩住徐舒意,最终汇聚在她额前,化作一幅金色的符文。
符文盖住她额心的朱砂痣。
诡君眼中流出灿金色的血泪,本就冷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快要化成透明的水。
然而朱砂痣的力量太强,符文始终无法完全覆盖住。
毕竟它是可以扭转规则的力量,是世上最强大的,最不可违逆的力量。
想要封印这股力量,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
“天地四方,尊我敕令,九幽悉归,日月并明,封——”
大地动摇,天上的无睫之眼中破开一道虚空。人间的日月同现于诡域的血色苍穹。
日月光辉交织,化作金与银的双色光柱,直射于徐舒意额心。
她额心那颗朱砂痣终于沉寂,隐没进她皮肤之下,再看不见。
这股力量终于被藏起来了。
无睫之眼闭合,诡域的天空逐渐恢复血色。红云慢悠悠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诡君半跪在地,吐了一口银色的血。
西方天边涌动着一团漆黑云雾。不是云雾,是无数骷髅堆叠的王座。
阎君来了。
他眼睛几近失明,只能感应到一点昏暗的光线变化。
好浓烈的杀意啊。
他诛杀了阎君的左膀右臂。阎君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摸索着抱起徐舒意,冰凉的唇胡乱寻找着她的脸,轻轻印下一吻。
大约吻在她额心,又或是鲜嫩的脸颊。
他看不见。
他挥手,一团银色光雾托起怀中昏迷的姑娘。他轻声说道:“我送你离开,以后别再乱跑。”
天上射下一道红色光柱,鬼门打开。
银色光雾托着徐舒意飞进鬼门中,她的身影消失在光里。
只这几个瞬息,阎君已驾着骷髅黑云,出现他面前。
“诡君!为何斩杀同僚?”
阎君戴着夸张的青铜面具,面具上描摹出凶恶诡异的神像模样。
诡君掌心按地,冷声说道:“天地四方,尊我敕令,鬼门,合!”
红光璀璨的鬼门闭合。这是他借四方神灵之名,发出的第二道敕令封印。
他彻底封绝了鬼门。
自此,除他之外,再无人能打开鬼门,往来于诡域与人间。
阎君也不行。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银白色的眼瞳,瞳仁深处晕着一点点粉雾,是失去神力后的血色。
阎君冷眼盯着他,说道:“强行开天眼,还开两次?真是不要命了。”
然后,他完全脱力,晕了过去,什么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