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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赤诚可见, ...

  •   太初鸿蒙,大道衍化,清阳之气升腾为天,浊阴之气沉坠为地。

      阴阳交感,万物化生,日月星辰列于穹苍,山川河岳布于大地,善恶正邪自此分明。

      万物循道修行,终成神、仙、妖、魔、人、冥,六界。

      然七万年前,混沌孕育魔神,戾气席卷六界,神魔大战骤起,苍生涂炭,寸草不生。

      十二上神悲悯众生,不忍六界覆灭,燃尽自身神魂,以神力镇压魔神,将其邪骨剥离封印。

      自此,上神陨落,神界崩塌,天地间再无神祇。

      万年光阴流转,天地间竟诞出一神女。然上古封印日渐松动,魔神重临世间,浩劫将起。

      神女身负镇邪骨、诛魔神的天命,却执意以爱感化魔神,置苍生性命于不顾。

      六界再度陷入混乱,妖魔两界趁乱侵扰人间,凡间诸国战火连绵,饿殍遍野;冥界亡魂堆积,轮回崩毁,再无安宁。

      仙界各地接连失守,仙子仙君不断陨落,唯有隐在云海深处的忘忧阁,因忘忧仙子凌阮的庇护,方得片刻宁静。

      忘忧阁四周被忘忧花萦绕着,清风拂过带来阵阵香气,凌阮一身粉色仙裙,静静立在阁前,眸光沉沉望向不远处的清修殿。昔日的清修殿仙气氤氲、气派端方,而此刻清修殿周遭灵气溃散,柱子墙面布满了裂痕,随着残留的仙力不断流失,整座殿宇已然濒临溃散。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少年捧着药盏缓步走来,方才凌阮耗费仙力,为他愈合被魔气侵染的伤口。他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抬头望向神色凝重的仙子,微微歪头,语气关切,“仙子,您怎么了?”

      凌阮本就因连日上前线而脸色苍白,听见问话才垂眸看向少年。她素来性情淡薄,但此刻那双漆黑眼眸中却翻涌着犹豫与彷徨。少年侍奉了她数百年,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心底生出几分不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凌阮却先一步动了。

      她抬起手,指尖流转灵力,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笛,在灵力催动下化作了一片泛着流光的白羽。凌阮垂眸看向少年,白羽被她轻轻递到少年掌心,“这是幽念所化,今后便交由你保管,若遇危险,它能护你周全。”

      幽念——能引灵气,镇妖邪,乃是忘忧仙子的贴身法宝。

      少年眉头紧锁,方才他看见了那位仙君以自身仙灵为引,燃烧仙魂,才挡住一部分魔潮,抬头看见清修殿的异象,少年心中便隐约猜到凌阮接下来要做之事,语气焦灼,“仙子……”

      凌阮轻轻抬手打断他未尽的话语,“承枫,我这一去,归期渺茫......护好自己。倘若我没能回来……便为幽念寻一位心性端正、能担重任的新主人吧!你……也寻一个好去处吧!”

      承枫攥紧掌心白羽,坚定摇头,“当年我濒死流落荒蛮,是仙子将我带回忘忧阁赐我仙缘、救我性命,我的命本就是仙子所赐,承枫绝对不会离开!”

      凌阮望着少年执拗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承枫。”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扬,“我知你心怀大义,牵挂苍生。若我此番离开能扭转浩劫,往后你便去四海八荒看看吧!最后,送你一言,尽力而为。”

      语毕,她足尖轻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抵达清修殿。承枫飞速追赶,可刚靠近殿门就撞上了结界,他皱了皱眉,即将溃散的仙殿是进不去的,也只有忘忧仙子那般身负神力之仙才能不被阻拦。他只能停在原地,看着凌阮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内。

      凌阮本是一株忘忧草,扎根于神界与仙界接壤的灵脉之上,被浓郁的神力和仙力滋养,历经漫长岁月生出灵智。自上神陨落、神界崩塌之后,那片交界之地生机断绝,只剩她这一株仙草留存,千百年来受到天地规则束缚,无法轻易离开。

      当年时影孤身闯入两仪天门,仙魂濒临破碎,途经交界之地时发现了她,便小心翼翼地将濒死的仙草摘下,带回仙界悉心照料,此后以自身修为帮她化为人形,助她直登仙位。

      仙界众仙居所与仙魂绑定,一旦仙者陨落,居所便会跟着崩塌。时影已然仙逝,清修殿却只呈现溃散之态,迟迟未能湮灭,足以证明殿内留存着他提前布设的后手,而放眼整个六界,唯有身负神力的她,才能冲破禁制踏入殿中。

      殿内陈设和她离开之时一般,没有丝毫变化,唯有案上平放着一枚玉佩,旁边压着一页泛着淡淡金光的素笺。

      凌阮缓步走到案前俯身细读,熟悉的字迹落在笺上。

      阿阮,亲启。

      我早料到你念及旧恩,定会察觉清修殿异象前来查看变故,故而提前留下此信。你是天地间唯一一株受过神力滋养的忘忧仙草,化形成仙后体内残存浓郁神力,普天之下唯有你能叩问天道。可这条路代价惨重,需燃尽自身仙魂献祭天道,最终大概率会如我一般,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但此法能强行暂缓魔神动乱,为六界争取百年喘息之机,各界便能有充足时间寻找解决浩劫的对策。

      前路如何抉择,全权由你定夺。若你决定叩天,案上这枚留魂璋是上古神器,能锁住你一缕残魂。我深知你素来重恩,可阿阮,踏出天门便是不归路,莫要被恩情裹挟勉强自己,凡事遵从本心就好。

      时影留。

      信笺在她读完最后一字后,化作细碎光芒随风消散在殿中。凌阮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底百感交集。她本是草木化形,草木天生无七情六欲,生来淡漠凉薄,按常理而言,她大可以寻一处隐蔽秘境闭关修行,避开魔神纷争与神女搅局,安稳度过悠长仙寿。

      她抬眸透过云窗望向天际,云端之上,无数仙者结成法阵苦苦抵挡魔潮,仙光与魔气激烈碰撞,每一刻都有仙人身陨坠落。几番挣扎之后,她伸手拿起案上的留魂璋,将玉佩贴身收好,转身朝着两仪天门的方向前行。

      凌阮此前从未料到,两仪天门的登阶之路竟艰险至此。她生于神仙交界的灵脉之地,万年前曾亲眼见过十二上神凌空而行,直入天门;昔日仙界众仙也可乘青鸾扶摇直上。自上神陨落、神界湮灭之后,天门封锢,神界便只剩断壁残垣了,除了时影曾孤身闯过这片险地外,再无生灵踏足此处。阶上布满了能撕裂仙魂的上古罡风,登天之路也成了有去无回的绝路。

      明明她穿着织云仙子亲手织造的彩云仙鞋,鞋面流转的流云法阵可抵御寻常风刃,可脚刚落上石阶,刺骨剧痛便顺着经脉直冲天灵,仿若踩在刀尖之上。罡风呼啸,刮过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可凌阮却只想起了魔神降临、神女失职、苍生涂炭的景象,她咬紧牙关,一步接着一步向上爬去。

      好不容易踏入荒芜的神界,她循着微弱的神力波动寻去,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祭天台。它不像传闻中的那般恢宏气派,看上去只不过一方不起眼的灰褐色石台,隐在荒草与断石之间,任谁也想不到,这毫不起眼的方寸之地,便是六界唯一能叩请天道的枢纽。

      那位身负天命的神女此刻正身披华贵云锦,安居奢丽魔宫,沉溺情爱纠葛,对这处关乎六界存亡的秘境视若无睹。

      而凌阮只是一株草,一株最普通不过的草,唯一的区别也只是因为她比其他草木幸运一些,生在了神界仙界接壤之地而已。草木天生无凡俗情爱牵绊,纵是历经万年修行,也难以生出痴念,神女之作为,她无从理解。

      站上祭天台,凌阮思绪纷乱地想着那位神女的所作所为,轻轻地叹了口气。

      仙界忘忧,以仙魂为祭,叩问天道,愿以己身换六界百年喘息之机。

      天道应约,忘忧仙子当场陨灭。

      冥冥之中似有一只无形巨手拂遍四海八荒,席卷六界的战火骤然平息,焚毁的城池渐渐恢复原貌,遍地血污尽数消融,荒芜山野重绽繁花。鏖战已久的仙人们齐齐收了神通,肃穆地俯瞰重获生机的下界,六界边界结界骤然加固,进犯的妖魔两界被迫退回固有疆土。

      承枫紧紧攥住白羽,遥遥望着神界的方向,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仙子……”

      而耽于情爱的神女只觉心口骤闷,不甘地轻斥一声,便陷入了沉沉昏睡;一旁的魔神也被天道禁锢,随之长眠。二人昏睡的刹那,时光逆流回溯至百年前,天道抹去了众生关于那场浩劫的全部记忆,唯有仙界众仙保留着浩劫始末的完整记忆。

      凌阮仙躯溃散之际,贴身的留魂璋光芒明灭,护住了她一缕濒临溃散的微弱残魂。天道垂眸轻点,灵力轻扬将这缕仙魂引渡至人间,悠远的声音回荡在云海之上,“赤诚可见,苍生蒙恩,便许你轮回入世,盼来日寻得根除魔神的万全解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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