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养成记》茂茂白菜

22、第二十一章 修眉的□~~

　　“修眉姑娘。”
　　“修眉见过晏王爷。”白衣女官敛眉行了个标准的宫礼，低下头细细打量墨迹未干的仕女图。
　　“笔墨浓淡适中，寥寥几笔勾勒，难得的是尽得神韵。”修眉矜持的笑了笑，眉眼如兰：“晏王爷画的，是我家公主吧？”
　　“你家公主？我堂堂大玥明悦公主，是你家的吗？”晏云卿道，却并没有反驳。
　　这种幼稚的话修眉没有打算理会，她的笑容也没有变淡，看着手中画作的眼神是温柔的，像是最亲切的姐姐，而画上的人正在她眼前：“画得真像。”的确很像，只是一个寥寥几笔的背影，就能让人轻易想象到画中人转身之后会是如何的灿烂笑容。
　　“那是。”晏云卿很得意，能得第一才女如此赞誉，得意一下也是正常。
　　“可是，既然背影能画得这么像，为什么不画正面呢？”白衣女官放下画，仿佛不经意一般问道。
　　晏云卿挑眉笑笑：“公主殿下风姿天成，本王不敢贸然下笔，恐毁了公主尊贵的形象啊。”
　　“是怕画到公主眼里的伤吧？”
　　帝师微微动神，凝眼望向桌上那一道淡淡的背影，即使只是背影，也透着一种高兴，黑墨的画作，却给了人一种五彩缤纷的感觉。只是背影就能让人知道，这是个快乐的人。
　　可是修眉说得对，不敢画正面，是怕画到这个快乐的少女眼底深藏的悲伤。
　　“既然怕，为什么还要再伤她一次呢？”一直温雅淡然的女官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火气，抬眼时都能看到压抑的怒火。
　　“因为不想她再受伤。”晏云卿终于第一次正眼看着这个一直在青波身边的第一才女，声音平平听不出起伏，看着修眉的眼深邃而黑沉，那里面有看不见的怒火，因为被压抑所以更炽烈，像是能吞噬人：“不想让她受更多的伤。”
　　“‘不想她再受伤。’王爷是用什么样的身份来说这句话的？”白衣女官直视着他的眼，明眸灿然，有睿智的光。这样看来，竟然比那位真正的皇女更像当年的睿仁皇后。
　　“修眉姑娘的年纪是公主的姐姐，心态却像是公主的娘亲呢。”
　　修眉愣住，旋即蹙眉：“睿仁皇后智绝无双，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奇女子，修眉一介低微奴婢岂敢与皇后相匹，王爷以后说话还是注意一点好。”
　　“要跟睿仁皇后比你也的确差得远了，本王说得是，修眉姑娘把公主殿下看得太紧了。而公主殿下不是一只能被束缚住翅膀的鸟。”
　　修眉眉头微动，冷眼看过去，声音淡淡：“我从来不会去绑她的翅膀，倒是王爷，你觉得自己比我更了解她吗？”
　　“修眉姑娘在她身边照顾了十年了解她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本王，在看不到她的地方看了她十年，修眉姑娘觉得，本王会不了解她吗？”
　　十年，年幼的青波潇洒行走天下，她的父兄们却总是提心吊胆，他的师兄每一次来信，总会提起这位独自离宫脱离父母兄长宠爱的妹妹，她到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救了什么人，读了什么书，写了些什么字，喜欢吃什么零食……整整十年，他看不到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却能够想象到她对每一件事的态度。
　　十年，足够他把一个人了解得彻底。
　　明悦公主沐青波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如果问十个人‘明悦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的话，十个人都会这样回答。她永远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做事不按理出牌从不顾忌别人的眼光，没心没肺像是永远不会受伤。
　　可是，只有了解她的人才会知道，这是一个多么敏感脆弱的孩子。
　　修眉了解她，晏云卿也了解她。
　　所以晏云卿会说她有“强煞命，”而修眉会知道，这个在所有人看来甚是无聊的借口，对青波的伤害有多大。
　　青波从六岁那一年就开始在等着自己死去，但是这种等死并不是消极的，她走遍千山万水，试图在有生之年能够看完天下。而她从六岁开始就活在自由的天底下，成了天底下最自由的鸟，她毕生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死在天高云阔万水千山之中。她太爱自由，宫外广阔的天地才是她生活的地方，皇宫太小，朝堂太累，她会一点一点被磨去最光明纯净的部分，失去最珍贵的内心，然后在寂寞的宫中无望的等死。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她还有爱着也爱着她的人。这也许会成为她最后的一点希望。可是这一丝希望最后破灭，因为从此以后，她会背负着“克亲强国”的命运，连挣脱都不能。
　　不管这话有多荒谬，老百姓会信，百万双眼睛从此日日夜夜盯着她看着，看她会不会有一刻行差踏错，她再也不能嫁人——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了，可是如今却被晏云卿赤裸裸的揭露出来，像是一道隐秘的伤，别人看不到，于是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你没受伤，可是现在这道伤口被人揭开了。狰狞的伤口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她从此要日日夜夜活在这个国家的命运里，不得挣脱。
　　“如果不挑明了说，她一辈子都会做不切实际的梦。”
　　修眉沉默，很久以后她才微笑起来，白衣女官从来淡淡的神情，此时一笑，犹如清溪中盛开了一朵盛世的莲花，清华不可方物：“那么，我总算可以放心了。”她站直身子面向晏云卿，慢慢弯下左膝跪倒在地行了大玥朝女子最高的礼仪：“晏王爷，公主殿下就拜托您了。”
　　请你爱她照顾她，给她在寂寞里活下去的勇气。
　　“修眉姑娘这就放心了？”白衣女官突然而来的大礼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晏云卿坐在宽椅上看着淡雅如兰的女子俯跪在地，心里渐渐升起一点烦闷——青波这么重视的人，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打算离开她，她如果知道的话，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呢？
　　“这样你就打算离开了吗？那个人对你，比青波对你还重要？”
　　修眉淡淡笑开，笑容温暖：“他等了我很久。”
　　“可是我一直放不下公主，我一直在等，等一个真正了解她，真正能保护她的人出现。锦绣他们都很好，可是她们从来都没有真正看到过公主心底的伤口。”
　　“现在这个人终于出现了。”
　　“我从隆平祖皇帝和睿仁圣皇后的手里接过了照顾公主的责任，今天，奴婢想把这个责任交给王爷。”
　　“你就这么信任我？”晏云卿眯起眼，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有点碍眼，交给他，以为青波是东西吗，随随便便就能交给别人？
　　“足够了。晏将军的儿子，承安先帝爷的师弟，凭着这两点，修眉就知道您不会伤害公主。最重要的是，您是能看到公主内心的人。所以，我在公主身边的意义，也没有了。”
　　晏云卿没有说话，他靠在椅上低垂着眼，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漫不经心的样子，修眉依旧俯跪在地上，神色淡然，眼神却笃定。
　　果然没多久，晏云卿就笑起来：“都说修眉姑娘是天下第一等玲珑心窍，看来真是名不虚传。本王就祝修眉姑娘路途顺遂，好走，不送。”

　　《明悦记》载：公主有随侍一人，曰修眉，奴婢之身，幼聪敏，玲珑为心窍，才堪国士，德比圣贤，隆平帝怜其大才，赐为穆姓。睿和帝明德元年离宫。因由未详。

　　“修眉啊……你不要丢下我啊……那个龙老头子半只脚进了棺材了配不上你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吃不饱穿不暖啊……”
　　修眉姣好的眉形狠狠抽了抽。
　　青波四肢划拉着想往女官的身上扑过去，无奈后领被晏云卿拎住，只能大声干嚎着跟只小耗子一样使劲儿窜着，眼睁睁看着修眉上了马车。
　　等马车哒哒驶出宫门以后，晏云卿两根手指一松放开了一直捏住的衣领，弯腰看着小姑娘微微发红的眼眶笑问：“伤心了？”
　　青波点点脑袋，带着点鼻音，有点急切的样子：“那个龙老头子真的配不上修眉！！”
　　晏云卿哄孩子一样给她擦眼泪：“对对对，要不然我把修眉绑回来？”眼角瞥见流苏挽了袖子要冲上前来，被锦绣拉住，锦书在一旁站着，眼睛还望着宫门的方向。
　　青波咬着嘴唇，想了想来拉他的袖子：“不要了，修眉她，等这天等了好多年了。”一脸想哭的表情，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没有往日半分的无赖模样，看得晏云卿一阵心疼。
　　小东西却突然蹦起来，脸上表情翻书一样立刻就成了三月的花海都灿烂了，只听她眉飞色舞的开始畅想美好未来：“不过修眉走了就不会有人天天逼着我抄书看书看书抄书了！！也没有人会拦着我不让我吃东西了！！！我可以放心大胆睡到自然醒了！！！”越说越高兴，最后竟然仰天大笑一声：“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