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24367

59、梦想遥不可及

　　体育课后，魏树森和徐明一起抱着一堆东西来到体育器材室。

　　橘棕色的傍晚被器材室的玻璃分割，像是精致的眼影盘，外面伸出的树木枝干就是眼影盒的裂纹。

　　魏树森看着飞起尘屑的地面发呆，徐明摆好运动器材的位置后拍了拍手，“树林儿，走吧！老顾他们肯定在食堂等我们呢！不知道今天食堂做了什么，上体育课就闻到香气了……”

　　魏树森没动静，徐明皱眉，他靠近撞了撞魏树森的肩膀，“不是，你想什么呢？”

　　魏树森身体晃动了一下，他回过神来，“今天我好像听别的班说有艺术培训机构要来。”

　　“艺术培训机构？搞艺考的？”

　　魏树森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过高考确实有人走艺考的道路。

　　果不其然，最后一节晚自习就有艺考机构的老师来到教师，说的大抵都是一些关于艺考的事情，不过这小小的插曲也算是给本就沉闷的教室带来了一点儿生机。

　　不断有同学询问有关于艺考的事情，魏树森竖起耳朵听的仔细，甚至连手中的笔掉了他都没有注意到。

　　前桌的余小满以为是自己的东西掉了，她低头左右寻找，结果找到了魏树森的铅笔，余小满转过头，“树林儿，喏，给你。”

　　“啊……谢谢啊……”

　　看没什么话题聊，余小满又转了回去，继续死磕生物遗传题。

　　*

　　晚自习下课后，学生们闹哄哄的收拾着书包，校门口，余小满一把拽住魏树森的书包，硬生生把他转的拐了个弯儿，“走这边啊大哥！”

　　“不是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心不在焉的？”

　　不仅吃饭这样，上晚自习的时候还是这副死出儿，余小满都快要怀疑这货是不是被夺舍了。

　　“余小满。”

　　余小满被吓得一激灵，“嗯？你怎么叫的这么正式？”

　　余小满有些忐忑的看着他，魏树森则是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道路，他默默问：“你说艺考这条路怎么样？”

　　“我学习又不太好，除了语文好像就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如果仅仅是为了考一个大学的话，我觉得艺考应该也还可以？”

　　余小满忽然想到之前他带着自己去的那个吉他小店铺，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魏树森进去时兴冲冲的表情。

　　余小满鼓了鼓腮帮子，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是很久之前就有这个打算了吗？”

　　魏树森奇怪的看向她，“你怎么不惊讶？”

　　“惊讶什么？”

　　魏树森理所当然的说道：“艺考这件事啊，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想走艺考这条路吗？”

　　“这个啊，之前你拉我去吉他店我就发现不对劲了，从吉他店回来之后你就经常看有关乐团啊音乐技巧之类的东西，正常人都能看出来你的变化，更何况咱俩认识那么久了，我还能不了解你？”

　　魏树森开始回忆起之前的那趟旅程，每当夕阳下沉的时候，海边的种子就会在森林里生根发芽，一直等到今天长出翠绿的芽。

　　看着魏树森这个样子，余小满给出自己的意见，“我觉得还是得和父母商量一下这件事，毕竟高考还是挺重要的。”

　　*

　　回到家后，魏树森爸妈早就坐在了饭桌上，徐妈妈惊喜的说道，“儿子回来了！赶紧的，今天我炖了鸡汤，高中学习苦，是得好好补补。”

　　魏树森坐在对面，他一言不发的吃着饭菜，终于快要吃完的时候，魏树森试探性的说道，“爸妈，今天我们学校来了机构，说了有关艺考的事。”

　　九中主要以文化课成绩为主，所以有关艺考的事情到了高二下学期才开始，比他们早报名艺考的学校多的是。

　　魏妈妈忽然想到儿子房间里摆弄的东西，她心里忽然沉了沉。一双眼睛一言不发的看着儿子。

　　魏树森手中的筷子不安的点着碗里的米饭，魏爸魏妈谁也没有说话，魏树森顶着压力开口，“我……我其实想试试音乐这条道路！”

　　魏爸爸视线甩向他：“你说什么？学音乐？”魏爸爸说完后似乎没忍住笑出声。

　　魏树森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啊……就是对这方面有些感兴趣。”

　　“其实我就算正常高考，考的可能也没那么理想，还不如试试别的路，比如说艺考……”魏树森声音越说越小。

　　魏爸爸放下手中的筷子，锐利的视线看向魏树森：“兴趣爱好不能当饭吃。”

　　一锤定音，全面否定了魏树森的提议。

　　“你看看现在搞音乐的有几个能出人头地？”魏爸爸靠在靠椅上指了指魏树森：“我不是打击你，你从小就没学习过音乐，你能保证你走艺考这条道路一定能成功吗？”

　　魏树森反驳：“那我走夏考也不一定会成功啊！”

　　“这不一样，你走了艺考之后你就只能从事艺术性工作，走夏考你至少还有选择的机会，你没看网络上说的吗……”

　　魏爸爸搬出一堆道理，魏树森心有不甘，“至少试一试啊。”

　　魏爸爸眸子里涌上怒意，他恼怒地回道：“那你也至少试一试夏考啊。”

　　“魏树森我是你爸，你别以为我不了解你心里的算盘，你就是想逃避学习，你以为艺考真有你想得那么好？真要是花了冤枉钱又没考上，你指不定又要说：还不如当初报夏考！”

　　魏树森隐隐有了恼怒，魏妈妈感觉扯了扯魏爸爸胳膊：“你话别说的这么难听……”

　　“我说话难听？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魏树森猛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刷拉的尖锐刺耳声，魏爸爸看着自己儿子，最终魏树森只是一声不吭的回了房间。

　　魏妈妈敲了敲门，门内没有任何回应，魏妈妈站在门前犹豫了半响，最后她还是说道：“小森，我给你炖了点汤……”

　　门内依旧没有回应，魏妈妈抿了抿唇，她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儿子的房门，有些犹豫的转身。

　　吱嘎一声，魏树森打开门，他声音透露着一丝疲惫，“妈……”

　　魏妈妈把碗放在桌面上，她目光看着儿子屋内添加的乐器，“之前跨年的时候看见你房间里的东西，妈妈还以为你只是玩玩儿……”

　　吉他琴身被打理的很干净，看得出来儿子一定是很喜欢的，魏妈妈看着儿子的眼睛，她商量着，“儿子，我们高考后再谈音乐梦好不好？高考后，你想怎么玩音乐都可以，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但现在这个时候不行，因为你要高考。”

　　*

　　温姐姐托着脸看着桌子上的几个小孩，她若有所思的问道：“所以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温时玉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还以为是几个小孩内部闹了矛盾，她开解：“咳，有什么矛盾就要说出来，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惊蛰转过脸来面向温时玉：“温姐姐，你好像和我们不在一个频道啊。”

　　惊蛰凑过头，靠在温时玉耳边，她小声说：“是关于艺考的事，魏树森打算走艺考，但是家里……”惊蛰剩下的没说，温时玉大概也猜到了。

　　余小满两只手交缠在一起，她不好意思的看向魏树森：“不好意思，我昨天和大家说这件事了。”

　　对于这些魏树森倒无所谓，“没事，反正你们迟早要知道。”

　　顾闻野看着魏树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魏树森缓慢的啊了一声，他垂下手臂，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啊……毕竟高考比较重要。”……

　　几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温时玉安慰了魏树森，孩子们走了之后，温时玉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温时玉和电话那头的柳春明聊了很久。

　　魏树森一个人走在街道上，道路间车来车往，一个垂头丧气的少年并不稀奇。

　　魏树森觉得这世界很奇怪，每个人都在说梦想很重要，电视机里的成功人士，身边的老师，亲近的家人每个人都张着大嘴，他们不断地在向孩子灌输：你要拥有梦想！

　　人们会觉得一个正值青春的学生失去梦想是一件可耻的事，而一旦学生的梦想与高考背道而驰，梦想就要让步。

　　然而最恐怖的是，就连他自己也逐渐认同这个道理。

　　柳春明拨通号码，她将手机放在耳边，魏树森正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里，丝毫没注意到手机震动。

　　鸡窝头动了动嘴角：“没接？”

　　“嗯。我再打一边吧。”

　　鸡窝头叼着烟，他双手插兜，抬头看向深邃的夜空，高手拿着空酒瓶对上自己的眼睛，一道女生响起：“傻逼。”

　　乐队鸡飞狗跳了起来，魏树森也终于接听了电话。

　　听见队长的话，马鸣笑了笑，他转过头对着电话那头说道：“虽然乐队现在前景不好，但我很欢迎你啊。”

　　柳春明伸出手抓了抓夜空，星星悬于天际，夜空浩瀚无边，梦想遥不可及。魏树森站在街上静静听着对方的话，时不时点点头。

　　柳春明坐在轮胎上，她声音很坚定：“小朋友，以后，我是说高考结束以后，你如果还喜欢音乐，那么乐队欢迎你或者说你也可以去自己组建乐队，总之啊，如果你真的热爱它，就请你高考之后坚定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