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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宋清和忙回拨回去,没有人接。

      他又打电话,传来的却是甜美的机械女声。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疑心梁轲又去同不知名的混混打了架,但想到这些日梁轲乖巧的模样,他无论如何也觉得不可能,思来想去,又害怕梁轲受了委屈,顾不得收拾东西,只来得急抓起放在手边的围巾往外跑。

      乘电梯下了楼,往门口小跑过去时却被前台小姐拦了下来,“小宋,那儿位小朋友找你。”

      顺着她的手臂的方向,宋清和一颗心总算安定了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朝会客厅的方向走去,“小轲,怎么不上来找我?”

      梁轲正埋头坐在小沙发椅中,半个身子都被椅背挡住,听到宋清和的声音,他才缓缓抬起了头,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宋清和打眼望去,总觉得那压鸭舌帽底下的脸颊带着些微红意。

      “清清,”梁轲今天说话也慢吞吞的,也没站起身,只道:“你下班了。”

      宋清和于是确定梁轲是真的不大对劲,他连忙疾走了几步,到了跟前,才发现他浑身都湿漉漉的。

      宋清和吃了一惊,提起声音道:“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个模样?”

      他将捂在梁轲头上的帽子取下,立刻就有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

      忙把挽在臂间的围巾抓在手里,拢住梁轲的脑袋给他擦头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轲?”

      宋清和这时其实并不是想要一个答案,他只知道他养了好几个月的小孩不知道在哪里又受了委屈,他心里发急,只能说些话来排解。

      “没什么事,我下班过来找你,就是半路下了雨。”

      这就是不打算对他说实话了。

      宋清和忍住心里的急躁,朝玻璃幕墙看去,外面果然还下着雨,仔细听去,依稀能听到窸窸窣窣的雨声。

      他知道梁轲的性子,也知道逼他没用,只好稍下重手,揉了揉手底下的脑袋,又忽将梁轲的脸从围巾里放出来。

      他盯着那双固执的眼睛,软下声音,“好,我办公室里放着一套上班用的衣服,咱上去换上好不好,否则要感冒的。”

      梁轲浮在眼睛上的雾气几乎是立刻就散了去,宋清和瞧着心惊。

      他乖乖的跟着宋清和重又返了回去,进办公室时,薛师兄刚背了包要走,见他又回来,还带着个人,倒是很吃惊,“小和,怎么?”

      他话未说完,宋清和就察觉自己的手腕被拽住了,他连忙打断薛师兄的问话,“也没什么事,我把U盘忘带了,上来取。”

      又将梁轲往身后拢了拢,眼睛弯弯,“这是我远房表弟,怕生,就不给师兄你介绍了。”

      薛师兄十分上道,他也笑眯眯的:“我明白,我不会欺负怕生的小朋友啦,你东西拿上也早点回去,今天大家都累了。”

      “哦对了师兄,”宋清和提醒他,“外面下了雨,记得带上伞。”

      进办公室后,宋清和忙去工位翻出衣服,是一套加了绒的卫衣,梁轲比他个子高些,但身材瘦削,应该能凑活穿一穿,正这么想着,他回过头去看梁轲。

      梁轲还是垂着头,呆呆站着,整个人拢在围巾里,动也不动。

      宋清和忽明白过来,这小孩在赌气。

      算一算这么几个月,梁轲在他面前赌的气,一只手掌已经数不过来,宋清和并不觉得难处理。

      他兀自打开隔间换衣室的门,打开开关,灯光一下子盈满了他的眼睛。

      他将衣服放在台面上,径直走向那不知在什么地方落了水的小狗。

      “别傻站着了,小轲。”他什么也不问,只把已经半湿的围巾从他身上取下,“全怪我,手机老是静音,天气这样冷,居然让你在外面待了那么久。”

      梁轲嘴巴动了两动,待宋清和凑近他想听清楚他嘴巴里说了些什么的时候,他又紧紧抿了唇。

      宋清和只好扣着他的手腕,把他往隔间带去,“换好衣服我们恐怕要去一趟诊所,我感觉你发烧了。”

      将人塞进隔间,关好门,摇头笑笑,好在梁轲真的好哄。

      宋清和正要舒口气,就听见里面传来好大的响声。

      他打开门,就见梁轲直直的倒在地上。

      宋清和顾不得许多,忙替梁轲把干爽的衣服换上,连夜将人送往医院。

      宋清和为此请了半天假——这已经是他软磨硬泡恳请下来的假期,可怜他只是兼职,却早早见识到了上班请假的艰辛。

      梁轲一直昏睡着。

      温度一直在37度以上降不下来,医生告诉宋清和,病人也许之前得过肺炎一类的病,这一冻,就将从前的病根冻了出来。

      宋清和只能公司医院两头跑。

      他期间为梁轲擦拭的时候,看着他睡着也不安稳的眉头,心中不禁忧虑,他小小年纪,怎么就给心里装了这么多事。

      梁轲在第二天的下午才真正清醒过来,彼时宋清和沉着眉眼,正对着电脑工作,他有点轻微的近视,对着电脑的时候就会戴上眼镜。

      梁轲耳朵里有着嘈杂的人声,他转头看了眼两边拉起的帘子,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自己是在哪里。

      他盯着宋清和眼镜上反出的光亮很久,才张了张嘴巴。

      好几天没有说话,他的声音十分干涩,“清清。”

      宋清和几乎是立刻就听到了这声音,他将笔记本合起来搁置在一旁,很快站起身,“小轲?”

      走近床边,用手心碰碰梁轲的额头,“头还痛不痛?嗓子怎么样?”这话还没问完,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个大肚杯,“先喝点水。”

      里面早就放好了吸管,梁轲只略微偏了偏脑袋,嘴巴里就有了味道。

      然而那味道却让他皱了眉,抿了唇。

      宋清和见状,轻声哄他:“是盐糖水,味道是有点怪,但你出了不少汗,胃里也空了好长一段时间,医生说喝白水太寡淡。”

      “再喝一口,再喝一口就好。”

      好在梁轲乖乖照办。

      旁边有位陪床的阿姨听了半天,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诶哟哟,这小伢多大了,喝个水都要这样哄哦。”

      她溜溜达达绕过帘子,露出胖胖的身影,是个很面善的阿姨。

      她对着宋清和道:“这两天我瞧着,要不是你这小孩年纪轻轻,我都以为他是你儿子了呦,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个你这样尽心的哥哥了哦。”

      宋清和只笑笑。

      而梁轲的眉头,早不知什么时候就舒展了开来。

      人醒了之后,医院就不让他们再住了。

      “实在是床位紧张,”护士来收拾床位的时候跟他们闲谈,“不过只需要再输几天液体就好了,只是要记得,不能再淋雨了哦年轻人。”

      事后宋清和问过梁轲那天的事。

      梁轲不看他,只道:“没多大事,早就解决了。”

      宋清和于是不再问。

      然而后来有一回,那时宋清和已经离开了临市,他有一次外出培训,坐在高铁上望着窗外想东想西的时候,不知怎么又想起了这么一段往事,他猛然想到,就在前一天,他曾答应过梁轲要带他去公司。

      他随口说了一句像承诺的话,说过便忘了。

      何其荒谬。

      他那已经很久没有波澜的心脏,忽然很尖锐地痛了一下。

      他又忽然想到,这件事似乎是个预兆,他的锦绣前程,也立刻就要崩坏了。

      他本来不会察觉到的,但人生诡谲就诡谲在这个地方,它会很偶尔地,给有些人一点警示——这不是你要走的道路。

      只是这警示对宋清和来说,代价未免也太大。

      起因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正值周末,他们组其他楼层有个本科班要做有关乙/醚的实验,乙/醚是管制品,所有的取用,都得有专人看管。

      本来这事并不与宋清和相关,但他从前受过那位师兄的照拂,那位师兄要去见异地的女友,于是他便替那位师兄在他导师面前担下了助教的差事。

      这差事并不难做,而实验操作起来也很容易,但他一转眼的功夫,在他照看的那几个小组当中,就发生了事故。

      事故很小,都不知道是不是乙/醚的原因,只炸了个酒精灯,然而正是炸掉的这个酒精灯,炸伤了一个漂亮小姑娘的侧脸。

      宋清和当时只听到了一声响,回过头就看到了流出来的血。

      救护车的尖啸声,女孩子的悲鸣声,家长与导员激烈的争辩声,全都塞进了他的脑袋。

      他在那里守了一下午,直到那女孩子的爸爸忽然朝他冲过来,揪住他的衣领。

      他睚眦欲裂,眼球通红,“你一个学生!你一个学生,有什么资格指导这样的实验?!”

      “谁给你的权利!我们小乖才这么一点大,你拿什么去赔她的人生!”

      宋清和回答不上来。

      当然也不会让他一直被质问,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将他们拉开,导员让他先离开。

      本来昨天刚发了兼职的工资,他早就答应今天上午做完实验,就带梁轲去吃火锅。

      他在乘上回出租小屋的地铁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宋清和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忽然想起这件事。

      会被指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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