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后魔君他追悔莫及》三千金豆子

60、第 60 章

　　裴南蘅深吸一口气，眼底泛着泪光，似是有些生气，又有些感动，“你是装出来的吗？”

　　徐千疏蹙眉，“你说什么？”

　　裴南蘅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我说，你之前担忧我的安危，是装出来的吗？”

　　徐千疏否认，“当然不是。”

　　裴南蘅面无表情，漆黑眼瞳盯着他，无言片刻，收回抓住他手腕的手。

　　徐千疏以为她不信，又肃容凑近解释，“真的，我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

　　他的呼吸温热，吹过来时，裴南蘅侧脸上的绒毛微微拂动。

　　徐千疏打量着裴南蘅的表情，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裴南蘅相不相信自己刚刚说的话。

　　“你也会跟那两位姑娘说这种话吗？”裴南蘅突然扭过脸，与他直视，眼中明显有些落寞。

　　徐千疏慌忙摇头，“当然不会。”

　　他着急地同裴南蘅解释道：“那两个女人是萧不缙送来的，我原本是想让人随便处置了的，只是还未来得及动手，就——”

　　“就被我发现了？”裴南蘅接过他的话，蹙着眉心，没什么好气道。

　　徐千疏察觉到了裴南蘅语气里态度的松动，忍不住嘴角上扬，坦诚道：“我原也没想瞒你的。”

　　裴南蘅不买账，阴阳道：“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徐千疏嘴角上扬幅度越来越大，他嗓音更像撒娇，“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南蘅看他一眼，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也顺势侧过身，微微背对着徐千疏，显然是依旧不肯相信他徐千疏的话。

　　徐千疏看着她使气的小模样，心下有些苦恼，他之前从没遇见过裴南蘅这样的人，也从没哄过女人，面对这种情况，他有些无所适从，一时觉得哄裴南蘅比杀人还要棘手。

　　但他心里很是欢喜。

　　比起裴南蘅往常好像瞧不见他似的冷漠疏离模样，他更喜欢裴南蘅同他赌气。

　　他攥着手指，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间，他灵光一闪，扬声朝外面喊，“子苏！”

　　子苏听见声音，慌忙进来。

　　“君上。”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徐千疏。

　　徐千疏偷偷瞥了裴南蘅一眼，手指向汤碗，眼神暗示道：“汤匙都没放碗里，你要裴姑娘怎么吃饭？”

　　子苏立刻机灵地把汤匙放在那碗桂花莲子羹里，告罪道：“是属下疏忽。”

　　徐千疏开始演戏，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训斥道：“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子苏跪在地上，伏首道：“君上恕罪。”

　　子苏就跪在裴南蘅身侧不远处，裴南蘅下意识抬眸看向她，只见她低垂着头，害怕地肩膀微微颤动，单薄脊背像只成熟麦穗似的弯伏下去。

　　“你用得着这么小题大做吗？”裴南蘅看不过去，转过身，细眉微挑，冷声问徐千疏。

　　徐千疏撑着架子，温声道：“她做错了事，就该罚。”

　　裴南蘅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质问道：“没放汤匙，算什么做错事？”

　　徐千疏黯红唇角微勾，“可她影响了你吃饭的心情。”

　　裴南蘅只觉荒谬，“我什么时候说我因为这不想吃饭了？”

　　徐千疏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我瞧出来的。”

　　裴南蘅冷声，反驳道：“你瞧错了。”

　　“是吗？”徐千疏眼中似有困惑，“那你吃饭吧，你吃饭我就饶了她。”

　　又是这样。

　　徐千疏总是这样故技重施。

　　裴南蘅直接转过身，对子苏说：“你起来，出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子苏不敢，抬起头去看裴南蘅身后徐千疏的脸色。

　　裴南蘅不回头，声音愈加冷硬，“你看他做什么，这事我说了算，你只管走，有什么事我担着。”

　　裴南蘅身后的徐千疏这会儿满脸笑意，眼神示意让子苏离开，子苏面上不显，依旧惶恐模样，心领神会，瑟瑟缩缩地同裴南蘅道谢之后，退出去了房间。

　　她出去之后，徐千疏收敛脸上笑意，故意逗裴南蘅，“子苏是我的属下，你在她面前如此不给我面子，让我以后如何御下？”

　　裴南蘅侧过脸，斜他一眼，“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末了，她又警告徐千疏，“你若是敢因此私下里惩处子苏，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徐千疏强压下嘴角笑意，低声嘟囔道：“你真霸道。”

　　他的声音虽然小，但裴南蘅听到了他的抱怨，拧眉问：“你说什么？”

　　徐千疏眸色幽深，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硬气十足道：“我说，我知道了。”

　　至此，子苏这事，裴南蘅才堪堪罢休。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外的事，需要好好论说一番。

　　裴南蘅心下很清楚，如果突然之间，她就变得对徐千疏百依百顺，特别亲昵，徐千疏不仅不会相信她，反而还会更加戒备她。

　　所以，裴南蘅要尽力让自己的转变看起来更自然，更合乎情理。

　　徐千疏笑着看她，“饭马上就凉了，快吃吧。”

　　裴南蘅冷淡余光斜他一眼，身板挺直，梗着脖颈，依旧赌气，“不吃。”

　　徐千疏担心，“子苏说你昨天就没吃东西，今天这早饭还是你让子苏准备的，你好歹吃一口吧。”

　　裴南蘅侧过脸，语气坚决，“我不吃。”

　　徐千疏这会儿脾气好得很，耐心哄她，“吃一口，这会儿饭还热着呢。”

　　裴南蘅：“不吃。”

　　徐千疏把椅子拉近，探头哄道：“就算不吃菜，你好歹喝碗粥，成不成？”

　　裴南蘅察觉到他靠近，自己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和他拉开距离，瞥他一眼，咬牙道：“不成。”

　　徐千疏被她蹙眉模样逗笑，紧跟着也把椅子挪过去，就要挨着她不可。

　　裴南蘅见他跟过来，瞪他一眼，“你干什么？这屋里这么大地方，你干什么非要坐我旁边？”

　　徐千疏厚脸皮，“我就喜欢你旁边这个位置。”

　　裴南蘅说话一点不客气，“你脑子有病？”

　　徐千疏笑笑，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他笑里的苦涩一闪而过，裴南蘅并未能瞧见。

　　徐千疏不再逗她，继续柔声哄道：“你喝口粥吧，一会儿真的要凉了。”

　　裴南蘅依旧嘴硬，“凉了我也不喝。”

　　徐千疏温柔目光扫过她的脸，审视问：“当真不喝？这不是你最喜欢的桂花粥？”

　　裴南蘅视线落在那碗粥上，装出一副想喝但碍于面子又不肯松口的纠结模样，随即敛回目光，微微低着眉眼，侧过脸去，“不喝。”

　　徐千疏以退为进，故意试探问：“那你既然不喝，我就让子苏端下去吧。”

　　裴南蘅撅着小嘴不吭声。

　　徐千疏扒了下她肩膀，眼里满是笑意，凑近问：“裴南蘅，你是真的不吃吗？”

　　裴南蘅闪开肩膀，咬牙切齿道：“不吃！”

　　徐千疏嗯了一声，笑道：“那我喊子苏进来了。”

　　他边说这话，边去看裴南蘅表情，结果果然瞧见裴南蘅正目光凌厉地盯着他。

　　大有一种，你敢把子苏喊进来把粥端走就试试看的架势。

　　徐千疏望着她眼睛，咬了咬下唇，完全放下架子，笑着哄她道：“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

　　裴南蘅不依不饶，“什么事？”

　　徐千疏认真道：“如果以后萧不缙再给我送女人过来，我会直接让人把她们原路送回去，绝对不会让她们呆在北斗宫。”

　　裴南蘅冷眼看着他，“那这两个呢？”

　　徐千疏笑笑，眼里满是因为察觉到裴南蘅吃醋的幸福，“我马上让人想办法打发了她们。”

　　裴南蘅皮笑肉不笑，继续试探道：“可是她们长得很美啊，打发走不觉得可惜吗？”

　　徐千疏俯身靠近，盯着裴南蘅眼睛，认真又严肃，“她们好看也不好，不好看也罢，都跟我没关系，我不会喜欢她们，之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他说这话时候的表情太过郑重，在某个时间流速放缓的瞬间，裴南蘅甚至都要相信甚至被这话感动了。

　　裴南蘅忙移开目光，垂下眼睫，一言不发，拿起碗里汤匙，开始吃早饭。

　　可惜，她跟徐千疏刚刚闹那一通，桌上放着的这碗桂花莲子羹早就凉透了。

　　裴南蘅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她和徐千疏之间早就已经是往事了，就像是这桂花莲子羹一般，凉透了的粥，是没办法再像热的时候那般可口的。

　　她只浅浅吃了一口粥，就又放下了汤匙。

　　裴南蘅眼神清亮了不少，注意到徐千疏投来的目光后，她轻声说了句，“凉了。”

　　徐千疏立刻扬声喊子苏进来，要她给裴南蘅再换一碗热粥来。

　　“你先吃这个，”徐千疏把自己刚刚挑好鱼刺的一盘凉拌鱼片推给裴南蘅。

　　裴南蘅没拒绝，她本来就喜欢吃鱼，这道凉拌鱼片味道鲜嫩，爽滑可口，又微微有些辛辣，很合她的口味。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鱼片，没一会儿，子苏就又端着一碗热的桂花莲子羹过来。

　　徐千疏抬手接过来，轻轻用汤匙搅拌着，给她弄凉些。

　　裴南蘅咽下嘴里的胡萝卜丝，看向徐千疏，声音淡淡地，“你不必再弄了，我不想吃了。”

　　徐千疏抬眼，好奇问：“这不是你最喜欢吃的粥吗？”

　　裴南蘅拿素白帕子擦了擦嘴角，点头道：“没错，可是，这已经不是刚刚那一碗了。”

　　徐千疏端着粥碗的手指微僵，他困惑地注视着裴南蘅的眼睛，不解问：“这两碗，不都是粥吗？有什么不一样？”

　　裴南蘅径自摇头，喃喃道：“不一样，刚刚那碗凉了，这一碗，跟那一碗是不一样的。”

　　徐千疏探究问：“你就是因为这才不想喝了？”

　　裴南蘅嗯了一声。

　　徐千疏放下粥碗，苦恼地磨搓着手指，为难道：“那怎么办？我让子苏再去找人给你做一碗一模一样的热粥行吗？”

　　裴南蘅闷闷不乐地抿着唇，认认真真解释道：“跟你说了呀，那一碗就是那一碗，就算是新做一碗，也不是那一碗呀。”

　　“我只要我原来那一碗。”裴南蘅小声嘀咕。

　　早知道她非要那碗粥，就不该让子苏进来端走的。

　　徐千疏看着裴南蘅的脸色，试探问：“那我，让子苏再把你原来那碗粥给端来，成不成？”

　　裴南蘅蹙着眉心，郁闷道：“粥凉了，不好喝。”

　　徐千疏继续想办法，“那，那我让子苏热了那碗粥，再给你端过来，这样行吗？”

　　裴南蘅眉间郁色更重，她摇摇头，“那碗粥热了，也就不是那碗粥了。”

　　凉粥不好喝，加热了就不是原来的粥了。

　　徐千疏陷入沉思，他想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但好像四处都被堵死，他寻不到一条可以通过的路。

　　裴南蘅要喝的是原本子苏最开始放在桌上的那碗热粥，如果徐千疏刚才没有进来的话，裴南蘅就应该是按部就班地喝完那碗她最喜欢的桂花莲子羹的，但因为徐千疏过来，裴南蘅跟他生气，导致那碗好喝的桂花莲子羹变凉了。

　　子苏之后端来的桂花莲子羹都不是原来那一碗了，就算把之前那碗加热之后再端过来，也不是原来那一碗了。

　　原来那一碗只有热的好喝，凉的不好喝，裴南蘅不喝凉的。

　　现在，这个脉络很清楚了。

　　裴南蘅喝不到她最喜欢的最开始的那一碗热的桂花莲子羹，一是因为徐千疏过来耽误了她的吃饭时间，二是因为徐千疏让子苏端走了裴南原本的那碗桂花莲子羹。

　　所以，一切都是徐千疏的错。

　　做错事，要道歉。

　　徐千疏抬眸看向裴南蘅，一字一句，很诚心，很严肃，“这次是我错了，我下次一定会让你喝到你原本的那碗粥，我保证。”

　　在徐千疏开口之前，裴南蘅一直很紧张，因为就算之前是在陆西阙面前，她也从来没有如此无理取闹过，不论是在林州城还是蔺水城，她都很清楚陆西阙的忍耐限度，她可以同陆西阙大声直言吵架，但陆西阙根本不会有耐心应付她的无理取闹和态度反复。

　　陆西阙，是她长这么大遇见的人里关系最亲近的一个。

　　陆西阙都没耐心做的事，裴南蘅更不指望徐千疏会有什么很好的反应。

　　因而在徐千疏开口道歉之前，裴南蘅已经幻想过数种可能，比如，他耐心耗尽，站起身就离开这里，比如，他被她的无理取闹惹怒，一气之下掀翻桌子，大骂她一顿，又比如，他指责说她事多麻烦，并强硬地要求她别那么多事，逼着她吃完他刚让人送过来的这碗粥……很多很多种可能。

　　但裴南蘅从始至终都没敢想过，徐千疏会耐心听完她乱七八糟说的话，听完之后，对她不仅没有一句指责，还把错全部归揽到自己身上，并认认真真跟她道歉。

　　徐千疏，你是疯了吗？

　　裴南蘅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千疏，眼中满是茫然无措，她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是觉得自己身子僵住，甚至，甚至一度想要逃离这里。

　　她在大脑中疯狂劝说自己，徐千疏这个反应大概只是在骗她，为了让她和他更亲近，演出来的姿态而已。

　　但即便脑袋里疯狂预警，裴南蘅的心依旧不可避免地被徐千疏这个反应触动，心中越慌乱，裴南蘅表面越要装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毫不在意的模样。

　　“就是你的错，”裴南蘅听见自己故作镇定地说道：“你下次，下次要是还耽误我吃饭，我肯定还要生气。”

　　徐千疏听到裴南蘅这话，终于松了一口气，笑道：“好，我记住了，下次绝不会再出现这种事。”

　　他敛回视线，目光又重新落到桌边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莲子羹上，他犹豫再三，最后试探问：“那这碗粥你还喝不喝？”

　　裴南蘅本来就还没从那种别扭劲中抽离出来，如果徐千疏不说话也就算了，可好死不死地徐千疏又提到了桂花粥。

　　一时间，裴南蘅又有些生气，语气不善道：“不吃。”

　　这次，徐千疏长了教训，再不敢轻易喊子苏进来让她把粥碗端走，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裴南蘅的脸色，哄她道：“这碗粥还是热的，你尝一口好不好。”

　　裴南蘅坐在椅子上，不说不吃，也不说要吃，只是气鼓鼓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徐千疏略带尴尬地冲她笑了笑，端起来粥碗，用汤匙舀了一勺桂花莲子羹，递到裴南蘅嘴边，继续柔声哄她道：“就尝一小口。”

　　裴南蘅眨了下浓密眼睫，看向徐千疏的目光里还带着些怨气，她眉梢微挑，同徐千疏僵持片刻，最后还是张开嘴，吃了一口那桂花莲子羹。

　　桂花味很香，莲子嚼起来脆脆的，是完完全全裴南蘅喜欢的口味。

　　她咽下那口桂花莲子羹后，刚刚郁闷的心情消散不少。

　　见裴南蘅眉间舒展，徐千疏也很高兴，他又从粥碗里舀了一勺桂花莲子羹，继续哄裴南蘅道：“再喝一口，厨房里的人费了力气的熬的呢。”

　　裴南蘅没说话，但她张嘴吃了那口粥。

　　那桂花莲子粥的味道是真的很好。

　　裴南蘅实在是难以抗拒。

　　而徐千疏也十分有眼色地，裴南蘅吃完之后，他就再给她舀一勺，没一会儿，他就把一碗桂花莲子羹全都给裴南蘅喂干净了。

　　吃完最后一汤匙桂花莲子羹时，裴南蘅骤然觉出些尴尬来，她偷偷瞄了一眼徐千疏，正巧徐千疏正盯着她，裴南蘅因此更尴尬了，“我之前都是自己端着碗喝粥的。”

　　徐千疏笑的很明朗，他放下汤匙，又把粥碗放回桌上，点点头道：“我知道，这次是我的问题，下次注意。”

　　裴南蘅很吃道歉这一套。

　　尽管徐千疏没做错事，可他愿意因此哄她，裴南蘅心情就会莫名变好。

　　但她依旧记得自己现在是在演戏，为了加深徐千疏对她的信任，她必须做一些另外的事，“你以为道歉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