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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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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千疏的墨色外袍是凉的,但他的胸膛是滚热的,隔着几层衣衫,裴南蘅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具结实身躯散发出的热度。
如果没有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裴南蘅突然破天荒觉着,她就此与徐千疏共度一生或许也能有个好结果。
可惜,徐千疏并非是她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
思及此,裴南蘅难免有些哀伤,她今年二十岁,曾经真心地喜欢过两个男人,但倒霉的是,她第一个喜欢的陆西阙把她当傻子玩弄,而第二个徐千疏,则根本不把她这个凡人当人看。
凡人寿命短暂,最佳的择亲时期更是只有短短几年,裴南蘅一直渴望一份真挚的爱恋,但那不代表着她要为了一份很有可能是伪装出来的示好委屈将就自己的后半生。
大概是思及自己幼年经受的那些苦楚,又想到自己那坎坷的情路,哭到最后,就连裴南蘅自己也分不清,那些泪水到底是在演戏,还是掺杂着她的真心。
这场戏终归是要收尾的。
裴南蘅哭的眼前模糊,索性闭上眼睛假装哭晕过去,整个人完全脱力歪倒在徐千疏身上。
“南蘅!”徐千疏的声音听起来担心又着急。
裴南蘅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把自己打横抱起。
“去把医修喊过来,快些!”徐千疏的怀抱很温暖,走起路来很是平稳,并不觉得颠簸。
徐千疏的下巴时不时轻轻碰在裴南蘅额头上。
裴南蘅心中有些苦涩,若是放在三年前,徐千疏是断不可能如此抱起她,并为了她喊医修的。
她现如今对他死了心,他却关心在意起她来。
有缘无分,大抵如此。
裴南蘅感觉到徐千疏似乎是把她抱进了听誉阁内,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两声女人的惊呼,被抱在怀里的裴南蘅偷偷睁开一条眼缝,隐隐约约地瞧见了站在听誉阁大殿中央的那两个女人的模糊身影。
头小面白,身形窈窕,是两个美人。
裴南蘅合上眼缝,发髻上戴着的血红色珊瑚簪子流苏随着她的头来回轻撞,她被徐千疏轻手轻脚地放到了内室的床榻上。
清雅的香气,这大概是徐千疏平日休息的卧榻。
裴南蘅微微有些不自在。
但做戏做全套,她不好此时睁眼,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上,装作哭晕过去的模样。
刚刚哭的太用力,裴南蘅脑袋发沉,眼前泛晕,昨夜里她一直在思虑请求郑端帮忙一事,想到表姐离世又是一阵伤心,半睡半醒,一宿噩梦连连,这会儿骤然安稳下来,她逐渐放松,倒是觉出些困倦来。
徐千疏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模模糊糊地仿佛是做梦似的。
“医修还没来吗?”徐千疏蹙眉问御风。
御风:“君上莫急,已经让人去寻了,这就会过来的。”
跟过来看热闹的那两个天都美人此刻站在门边,有一个听到徐千疏这话后,讨好地站出来,微笑说:“君上,妾在天都时候就是医修,若您不嫌弃,妾可以帮那位姑娘诊诊脉。”
她这话一出,徐千疏、御风、子苏纷纷看向这边。
对上徐千疏视线后,卫娴脸上笑意盈盈,想自夸一下说自己曾经师从何等厉害的医修,但她还未来得及开口,那北斗宫该死的医修就急匆匆地提着医箱进门来,同君上告罪两句,就急忙跪在榻边为裴南蘅搭脉。
卫娴讨好没讨成,脸瞬间黑了下来,她另一个同伴赵霁忍不住勾起唇角,讥讽她道:“姐姐,下次可记牢了,做事之前别那么多废话,你瞧,眼看着能拿到手的功劳就这么白白溜走了呢。”
卫娴本就气不顺,听见赵霁这话,斜她一眼,冷哼一声,低声道:“你我荣辱一体,我讨不到好,对你有什么好处?”
紧接着,她的视线又重新落回内室,眼神黯淡,道:“刚刚君上那么紧张怀里那个女子,你我想从她手里夺走君上,怕是且要费上一番功夫。”
赵霁自然明白,深吸一口气,好奇道:“她便是君上那位前未婚妻吗?不是说君上对她并没有多少感情吗?怎么今日瞧着君上在意她在意地紧呢。”
她俩嘀嘀咕咕说话的功夫,医修已经给裴南蘅诊完脉,同徐千疏交代清楚裴南蘅不过是气血攻心导致的昏厥后,便又急匆匆地提着药箱出门去给裴南蘅熬药了。
医修离开后,御风也出来,让人带卫娴和赵霁离开。
卫娴好奇同御风打听,“御风大人,许姑娘如何了?”
御风冷淡一句,“那位不是许姑娘,是裴姑娘。”
卫娴她俩只知道徐千疏那位前未婚妻名叫许汝,竟不知还有什么裴姑娘,回去徐千疏给她们安排的住所后,她俩很快就把“裴姑娘”这事传信回了天都萧不缙府上。
医修熬药的空隙里,徐千疏并未离开,只是坐在榻边圈椅上,静静地看着装晕的裴南蘅。
子苏识趣地退了出去。
内室窗边光影浮动,安静至极。
“南蘅,三年前的事,对不住,郑端是我恩师,当初在北斗宫,她为了保全我,失了大半修为,我俩虽然表面决裂,但私底下,说来不怕你笑话,我与她之间比与我阿娘还要更亲近些,我没办法瞧着她身陷险境而无动于衷,你因此记恨我,不肯原谅我,我都接受,此事的确是我负你,我无可辩驳,只能在此同你说声抱歉,当然,你这会儿是听不到的,这样很好,这是最好的了,”徐千疏喃喃自语。
说实话,裴南蘅心中的确介意这件事。
她知道,自己比不上郑端神尊在徐千疏心中的地位,但心底最深处,偶尔也会冒出一个念头,或许呢,或许徐千疏某日突然想到这件事,会因为没有救她而感觉抱歉呢。
心中曾经有过这种离谱的念头,但裴南蘅从未敢妄想过徐千疏会因为此事同她道歉。
毕竟,徐千疏,那是多骄傲多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啊。
更何况,他救自己的师尊本就是天经地义,无可指摘的事,裴南蘅若是有自知之明,就该知道自己并没有因此指责他的立场。
可是,现在徐千疏居然跟她说抱歉。
裴南蘅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听到了他那句“对不住。”
怎么会呢?
这位天之骄子的北斗宫少主,现如今的二十四魔君之一的徐千疏怎么会跟她道歉呢?
他不是一向看不起她的吗?
他不是一向说她是个卑贱凡人呢吗?
怎么?堕魔会让人性情大变,神智不清吗?
裴南蘅想不通。
不过,这事已经过去了三年,裴南蘅不想再想,她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再跟徐千疏有什么牵扯。
因而即便听到了徐千疏这句道歉,裴南蘅也不会因此动摇自己的心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裴南蘅不信徐千疏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而且,就算是徐千疏真的改变了,裴南蘅也懒得再和他拉扯,她想要的夫君,是初见时那个仗义出手救她于危难的徐千疏,不是现今这个。
医修端着药碗过来,子苏帮着给裴南蘅灌了些药。
那药苦的很,但裴南蘅并不敢睁眼,只能硬生生咽下了那些药水,那碗药生效很快,裴南蘅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就觉得身上四肢百骸都有暖流经过一般,随即不知不觉地陷入昏睡之中。
大约那药里有安神的药材,裴南蘅这一觉睡的很安稳。
她醒来之时,外面已经天黑。
内室书案旁点着烛火,裴南蘅睡着的床榻边倒是昏暗的。
她躺在床榻上,静悄悄地睁开哭的发肿的眼睛,偷偷瞧见徐千疏正坐在书案后面盘腿打坐。
既然要取得徐千疏的信任,那裴南蘅就不会半途而废。
因而她假装刚刚醒来的模样,梦呓般小声哼唧了两句,但她并未喊子苏进来,只是翻了个身。
徐千疏听到动静,很快收敛气息,走到床榻边坐下,他的声音和之前一样温柔,“南蘅,你醒了。”
裴南蘅坐起身,但眼睛仿佛没有睁开似的,突然靠近徐千疏,歪坐在他身侧,伸手搂住他脖颈,下巴放在他右肩上,脑袋轻轻靠着他右边侧脸。
“南,南蘅……”徐千疏身体的僵硬很明显,声音却并没有拔高,依旧温柔。
裴南蘅装作睡糊涂的模样,搂着徐千疏的脖颈,哑着嗓子轻轻唤了声“阿娘。”
原先在林州城的时候,裴南蘅对裴贵妃还有些期盼和怀念,毕竟,谁会不思念自己的阿娘呢,可后来回去南诏太陵城,裴南蘅从舅父那里得知裴贵妃当初并未打算放过她后,她就对父母彻底死了心。
她这一生,怕是注定六亲缘浅。
裴南蘅不会再强求。
而今日这声“阿娘”,不过是为了让徐千疏可怜她,裴南蘅想着,裴贵妃活着的时候鲜少对她尽到做阿娘的责任,如今死了,她利用利用这个名头,就只当是裴贵妃疼疼她这个女儿了。
裴南蘅的胳膊松松地搭在徐千疏的脖颈边,徐千疏只要稍微用些力气,就能把裴南蘅推开。
但昏暗床榻边,徐千疏一动不动。
他任由裴南蘅靠着他,把头放在他肩上,发髻磨蹭着他的侧脸。
“南蘅,你别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徐千疏抬手轻轻拍着裴南蘅的脊背,低声安抚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