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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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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思思死了?!
如果没有陆西阙的授意,谁敢在这紫薇宫内对她动手?
裴南蘅瞬间浑身冰凉,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拂过身上的每个毛孔。
论起来,黎思思是她的“情敌”,之前还放话说要杀了她,如今陆西阙料理了她,裴南蘅应当觉得痛快,甚至该有一种雌竞胜利的隐隐骄傲。
但裴南蘅一点也不高兴,只觉得兔死狐悲。
因为陆西阙今日能这么果决地杀了黎思思,来日就能如法炮制地一样处决了她。
没人会成为陆西阙的例外。
“死了就死了,大惊小怪什么,”裴南蘅稍微稳了稳心神,努力装出一出嫌恶模样,摆手让禀报黎思思死讯的婢女退下。
此时殿内,只剩下裴南蘅和徐千疏安插进的那个婢女。
经此一事,裴南蘅想法大变,她看向那个婢女,沉默许久,认真仔细地衡量利弊之后,她终于下定决心,轻声问:“徐千疏说可以帮我离开?”
婢女见裴南蘅口风松动,忙点了点头,“君上说,只要您愿意,他会马上安排接下来的事。”
如今裴南蘅已经认清了局势,陆西阙这样的人,即便他以他外祖的名义起誓说会让裴南蘅安度余生,裴南蘅也不敢再相信他的誓言了。
原本,她认为陆西阙和徐千疏烂的不相上下,所以她不愿意费劲离开蔺水城。
但现在,王敬和黎思思死亡这两件事,让裴南蘅清楚地意识到,陆西阙骨子是比徐千疏更烂的人。
人的本能都是趋利避害的,裴南蘅现今深陷局中,能帮她出去泥潭的人只有徐千疏,她没有别的办法,因而只能妥协。
裴南蘅问:“那代价呢?”
婢女愣了下,“什么?”
裴南蘅低声,“他帮我的代价是什么?”
徐千疏那个人,若不是在贪图些什么,又怎么肯出手帮助一个对他来说毫无用处的卑贱凡人呢?
代价,是爱。
君上想要她的爱。
但婢女看着裴南蘅情智未开的模样,她并不敢在没有请示君上的前提下,轻易挑破这事,但她又怕裴南蘅改变主意,因而只能先稳住裴南蘅道:“君上没有告诉我,但想来一定是姑娘您能负担的起的东西,这样,我先去告知君上您同意离开一事,等您离开这里,见到君上,再商量代价如何?”
裴南蘅这会儿并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她同意了。
婢女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找机会将传音符送了出去。
裴南蘅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但中午时候,陆西阙突然过来找裴南蘅一起吃午饭,裴南蘅怕打草惊蛇,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同往常一样和陆西阙一起吃饭。
怕陆西阙察觉异常,裴南蘅还故意提起了黎思思一事,“黎姑娘的死,与你有关吗?”
陆西阙面不改色地否认,“手下的人已经查清了,她之前责骂膳房的婢女,被人记恨投毒,这件事与我毫无关系,好端端地,我没有要杀她的理由。”
裴南蘅看向他那只完好的左眼,“我以为你会为她的死伤心,她毕竟与你相识那么久。”
陆西阙见裴南蘅仍旧在纠结这种毫无意义的小事,耐心同她解释说,“南蘅,真的,这世上与我相识很久的人太多了。”
“可她不是与旁人不一样吗?”裴南蘅放下筷子,追问道。
陆西阙似乎有点饿,大口大口地吃着饭,他并不看裴南蘅,只是垂着眼低声道:“我说过了,你听到的那些传闻都是假的,黎思思之前的确是我的婢女,可我与她一点感情也没有,她跟那些人没什么两样的。”
很快囫囵吃完一碗饭后,陆西阙站起身,走到裴南蘅身后,俯下身扶住她肩膀,在她耳侧低声,“我知道,你同情她,可是南蘅,她不值得你的同情。”
“你没必要为了这样的人耗费心神,她死了便死了,你就只当是死了一只蚂蚁便罢,不要再提及此事了。”
裴南蘅表情麻木,身上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因为一些意外,我们的大婚要提前一天,你今天好好休息,明日要早起,有很多事要忙的。”陆西阙轻轻拍了下裴南蘅的肩膀。
提前一天大婚。
是徐千疏的什么举动刺激到他了吗?
裴南蘅好奇多问了句,“发生什么事了?”
陆西阙淡声,“没什么大事,我能处理好,你只安心歇着吧。”
裴南蘅一颗心揪着,目送他离开。
但陆西阙刚走到门口,突然折返回来,大步走到徐千疏安插的那个婢女面前。
裴南蘅瞬间紧张起来,看向陆西阙。
“盯着王妃,让她多吃些饭菜,不然你今日就不用吃东西了。”陆西阙皮笑肉不笑地嘱咐那婢女。
婢女一脸恭敬模样,“婢子明白。”
陆西阙离开后,裴南蘅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当然,她依旧没有吃东西。
下午,她一直在和那个婢女等着徐千疏的回信。
但长久地,一直没有消息递进来。
婢女也觉得奇怪,“往常时候,君上的消息都回来的很快,甚至是深夜的时候,也是很快就会有回音。”
裴南蘅:“你平常都告诉他什么?”
婢女看了裴南蘅一眼,稍微有些心虚,“也没什么,只是说姑娘今日有没有好好吃饭,姑娘今日高不高兴,姑娘睡着时候是否有梦魇。”
裴南蘅不明白,“徐千疏为什么要你盯着我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婢女尴尬地笑笑,“君上他——”
“想从我这里查探陆西阙的底细?”裴南蘅觉得徐千疏这人做事当真是缜密,“可惜,他应当拿不到太多有用的消息。”
婢女不好回答,只能顺着裴南蘅的错误猜想附和了两句。
又过了一个时辰。
那个婢女终于拿到了徐千疏送进来的传音符。
她用术法查看之后,“君上说,您不必离开了。”
“不必离开?”
“对,因为没有必要,君上说,您只需安心在此等候,事情很快就会迎刃而解。”
这话说了,又好像没说一样。
但裴南蘅也没办法,她自己走不了,要想得到徐千疏的帮助,只能听从他的安排,按兵不动。
“那明日的大婚呢,也依旧履行吗?”裴南蘅问。
婢女:“君上说,要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明天的大婚,您还是得走个流程的。”
裴南蘅不知道徐千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下午很快过去,当天晚上,陆西阙再次过来玉音殿。
他好像很激动很兴奋,满脸的笑意。
“南蘅,我们要成婚了,”陆西阙站在裴南蘅面前,眼神沉溺,“我之前在西秦做平阳王世子的时候,母亲还活着,就一直同我讲说,她很想见见自己未来的儿媳长什么模样,她说我这个人挑剔的很,也不知道日后会娶什么性情的女子为妻。”
裴南蘅听出了陆西阙想让她跟着去祭拜他母亲的暗示,但裴南蘅拒绝,“你我这假婚事骗骗旁人便罢了,何必去诓骗你母亲呢,我不想因我搅扰地她泉下不安。”
陆西阙看着裴南蘅,愣了下。
良久,他才可怜兮兮地说了句,“我知晓这是桩假婚事,可我觉得,母亲会喜欢你的。”
“你的模样,性情都是她喜欢的。”
陆西阙的性子随他阿娘更多,因而他觉得,他喜欢的,阿娘也一定喜欢。
裴南蘅眨了下浓密眼睫,“我也很喜欢我自己。”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表情笃信又坚定。
陆西阙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因为三年前在林州城,裴南蘅拖着病躯,突然闯进来,要与他一拍两散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这个表情。
两年多的朝夕相伴,陆西阙和裴南蘅远远要比他们想象中更加了解对方。
陆西阙当初的确觉得裴南蘅不过是个灾星,他从未想过与她有以后,他像勾引其他女人一样,很容易就把她的心骗到了手。
可他没想到,裴南蘅得知真相之后,没哭没闹,就像今日这般,利落地说了两句话,就单方面地斩断了他与她之间所有的牵绊。
明明这段感情开始时,他把裴南蘅视作玩物,可到最后,他却仿若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牵动他喜怒哀乐的线全部被攥在裴南蘅手里。
裴南蘅真的还会再要他吗?
之前在战场上打仗的时候,陆西阙闲下来,时常会思考这个问题。
他当初做的事的确混蛋,他之前做过许多这样的事,但从无悔过之心,甚至,他至今仍旧觉得,若是重来一次,他依旧会为了拿回潘太师的骨珠故意接近裴南蘅,欺骗她的心。
五年前,他身上顽疾再犯,命悬一线需要潘太师的骨珠疗愈身体活下去。
三年前,他深受重伤,需要曾经躯体内温养过骨珠且七杀命格的裴南蘅为他抄经三年续命。
裴南蘅救他两次,是他的救命恩人。按理说,他们现在的关系应当很是亲睦,可裴南蘅现在却处处和他划清界限,对他没有半分感情。
陆西阙觉得,他与裴南蘅走到今日这一步。要怪只能怪老天爷。
他在其中毫无责任。
谁让老天爷让他出生就是残病之躯,逼的他不得不对裴南蘅做出那些恶事。
他也是没办法。
裴南蘅是个很好的人,她应当理解并原谅他的。
若是她不肯原谅。
那就是她的问题。
总之,他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南蘅,我会待你好的,我保证。”陆西阙鲜少有表露这样的真心。
但裴南蘅却觉得他的真心一文不值。
她为什么要稀罕一个烂人的真心?
“我不需要你这个保证,”裴南蘅坚定拒绝道:“你的这个许诺,应当给你未来真正的王妃,而我未来的夫君才是那个应当待我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