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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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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影划破虚空之时,王敬正欲闪躲,一只翠绿欲滴的叶片突然自门外飞来,力道极大地砸在刀身之上,绿叶霎时碎成齑粉浮落,与此同时,只听“珰啷”一声脆响,裴南蘅手指被震得发麻,手心握起的长刀控制不住地摔落在地。
“是谁!”裴南蘅怒火中烧,握着被震疼的白皙手腕,蹙眉抬眸看向阳光耀眼的门外。
两个身影,一高一矮,由远及近,逆着光影,大步走进门内。
站在门边的护卫率先看清来人的脸,脸上不免惊慌失措,接连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跑出门外去同陆西阙报信去了。
“徐千疏!”站的稍后一些的蒙春鸢忍不住惊呼。
而几乎与蒙春鸢同时认出徐千疏的王敬瞬时脸色大变,但他并不敢莽撞地迎上前去,只是站在桌边,强撑着气势,“徐魔君是怎么进来的?”
泽雨斋外面有陆西阙亲自设下的结界,就是为了防止其他魔君误入此地,可徐千疏这会儿不仅通过了结界,还大摇大摆地带着另一个——女子?
其他护卫在徐千疏进来后,下意识拔刀挡在裴南蘅身前,但裴南蘅瞧见宋清桂后,大喜过望,满眼震惊地推开身前护卫,冲过去,激动地握住宋清桂的手,“表姐!”
距离她上次见到宋清桂,已经是八个月前了。
宋清桂见裴南蘅完好无恙,亦是激动不已,眼底泛着泪光,嘴角噙着笑意,“碧奴,看见你没事真好。”
裴南蘅是没事的。
可宋清桂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件好事。
裴南蘅刚刚一眼就认出了徐千疏,他似乎比三年前更清瘦了些,那张清峻的脸更加疏离冷漠,狭长的凤眼里黑气浓郁,再没有当初的满天星辰。
裴南蘅之前提前离席,就是为了不愿与他有什么故人重逢的戏码,而且今日那么多魔头在西苑,徐千疏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把宋清桂带了过来。
她忍着怒气,侧脸看向站在宋清桂身旁那个身形高挑,面无血色的男人,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徐魔君,好久不见。”
她喊他,不是徐神官,亦不是徐千疏,而是徐魔君。
徐千疏看着裴南蘅那双冷漠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漂亮眼睛,瞬间心凉了半截。
不该是这样的。
裴南蘅之前明明宁肯和他死在一起,都不肯丢下他离开,明明他俩已经三年没有再见过,好不容易再重逢,即便她见到他之后没有多少惊喜,也不该是如此尴尬的局面的。
徐千疏藏在宽大织金黑袖下的手指下意识攥紧。
裴南蘅并不在意徐千疏是何反应,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要保证宋清桂的安全,因而她收拾好情绪,转身冷着脸对王敬和蒙春鸢说:“你俩先带着那些人出去。”
蒙春鸢本就不待见裴南蘅,更不肯在裴南蘅面前当什么属下,因而只当是没听见裴南蘅的话,侧脸看向刚刚差点被裴南蘅砍头的王敬等候吩咐。
王敬这会儿很想杀了裴南蘅,但裴南蘅现如今地位不同以往,加之之前陆西阙再三嘱咐要他留在这里保护好裴南蘅,故而他即便想弄死裴南蘅也不能亲自动手,因此他先假意拒绝道:“王妃,君上吩咐——”
他话没说完,就被裴南蘅出言打断,冷声威胁,“王敬大人,你是还想死在这?”
只要裴南蘅失了陆西阙的庇护,那裴南蘅是生是死就是王敬一句话说了算,放裴南蘅自己在这里和徐千疏相处,或许可以很好地离间陆西阙和裴南蘅之间的感情。
王敬于是装出一副畏惧王妃的模样,悻悻地带着蒙春鸢和其他护卫离开。
这些人离开后,大厅里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徐千疏的视线再次落到裴南蘅脸上,今日裴南蘅穿着件鹅黄色的鲜亮衣衫,同他昨日晚间在宴席上见到的裴南蘅穿的黛紫色衣衫一样,都是很惹眼的颜色。
徐千疏记得,之前裴南蘅都是喜欢穿很容易就能淹没在人群里的素色衣衫的,不过三年而已,她的喜好竟然变化如此之大吗?
也是,他初遇裴南蘅时,裴南蘅被那个将军吓得眼底都是泪,可现如今,她竟然敢随意找茬拿刀要砍掉陆西阙心腹的脑袋。
她现如今的确变化很大。
可她到底是胆子比往常大了,还是陆西阙实在宠爱她,导致她恃宠而骄了?
徐千疏心中有些打鼓,他原本是想以宋清桂的名义,递帖子文雅地进来这泽雨斋的,可他的神识却穿透结界察觉到裴南蘅正在里面生气,还想拿刀杀人,无奈之下,他只能硬闯了进来。
陆西阙很快就会得到泽雨斋外结界破开的消息,然后赶过来,留给徐千疏和裴南蘅像这样亲密说话的时间不会很多。
“陆西阙待你很好吗?”徐千疏听见自己哑声问道。
他,他原不是想问这个的,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变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在意这一点,尤其是在想到裴南蘅这三年来都呆在陆西阙身边这件事时,他就觉得自己脑袋疼地似乎要炸开。
裴南蘅眼神茫然地看着徐千疏。
徐千疏一来,先是阻止她杀王敬,随后又将宋清桂带进这虎狼窝同她见面,现如今又莫名其妙地问陆西阙待她好不好,三年不见,徐千疏的性子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他到底是想干嘛啊?
裴南蘅想不通,也懒得想。
但徐千疏现在是个魔头,随便出手就能扼断她脖颈,她得罪不起这人,只能像敷衍陆西阙一般,随口道:“阿遇他待我自然是极好的,不然他也不会娶我做王妃。”
阿遇。
阿遇。
这是陆西阙的小字吗?
裴南蘅怎么还是如此犯蠢,被陆西阙骗的团团转,居然还喊他阿遇?徐千疏心道自己今日当真是来对了,若他不来,裴南蘅这个傻女人怕是到最后怎么死在陆西阙手里的都不知道。
刚刚因为见到宋清桂太过激动,以至于裴南蘅这会儿才注意到她的孕肚,她惊喜地看着表姐隆起的小腹,伸出手但又不敢靠近,“陆西阙之前同我说你怀孕了,我不敢信,原是真的。”
虽然裴南蘅没生过孩子,但她在林州城的时候就知道有孕的妇人是不可久站的,因而她忙带着宋清桂去坐下。
“表姐,你身怀六甲,怎么来这了?”裴南蘅站在旁边,眉头紧蹙,满眼担忧地看着宋清桂。
宋清桂握着裴南蘅发暖的手指,下意识抬眼看向徐千疏,徐千疏冲她微微点了下头,宋清桂才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劝说裴南蘅道:“南蘅,我进宫是为了你同陆西阙成婚一事,陆西阙他不是个好人,你不能嫁给他,你同我走吧,徐神官可以把我们都安全带出去的。”
裴南蘅当然知道陆西阙不是个好东西,可难道徐千疏那里就是什么好去处吗?她是个凡人,再普通不过的,寿命只在须臾之间的凡人,她这辈子也不可能和徐千疏这类人融入在一起,别管徐千疏是神官还是魔头,他永远不会看得起她。
现如今她呆在这蔺水城里,陆西阙对她态度还算不错,待演完成婚这场大戏,她就去寻一处可以安身立命的平常居所隐居,看在他们往日交情的份上,陆西阙日后应当不会太过为难她。
而她如果跟着徐千疏离开,不仅会得罪陆西阙,牵连旁人,去到徐千疏那里后,还是照样要靠看徐千疏的脸色生活。
既然去哪都得是仰人鼻息地活着,在陆西阙这里如是,去徐千疏那里亦是如此,裴南蘅心道自己何必多此一举,她不愿意再耗心费神地乱折腾。
“表姐,阿遇他对我挺好的,他也是真心要娶我,我,我不想离开这里,”裴南蘅眼睛弯弯,对宋清桂稍微撒了个小谎。
徐千疏站在旁边,忍不住冷声言,“你当真知道陆西阙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继续呆在这里不会有好下场的。”
裴南蘅无奈叹口气,淡声道:“多谢魔君关心,只是我下场如何,是我自己的事,与魔君无关。”
“还有,魔君既然把我表姐带进了宫里,还请魔君等下再把我表姐安然无恙地带出宫。”
这是,要同他划清界限了?
徐千疏一口气闷在胸口,忍不住连连咳嗽两声,本来昨夜一夜没睡,他体内心魔就蠢蠢欲动,在他故意放水的情况下,他很容易就被心魔刺激地咳出了血来。
裴南蘅被他这幅模样吓了一跳。
她不是没见过徐千疏狼狈的时候,之前在古赵国那处小天地里,徐千疏被魔族追杀,重伤躺在女娲神庙,也曾经浑身鲜血,面容憔悴。
只是,徐千疏现在不是二十四魔君之一吗?按理说,他不该如此虚弱,动不动就咳血啊?
难不成,徐千疏今日带宋清桂入宫劝她离开事假,是想借此由头构陷她,从而和陆西阙决一死战是真?
徐千疏真不是个人啊!
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法保全自身,而且她表姐这会儿可还怀着身孕呢!徐千疏难不成连这无辜胎儿的性命也不在意吗?
是了,他不在意。
凡人于他不过卑贱蝼蚁,他怎么可能会在意蝼蚁的性命?大蝼蚁、小蝼蚁对他来说根本毫无差别。
裴南蘅当机立断,立刻敛回落在徐千疏唇角鲜血上的目光,仿佛没有瞧见他鬓边落下的凌乱发丝,憔悴的模样,直接侧过脸去,催促宋清桂快些离开这里。
“我不知道陆西阙什么时候会回来,你还是先走为好。”
宋清桂心疼裴南蘅,不愿放弃,攥紧了裴南蘅的手,“碧奴,你明明知道陆西阙他绝非良配,你到底是为什么不肯离开啊?”
当然是因为,徐千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但徐千疏就站在她身侧不远处,她不敢同表姐说实话。
只是一味地想要送走宋清桂,“表姐,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从今往后,你也千万别再入宫,呆在宫外好好地生下孩子,待我日后有了时间,我定然要去探望我这个小侄子的。”
宋清桂听到这话,不免落泪。
裴南蘅自己孤身一人长久地呆在这紫薇宫里,之前怕连累表姐,她根本不敢多与表姐联络,如今表姐就在眼前,还如此关心她,她也忍不住难过。
两人小声地说着体己话,裴南蘅只想宽慰表姐的心,劝说她快些离开这危机四伏的宫闱。
而站在旁边,假意受伤,意图想借此博得裴南蘅可怜的徐千疏不仅没得到裴南蘅半分关心,还被她视作无物。
头一遭。
徐千疏长这么大,即便在三年前北斗宫败落,他被魔族追杀流落古赵国的时候,他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狼狈地像只可怜小狗。
可这会儿,他却觉得自己有些悲惨。
裴南蘅怎么能这么狠心,连他吐血都假装没有瞧见?
她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之前明明那样地关心在意讨好他。
徐千疏形单影只地站在原地,不愿相信。
没一会儿,一个不速之客匆匆带着人进了门。
“原是表姐来了!”陆西阙含着笑意的声音骤然在门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