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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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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子上药罐被煮的咕嘟咕嘟冒泡。
又是裴南蘅。
她一直挂念着徐千疏身上的伤,担忧地夜不能寐,甚至连给他煎药这种小事都不肯假手于人,一应皆是自己来做。
可徐千疏醒来之后,第一件事还是在问裴南蘅。
白羡诗眼底泛红,盯着徐千疏的眼睛,手指攥紧,执拗赌气道:“我若就是不去呢?师兄,你以为裴南蘅进了那公主府还能活着出来吗?你现在让我去又能如何,我告诉你,她必死无疑。”
徐千疏冷眼扫过,一言未发,转身即离开。
萧不缙乐得瞧见白羡诗和徐千疏决裂,但见白羡诗难过,他又难免心痛,轻轻拍了下白羡诗肩膀,温声安慰,“他到底是你师兄,虽说他喜欢上了那个凡人,可你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就算他最后怪罪你,有我在,我不会让他动你的。”
“噗通!”透明眼泪断线的珠子似的不断掉落在地。
白羡诗红着眼眶,抽泣着甩开萧不缙放在她肩头的手,牵连他道:“滚开!”
她到底是没有师兄心狠。
甩开萧不缙后,她哽咽着追了出去。
此时徐千疏已经走到了医馆门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赵薄昭正一瘸一拐地跟在徐千疏身后。
“师兄!”
见白羡诗哭着追出来。
赵薄昭更是一头雾水了。
白羡诗从赵薄昭身侧跑过去,抓住徐千疏衣袖,挡住他去路,哭的梨花带雨,阻拦道:“师兄,我不让你去。”
徐千疏哪里会因为她阻拦就停下脚步,他推开白羡诗的手,声音温和但眼神却冷,“回去吧。”
白羡诗摇头,不肯撒手,重又抓住他衣袖,“师兄!”
萧不缙这会儿也追过来添乱,赵薄昭眼疾手快伸出自己手里拄拐的棍子,挡在他身前,无奈道:“现在都这样了,四公子你就别凑过去了。”
“那可不行,你没见芸儿她哭的那么可怜?”萧不缙也不是个听话的主儿,他一把夺走赵薄昭手里竹棍,扔在手里转了一圈,“这东西给芸儿出气正好。”
赵薄昭抿抿嘴:“……”
就在白羡诗同徐千疏闹的不可开交之时,医馆后院突然有了异动,众人皆循声看去,只见轰隆一声巨响,天色骤变,黑云压顶,一道闪电自天穹径直辟落而下,医馆后院上方的结界轰然碎裂,薄冰一般片片如花瓣似的化入虚空。
“不好!是师尊出事了!”白羡诗脸上还挂着晶莹泪珠,松开徐千疏衣袖就往后院跑去。
她不该不听师父吩咐提前一天结束护法的。
都是她的错。
白羡诗懊恼不已。
但她同时发觉身后徐千疏并未跟上来,她不可置信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站在原地犹豫不决的徐千疏,忍不住瞪大眼睛朝他喊道:“师兄,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卑贱凡人舍弃师尊吗?”
徐千疏眉心紧蹙。
一边是对他有再造之恩的师尊,一边是危在旦夕的裴南蘅。
命运惯会捉弄他。
非要给他出这个难题,让他在师尊和裴南蘅之中选择一个。
赵薄昭沉着脸在旁边一言不发,而萧不缙嘴角却隐隐噙着一抹笑容,只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师兄!”白羡诗又着急地催促了他一遍。
终于,徐千疏下定了决心,他望向医馆后院,转身去救郑端了。
师尊,不能出事。
徐千疏很确定这一点。
而已经出事的被困在水牢里的裴南蘅在高声喊了一刻钟,把嗓子喊哑之后,终于把人给喊来了。
“我,我要见淑澜公主,”裴南蘅此时额头滚烫,身上又冷,脏污翻滚的黑水臭味不断涌进她的鼻腔,她需要一直打起精神才能勉强保持清醒,不让自己再度昏过去。
头顶看守水牢的人让她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南蘅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被烧的融化了,外面终于又来人了。
这次,她被人扯着铁链从水牢里拽了出去,已经湿透的衣衫上流下来的水哗哗地沿着水牢门口又重新流回去。
“咔嚓”一声。
她手腕上的铁铐被解开。
她被人带着去见淑澜公主了。
裴南蘅对淑澜公主的了解全部来源于孟琬,孟琬平常做工时候喜欢闲聊,淑澜长公主是这方小天地的主人,闲聊时候自然不会把她略过去。
孟琬告诉裴南蘅,这位淑澜公主名叫刘岫,性情古怪,但平常时候对医馆的人还算宽容,但她有个逆鳞,那就是她听不得别人在她面前提起亡国公主一事。
八百年前,古赵国亡国,嵇都还有其他地方的赵国百姓都在骂说是她毁了赵国,有些地方甚至为她在街边塑像,但凡有百姓从此地经过都会唾骂她的塑像,民间还有人为古赵国写史,书里痛斥她是亡国公主,她这个“亡国”并非是普通亡国,而是导致国家灭亡之意。
淑澜公主借由怨气重新修炼成人形后,看过许多这类史书,她并不认为古赵国灭亡与她有关,她觉得那都是上苍的旨意,即便没有她,古赵国也是会照样灭亡的。
但从那之后,她就特别忌讳别人在她面前提起亡国公主一事。
孟琬说她记得有一年,一个游魂曾经忘了这事,在给她读话本的时候意外念出了一位西周亡国公主的故事,淑澜公主因此大怒,将那游魂喂给了她的媸蛇,类似这种事情几百年来出了好几桩,寄住在嵇都的游魂和普通百姓都知道这些事,逐渐也明白过来亡国公主是淑澜公主的忌讳,大家都想在此安心过日子,因而都不敢拿此事触她霉头。
所以裴南蘅发觉淑澜公主故意针对她后,立时就反应过来,大概是白羡诗故意将她亡国公主的身份捅给了淑澜公主。
裴南蘅觉得白羡诗故意害她实在没有缘由,她知晓白羡诗爱慕徐千疏一事,但如果她真的是徐千疏的心上人,白羡诗害她便害了,可徐千疏又不喜欢她,还嫌弃她嫌弃地不得了,裴南蘅觉得自己受这一遭罪属于太冤了些。
而且,这个淑澜公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你是亡国公主,就不许旁人是了,还提都不许人提,未免太过霸道了些,依裴南蘅看来,这位淑澜公主就是心虚,她知道是自己导致古赵国亡国的,但她不肯承认,也不许旁人说起,所以才造成如今这幅局面。
裴南蘅觉得,这所有的事情里,最无辜的人就是她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倒霉呢?
身为南诏公主,却自小活的还不如一个宫中婢女,好不容易成为了真正的公主,三个多月南诏就亡国了,死里逃生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又因为亡国公主的身份被牵连受了这些罪。
想着想着,就被人带到了淑澜公主面前。
裴南蘅本来也没什么公主架子,更何况南诏已经亡国,她现在是亡国公主,于是她直接跪在地上,声音沙哑道:“见过淑澜公主。”
淑澜公主背对着她,裴南蘅只能瞧见一个高挑纤瘦的背影。
“你有什么事要说?”淑澜公主的声音比裴南蘅想象中要更温和一些。
裴南蘅深知自己现在绝对不能提起什么亡国公主,甚至连和亡国公主有关的事都不能说一句。之前淑澜公主让人把她扔到水牢是拿自己给她下毒一事作为理由降罪的,裴南蘅于是决定也用这事为自己争取一丝活命的机会。
“我带来的药的确有毒。”
没有,那药只是拿来美容养颜,滋养魂魄用的,一点毒都没有,因为那包药是裴南蘅亲手包的,白羡诗随手递给她的时候,她注意到上面的麻绳都没动过,不太好看的打结,那个医馆里只有她能系出来。
但这会儿,即便那包药里没毒,裴南蘅为了活命也必须得说有毒。
“但小人并非是下毒之人,我与公主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没有要害您的理由。”
淑澜公主依旧背对着她,但裴南蘅知道留给她狡辩的时间不多了,淑澜公主知道那药里没毒,裴南蘅也知道淑澜公主知道那药里没毒。
裴南蘅继续道:“下毒的,另有其人。”
淑澜公主似乎有了点兴致,转过身来,笑问:“是谁?”
裴南蘅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坚定道:“萧不缙,前善藏宗掌门之子,魔神的亲侄子,我亲眼瞧见他在药里下毒的。”
“萧不缙?”淑澜公主并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她甚至不知道郑端的医馆里偷偷收留了这样一个身份特殊的人。
她喊了个手下过来,低声吩咐让他出去打探一番。
随即,淑澜公主转身离开房间。
没有人来把裴南蘅带走,也没人告诉她接下来要怎么办。
裴南蘅只能继续跪在地上。
但她隐隐感觉,自己应该是死不了了。
之前在医馆里,大家都说外面乱起来了,在女娲神庙的时候,徐千疏也告诉她说什么魔神冲破了封印,人间大乱。
裴南蘅觉得,既然那个什么魔神那么厉害,那身为这方小天地主人的淑澜公主怕是也会对这位魔神心存忌惮,在生死面前,什么逆鳞,什么别人口中所谓的亡国公主,都得往后靠。
只是裴南蘅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对不住萧不缙。
毕竟为难她的人一直是白羡诗,她却把祸水引到了萧不缙身上。
当然,此时的裴南蘅并不知道,她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为这个错误赎罪,准确来说,是被萧不缙硬摁着头补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