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9、摩严再见衍道 一道刺目的 ...
-
摩严撞开房门的时候,指节还在咔咔作响。屋内的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扫得一阵乱颤,将他投在青石板上的影子扯成一团扭曲的黑雾。他反手将木门狠狠合上,门闩落下的闷响在房间里荡开,震得梁上积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梁骨上,像一条冰冷的湿蛇顺着脊椎往下滑,每动一下都带着黏腻的牵扯感。他踉跄着扶住桌沿,指腹几乎要嵌进坚硬的实木纹理里,喉结剧烈滚动,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呼吸粗重得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方才路过绝情殿外远远瞥见白子画的那一刻,那股杀意就像被点燃的业火,顺着他的经脉疯狂窜涌上来。指尖几乎已经凝起了法力,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儒尊当年说的那句话,却像一道冰寒的符咒,死死钉在他的灵台之上。师父流火大人是封印妖神主魂的英雄,更是修复天地倾斜的女娲石。英雄这两个字就像烧红的烙铁,在他心尖上烫出滋滋的声响。摩严猛地单膝跪地,掌心狠狠按在冰凉的地面上,牙关咬得几乎要碎裂。他从来没有忘,半分都没有忘。当年师父将他这个最器重的弟子一同拽入了地狱的业火之中。焚心蚀骨的热浪几乎要将他的神魂一同融掉。他至今还记得皮肉在火中蜷缩的剧痛,记得经脉被烈焰灼烧时那生不如死的抽搐。可师父在最后神魂溃散的前一刻,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一魄渡给了他。那点微弱却温热的光顺着他的天灵盖沉进丹田,成了他日后修行路上最稳固的根基,替他挡下了无数次走火入魔的危机。
师父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儒尊说过,多少个清晨,师父亲自指点他练拳;多少个夜晚,师父替他梳理紊乱经脉;多少次,把他护在身后,挡下大妖的袭击。师父对他的爱护重如山海,日月可鉴。可师父最后还是失踪了。而师父失踪的最后一刻,身边只有他摩严。如果不是为了镇压妖神,师父不会神魂俱散下落不明。如今,他知道了。如果不是这白子画,他摩严本还继续呆在师父身边,享受着师父的庇护和指导。
是白子画。全都是因为白子画。
摩严猛地一拳砸在地面上,青石板瞬间裂开几道细密的纹路。鲜血从他的指关节渗出来,混着地上的灰尘洇开暗红色的痕迹。他尚未出师,就失去了师父。那些本该在师父庇护下安稳修行的岁月,那些本该顺理成章得到的尊荣,全被白子画拦腰斩断。这些年,他守着长留的规矩,心里那道伤口其实从来没有愈合过。如今,一想起白子画那张清冷出尘的脸,这伤口就会被重新撕开,淌出滚烫的血。杀念像藤蔓一样在胸腔里疯狂缠绕收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勒碎。他运起十成功力,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试图将那股翻涌的杀意硬生生压下去。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大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小片湿痕。他不能冲动,他不能丢长留的脸,更不能对不起师父当年用最后一魄给他铺下的路。
“承认自己想杀了他,然后去杀他,很难么?”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不高,却像针尖一样扎进他的耳膜。摩严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没有任何人推门进来,门窗都好好地关着,可那道声音却像直接响在他的识海深处。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眉心穿了过去。那一瞬间,他的神魂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多模糊的碎片从眼前飞快闪过。师父的身影,白子画清冷的背影,笙箫默略带担忧的眼神。他好像忘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却又好像把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
视线重新清晰的时候,一道玄色的身影就站在他面前。那人衣袂上绣着暗金色的上古云纹,周身的气息浩瀚而古老,带着他刻在神魂深处的熟悉感。摩严几乎是本能地从地上站起,膝盖一弯就重重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喉咙里滚出颤抖的喃喃声:“见过师父。”
“没用的东西。”
冰冷的话音刚落,破风的呼啸声贴着他的后脊炸开。长鞭带着凌厉的力道狠狠抽在他背上,隔着几层衣料,那剧痛还是瞬间钻进了骨头里。摩严浑身一颤,脊背却绷得更直,没有躲,也没有反抗。
师父回来了。
他刚才……在想什么?好像是在想白子画,在想那些陈年的旧怨。是走神了,所以又惹师父生气了。摩严把头埋得更低,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皮肤上。他没有看见,跪在他头顶上方的衍道,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邪魅的微笑。世尊刚才急匆匆的赶去了销魂殿。他混迹于弟子之中,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