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同人]氤氲寻道》瑟尔纳特

130、匹夫

　　本以为包子该醒来了，可他依旧没醒。单春秋进入了他的内景中，见到了一位骑着老马的独臂老人。他这才知道，杨戬还有一世参了军，但没有成为名将岳飞，而是成为了一位没在史书上留名的匹夫。
　　在那古旧的酒楼前，微风轻轻拂过，扬起些许尘土。酒楼门口，小二正忙着牵马，动作娴熟而利落。这时，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卒缓缓走来，他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落寞。小二抬头，瞧见老卒，赶忙热情招呼：“好嘞客官，您里边请！”可当他目光落在老卒那空荡荡的左臂衣袖上时，不禁微微一愣，脱口而出：“哎，您怎么一条断臂啊？”
　　老卒微微苦笑，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沧桑，缓缓说道：“后生，那是匹战马，曾经陪我征战沙场，见证了无数生死。”
　　老卒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陷入了回忆，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当年那道招兵令，如同一道惊雷，打破了乡中的宁静。它招走了无数青壮，也招走了他的这条烂命。那时，乡中青壮皆被征走，成了无人之境，便唯他一人去应这征召。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他先是丢了祖上留下的田地，又怕失了先人剩下的颜面，怕被人指指点点。所幸那时他正当年，身强体壮，便咬咬牙，用血肉之躯换了那微薄的饷钱。他抬起头，望向远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浩浩荡荡的征兵队伍。万万人已应了征，自八方汇聚到了营中。其中少数是为了建功立业，梦想着封侯拜相，光宗耀祖；而多数，不过是为了求生罢了。在那乱世之中，百姓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参军至少还有一口饭吃，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仿佛又听到有人高声庆，论生在乱世的有幸。可乱世中的百姓，真叫天，天不应！他们这些士兵，在战场上拼死拼活，却不过是那些达官贵人手中的棋子。
　　他的眼神变得黯淡，仿佛又回到了那惨烈的战场。他们一败又一败，比风雪退得还快。念着国破山河在，可到头来，处处都成了边塞。漫山遍野的尸骸，堆积如山。那场景，如同人间炼狱。在那尸骸之上，竟落了一个小孩。他惊恐的眼神，无助的哭声，至今仍在他耳边回响。昔日醉酒的楼台，如今已尸骨落了两排。那沾着血的长命锁，本应是父母对孩子的美好期许，却在这战火中变得如此凄凉。楼台上已燃起大火，熊熊烈火映照着这残酷的现实。一望无尽的马革，包裹着战友们的尸体，而他，提着断刀，站在那里，满心都是绝望。
　　如果这是一幅画，一定可卖个高价。可惜这不是一幅画，而是这个天下，这个残酷无情的天下。他总会想起那座城，想起倒下的那位孩童。那纯真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仿佛在问他，这座城，为何成了血红一片。
　　渐渐的，老卒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昨日的求生怕死，像极了一种羞耻。他们这些棋子，每一个都该死。他想他的这条命，在那时便已注定。便不用再来谁的令，也当是一呼百应，为了那一点点尊严，为了那微不足道的希望。整整一百三十四，都留在了昨日。他们大多没个字，所以是个小事。可这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他醒时丢了一条臂，竟未与他们同去，而仅剩下的回忆，是倒在那片绝地。他没去谢那援军，也没问来的原因。赏下来的半两金，像买了这段名勋，可这又能如何？故乡早已物是人非，亲人也大多死于战乱。
　　老卒隔着窗轻轻抚摸着马厩里的战马。那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静静地站着，用头蹭了蹭老卒的手。一路的信马由缰，小道的夕阳尚有光，在照着他这残伤。曾去了一座乡镇，脚步已变得迟钝。只听到身后有人论，那一句句的嘲问。那戏子笑他一条臂，不及她高声两三句。她又收到了一块玉，被点了一场荤戏。员外笑他衣衫褴褛，笑他破衣残甲刀剑弯，那就让他看看那只能用锦绣画的江山。他们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不知这些士兵在战场上经历了什么。
　　众人笑他已年迈，猜对了他的成败。这十年过得好快，就剩了一匹马在。他轻声对着马说，这种事有很多。太在意自己的风波倒显得不太洒脱。他应是不太聪慧，竟觉得他们说的都对。可总归要有他辈，为我等一步不退。那就让戏子接着唱，且记住他的模样，就待他死在疆场上，来唱他血中透的烫。员外你来进前看，至少他刀还剩一半。真正的千金不换，乃心中这份明暗。
　　最后，他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众人待在我身后，我再去斗上一斗。看我这半身血肉，还能换几个贼寇。”那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回荡在这天地之间。
　　慢慢的走出酒楼，他想起了什么？是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的模样？还是一起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场景？他们曾经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有活力，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可如今，他们都已长眠于地下，只有他还苟活于世。
　　“余的酒便不必留，我没了理由回头。”老卒喃喃自语道，“先单手敬了山河，再敬给我的心魔。”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些袍泽，他们正笑着他的独活。老卒心中一阵刺痛，但他很快又释然了。临别的最后一醉，求一个心中无愧。算有缘遇了诸位，便来生再会。他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仿佛带走了他心中的一些忧愁。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骑上战马，朝着远方走去。他知道，自己会死在那座成都，那座曾经充满希望，如今却满目疮痍的城市。但他不会上那史书，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一个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匹夫。
　　“诸位莫哭，不过是个匹夫。”老卒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渐渐远去。他骑着马，消失在夕阳的尽头，只留下那悲壮的歌声，在天地间回荡：“就让戏子接着唱，且记住我的模样。待我死在疆场上，来唱我血中透的烫……”
　　像老卒这样的士兵还有很多很多。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身世，没有卓越的才华，但他们却有着一颗赤诚的心，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那一点点希望，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他们是历史的创造者，是时代的英雄。尽管他们的名字可能已经被岁月遗忘，但他们的精神却永远熠熠生辉。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守护着身后的家园和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