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基因ABO》杜美子

19、Chapter 19

　　啪！

　　一个粉红色的东西带着撕裂的皮肉和黏稠的血沫被狠狠摔在了雪地上。

　　四周围陡然一静。那两个Alpha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抽气声，惊惧地看着陈屿，视线从沾满了血沫的人造腺体移到他血糊一片的后脖颈。

　　他们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吓坏了。

　　这两个低等级的Alpha都是从贫民区里出来的，才刚成年。第一区的有钱人喜欢雇佣Alpha仆从彰显排场，给的工资很高，他们跟底层Beta比手头算是相当宽裕了。这两个年轻Alpha虽然满脑子色心但从来没有逼迫过别人，更没有把人逼到过这种徒手挖腺体的境地。

　　他们是真的吓坏了。

　　“你这个Beta到底在干什么！知不知道腺体有多脆弱！”汽油味的Alpha磕磕巴巴地喊道。

　　“我们没有逼你！我们真的没有逼过你！你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不关我们的事！”橘子味的Alpha害怕沾上麻烦事。

　　陈屿此时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他疼得冷汗直冒，膝盖一弯整个人重重跌进冰冷的雪里，但冰冷的雪根本压不住他后脖颈上尖锐的抽痛和身体里陌生的情潮。

　　好疼，好疼啊……

　　“喂！你别想装死赖上我们！”

　　“我们也没有钱！”

　　“喂！喂！你醒醒！”

　　陈屿的视线模糊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觉自己躺在一张窄小的床上，左手下方垫着一个温热的暖水袋，手背上贴着输液贴。

　　他想转过头看看这是哪里，却发觉他的脖子动不了了，上面被套了一个颈托。

　　陈屿发出虚弱的叫喊：“有、有人吗……”

　　然后，他听到了匆匆的脚步声，帘子被拉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竟是许明喆。这里是他的小诊所，他一直守在旁边。

　　陈屿一瞬间就哑了，感觉到无比的羞耻。

　　是许明喆帮他处理的伤口吗？许明喆看到他后脖颈上的痕迹，肯定知道他做的事情了。他竟然给自己植入了一个人造腺体，真是太可悲了。

　　“你感觉好点了吗？”许明喆问。

　　陈屿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他想别过头去，他没脸面对许明喆。可是脖子却动不了，于是他只好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

　　许明喆叹了一口气：“你真的这辈子都不打算再跟我说话了吗？”

　　陈屿感觉眼眶热热的，回想起当初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可是一切早就回不去了。

　　人真是卑鄙的东西，明明是他对不起许明喆，可他却还在心里恨着他。恨他为什么这么善良，恨他为什么要原谅他。许明喆就像一面照出自己卑劣的镜子，他越好陈屿就越是恨他。

　　许明喆体贴地没有追问人造腺体的事，只说：“你好好休息，我让护士来照顾你。”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

　　他走后陈屿就坐了起来，伸手拆掉了脖子上的颈托想要离开诊所。可双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他就顿住了，茫然地看着前方。他能去哪里呢？天大地大他根本就无处可去。

　　“唉，你怎么把颈托拆了！”胖护士从门外急匆匆跑进来，不由分说地拿过颈托又重新给他戴上，一面戴还一面数落，“你们这些年轻人，为了挣钱连命都不要了，什么东西都敢往腺体里塞！”

　　陈屿的脸刷一下烧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又被当成那种从业者了。他自嘲地笑笑，是啊，除了那些为了谋生走投无路的人，还有谁会像他这样自轻自贱呢？

　　“我已经好了，我要走了。”陈屿轻声说。

　　“走什么走！”胖护士不赞同地看着他，“你还不能出院，要再观察几个小时，植入了人造腺体后多多少少都会有信息素紊乱的状况。”

　　“我真的已经好了。”

　　陈屿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软得惊人，两条手臂也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差点没能撑住身子，要不是胖护士眼疾手快接住了他，他肯定就要摔倒了。

　　“你还在发烧！”胖护士说，“你发情了，之前清创的时候给你打过一支抑制剂，两个小时后我再给你打一支。”

　　发、发情了？

　　陈屿感觉身体僵住了。Beta怎么会发情呢？人造腺体合成的信息素根本不足以支撑Beta发情。

　　胖护士语气忿忿：“那个人造腺体里加了很多非法的催/情药剂，把Beta都搞得发情了。发明出这玩意儿的人会遭报应的！”

　　陈屿脸色煞白。

　　胖护士继续说：“你还算聪明，知道迷途知返，没植入多久就自己取出来了，外面那些孩子才是可怜。”

　　外面那些都是在阎家夜总会工作的孩子们。

　　阎家发现年纪越小的Beta植入人造腺体后人造腺体能和原生腺体融合得越好，就丧心病狂地招募了很多没成年的Beta做实验，说是自愿但悬殊的权力差下哪里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自愿。

　　在人造腺体的辅助下合成的信息素拟合物都是非常近似的脂粉味，但其实每个Beta的原生腺体分泌物也有自己的味道，只是那种味道很淡很淡，那一缕非常微弱的气息只有被深深标记的那个瞬间才能被Alpha捕捉到。

　　而Alpha们喜欢拆盲盒。

　　于是那些孩子们一次又一次被残忍地标记，直到身体再也撑不住了……

　　他们甚至都去不起医院。

　　“幸好有我们许医生。”胖护士擦了擦眼泪与有荣焉。

　　陈屿坐在阴影里久久地说不出话来。他咬着牙站了起来，走出房间，看到了外面那些年纪很小的孩子们。

　　他们全都浓妆艳抹、衣着风尘，可即使这样依然能看出遮掩不住的稚嫩。

　　那些孩子们大多数只有十三四岁，十五六岁都算大了，甚至有几个看起来完全是个儿童！

　　陈屿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住。他知道所有的发明创造都难免会被坏人用到最卑鄙最无耻的方向上去，但他根本无法为自己辩护。

　　始作俑者，罪无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