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人为刀俎（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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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澜对于龙的认知大部分来源于前世看的那些电视剧和小说，按理来说，他从未见过这种传说生物的真实样貌。
可不知为何，站在这具苍白嶙峋的骸骨之前时，贺知澜心中却冥冥升起一种预感。
——这就是龙。
这庞然巨物死前似乎承受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骨架蜷缩扭曲着，表面覆盖着一层闪烁着晶莹光芒的坚硬冰霜，仿佛有万千未曾诞育便已经死去的星辰埋葬于其中。
它虽然已经死去，可却又好像亘古不灭，向所有胆敢直视它的蝼蚁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在这种威压之下，贺知澜渐渐开始有些喘不上气，他艰难地侧过头，却看见沈乔翊似乎不受影响，正一步一步朝玻璃柱走去。
！
贺知澜双眸放大，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沈乔翊——
他张开嘴想要喊出灰眸alpha的名字，可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在祂的注视之下，万物静默无声，唯有继其血脉者，可行至于祂身前。
咚……咚咚。
随着沈乔翊越走越近，整间储藏室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腔，看不见的心脏正在自长眠中苏醒，它随着灰眸alpha的脚步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声如擂鼓般震耳。
近了、更近了……在鼓噪的心跳声中，灰眸alpha终于走到了玻璃柱前，他着迷而敬畏地浸泡在猩红液体中的骸骨，就像是祂在这个世界上最虔诚的信徒。
看见沈乔翊抬起手时，冯·银神色近乎扭曲。
冯·银不知道有多想立刻奔过去阻止沈乔翊，可是他如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灰眸alpha把手掌贴在了玻璃柱上。
在沈乔翊的五指触及到玻璃的那瞬间，贺知澜清楚地听见了一声龙吟。
这声龙吟旷远绵长，带着难以名状的庄肃神圣，又包含怆然悲意。它穿破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似乎从亿亿万光年之前而来，又恍若初诞婴儿的啼鸣，轰然在贺知澜的耳畔炸响，叫他五感紊乱，七窍震荡！
与此同时，以冯家孤岛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大地皆开始恐惧地战栗起来。
孤岛下，美丽的苍玉湖不再平静，碧绿湖面如滚烫的开水般沸腾不止，无数游鱼争先恐后地腾跃而出，就连那些荡漾的星光也变成了一片齑粉。
宴会厅里，逆流的喷泉水柱失去了动力，水花声势浩大地自半空中倾泄而下，引得舞池内的宾客如鸟兽奔逃。
某个华丽的房间，晕厥过去的丰腴金发女人才刚刚悠然醒转，又被震动起来的天花板吓得发出一声尖叫，再度倒回了原地。
而藏品库中，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内，异变才刚刚开始……
起初，是一道数寸长的裂痕出现在了厚重的玻璃壁上，然后整个柱体都开始轻微地晃动起来，越多越多的裂痕如蛛网般向外蔓延开来，它们连缀成片，很快就布满了整个密封舱！
没有人能不害怕眼前这一幕。
浸泡在猩红液体中的龙骨似乎活了过来，它蜷曲的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形、伸展，那些覆盖在其上的冰霜也层层剥落而下，如雪花般消融无踪。
“这……这怎么可能？”透骨的寒意攥住了冯·银的心脏，他颤抖着身子，无知觉地呢喃道。
不久前，他才信誓旦旦地给贺知澜科普骸骨只不过是死物，如今便瞧见了这样颠覆认知的一幕，更让冯·银不可置信的是，这具骸骨在苏醒到了某个程度时，竟然在液体中畅快地游了起来！
舒展开身子的骨龙远比初见时要长许多，这根十几米高的玻璃柱根本装不下它，似乎是不满自己被封印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骨龙冷哼一声，然后甩起尾巴，狠狠地向阻挡它的玻璃壁拍去！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藏品库内烟尘四起。
在连绵不断的尖锐耳鸣声中，贺知澜僵硬的身子终于能够动弹了。
他顾不上观察冯·银是什么情况，顶着簌簌落下的灰尘，飞快地朝沈乔翊跑去。
……
站在玻璃柱前的灰眸alpha似乎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看不见迸射而出的玻璃碎片，看不见四散喷涌的猩红液体，他仰着头，专注地看着那具恢复了原本样貌的骸骨，一动不动。
玻璃擦破他的衣衫，培养液浸透他的鞋袜，他却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姿态，直至那布满金红纹路的骨龙来到他的身前。
【■……■■！】
玄奥无比的音节在空中奏响，艰涩又充满韵律。
同样的纹路不知何时蔓延上了沈乔翊的脖颈，只不过相比骨龙，他身上的纹路颜色更显暗沉，是一种妖冶的赭红色。
他那双如灰琥珀般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取而代之的是象征着失控的红色漩涡，隐约能见一对金色竖瞳在其中闪现。
“沈乔翊！沈乔翊！”
贺知澜从身后攀上男人的肩膀，企图唤回沈乔翊的理智。
可沈乔翊的身体此刻却滚烫如岩浆，炽热得几乎将贺知澜的手心黏在他的肌肤上。
仪式被打扰，骨龙略有不满。
它昂起自己嶙峋的头颅，轻飘飘地看了贺知澜一眼。
【■？】
似乎是见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骨龙兴奋地扬起尾巴，将贺知澜和沈乔翊一起圈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食物……美味的食物。】
【喜欢，要吃……】
死亡的阴云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到来。
森然的骨节之中，贺知澜和身体滚烫的沈乔翊面对面紧贴着，就像同蒂连枝的两颗甜美可口的果子，即将为谁人的再生献出自己的生命。
痛苦！内脏被挤压的痛苦、血肉被燃烧的痛苦、神识被摧毁的痛苦！
巨大的头颅已经来到了贺知澜和沈乔翊旁边，骨龙那两个黑黢黢的眼眶内分明已经没了眼球，可贺知澜就是能够感受到它正用贪婪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自己，仿佛在分析从哪里开始下嘴比较好。
贺知澜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会死。
不仅是他会死，而是沈乔翊会和他一起死！这条骨龙显而易见打算将他们一起吞吃入腹！
可他才刚刚适应这个异世呢……才刚刚打起精神，准备努力地重新再活一次呢！凭什么，凭什么要这样莫名其妙地随便死去，变成这条骨龙的食物！
都是沈乔翊的错……如果不是他，自己根本就不会被这条龙看上……
泪水盈满黑发Omega的眼眶，在极致的痛苦之下，他不知从哪生出了一股力气，低下头，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然后吻在了沈乔翊紧闭的双唇之上。
血的味道很腥、很涩。
可贺知澜已经别无他法。
他一边将自己的血渡进沈乔翊的口中，一边用尽全力运转起沈乔翊教给他的功法，不断冲击着脑海中的龙形印记，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平时那能够轻易进入的源海却依旧毫无反应。
带着不详意味的冰冷吐息已经来到耳畔，贺知澜为了拖延时间，只能将自己的所有精神力收拢在身侧，形成一个透明的保护罩。
如果自己有机甲就好了，或许还能拖更久……破碎的念头在贺知澜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秒，精神力化成的保护罩便被骨龙毫不留情地戳破。
那是如万千针扎般的巨痛。
贺知澜痛到已经几乎失去了知觉，他双唇哆哆嗦嗦地自沈乔翊唇畔擦过，舌尖流出的鲜血已然凝固。
没用吗……？
果然，修仙小说里写的什么舌尖精血都是假的……
贺知澜眼前阵阵白光闪过，他看见了自己前世那间狭小的出租屋，看见了来奔丧的亲戚，看见了那些不太熟悉的同事，他们抱着他的照片站在灵柩前，面带哀容。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小蛇。
小蛇焦急地、疯狂地从虚空中扑来，身形越涨越大，最后变成了一条堪能与龙骨媲美的巨蟒。
它张开嘴，吼声震耳欲聋。
“不许——欺负—MAMA！！！”
与此同时，失去神智已久的沈乔翊也睁开了双眸。
几乎是醒来的同时，沈乔翊就已经伸出手抓住了骨龙即将刺下的獠牙，他狠狠将这节尖锐的白骨掰下，然后用力一掷，刺入了骨龙的眼眶之中！
——！
吃痛的骨龙在原地发疯似地扭动起来，报复性地将怀中的猎物朝某块铺满碎石的墙角甩去。
沈乔翊将昏厥过去的黑发omega搂在怀里，肉身做垫摔在了地下。
痛吗？痛的。
但是看着怀中唇畔沾满血渍的贺知澜，男人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大过一声。
原来……这就是被人保护的感觉吗？
没想到这滋味竟然这样好，难怪那么多蠢货会为了这点温情甘愿付出生命。
硝烟弥漫的废墟之上，灰眸alph咳出一大口鲜血，分明是狼狈得不能再狼狈的样子，可他眼尾眉梢却满是笑意。
他伸出手，将碎石全部拨开，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贺家小少爷放下。
再站起身时，他背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赤裸的肌肤之上，红色纹路已经燃烧得近乎金色。
看向骨龙，沈乔翊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你想吃我，可以。”
“可如果你吃不掉……我就把你炼成机甲，应该也很公平吧？”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人为刀俎（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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