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兄弟双人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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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拍打岸礁，送来潮湿暧昧的雾气。
如幽夜忽逢暴雨，水珠自松杉针叶尖滴落，擦过贺知澜的鼻尖，满是微涩的清寒木香。
这香味如此寂寥冷郁，若不是它正若有似无地围着颈后的腺体打转，贺知澜简直难以把它和面前这位金发碧眼的天之骄子联系起来。
没想到冯·奥古斯丁的信息素会是这个味道，和某人那燥热霸道的龙涎香味真是两个极端……贺知澜身体颤了颤，感觉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自己骨髓里都涔进了寒意。
拒绝的话语已经到了贺知澜嘴边，可无论如何他都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尴尬，更不是因为害羞矫情，而是因为恐惧。
天子一怒，当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想来，这位权力滋养出来的联邦之星并不介意随手碾死几只蚂蚁，就像他如今能不顾他人眼光，邀请乡下来的土包子当开场舞的舞伴一样。
可如果答应……
身后某人的气场似乎越来越暴躁了。
左右为难之下，贺知澜终于急中生智。
黑发Omega垂下眼，浓密睫毛遮住一半瞳孔，在眼睑上拉出纤长脆弱的影子。
“我……我不太会跳舞。”贺家小少爷声音微怯，再抬眼时，眸中的自卑欲语还休。
冯·奥古斯丁闻言定定看了贺知澜数秒，直至确认他脸上的难过神色并不是在作假，才主动松开了手。
“是我莽撞了。”男人并未生气，反而言语间带上了一丝怜惜，“首都星流行的这些舞蹈并不难，下次有机会，我教你。”
“夜寒露重，在外面久立不好，还是快些进去吧。”
贺知澜也不知道这位冯家大少——不，现在应该叫冯家家主都脑补些了什么，但很显然他这招以退为进效果显著，只见冯·奥古斯丁轻轻招手，身侧立时便有侍从迎了上来。
“贺少爷，入口在这边，请您和您的亲友跟我来。”
贺知澜点了点头，在不少人打量的目光中跟着侍从向古堡走去。
……
“真的？那个贺家的草包少爷居然拒绝了那位？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也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竟然能得那位青眼，我瞧过照片，长得也就那么回事，浑身都是乡下人的粗鄙之气。”
“呵呵……贺家人嘛，总归有些本事，至于到底是什么本事，谁说的清楚呢。”
“真小姐也是倒霉，竟无端和这种人成为了竞争对手。”
进入宴会厅的那瞬，熏然暖香扑鼻而来，贺知澜五感敏锐，立刻从其中闻出了数种名贵香料的气息。
靴子踏上柔软厚重的地毯，悄无声息，贺知澜一行人穿过那些贵族夫人层叠簇拥的织绸裙摆，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了靠中心的区域。
走上鲜花垂坠的玻璃台，一张圆桌布置得精巧美丽，三人按照名牌指示坐下，各自打量四周来。
足有十米挑高的宴会厅穹顶呈圆拱形，七彩琉璃天窗刻满彩绘，正对其下的是一汪碧绿水池，银白的游鱼跃动其间，为这脂粉味浓重的宴会厅增加了几分清新之气。
晚宴还未正式开始，来宾们手拿香槟杯在宴会厅内三五成群地闲聊交际着，除了世家贵族之外，更多的还是政军两届的高官，在靠近贺知澜这边，亦有些穿着简素的研究人员，面带不喜地独自坐在席间。
这样看来，贺知澜几个倒不是最格格不入的。
粗略看了一圈，贺知澜并没有在人群中找到眼熟的身影，他正打算收回目光，放在膝上的手突然被人举起。
温热湿润的毛巾裹上五指。
沈乔翊面色阴沉，正专注地为贺知澜擦手，他的力道越来越大，几乎要给小少爷搓下一层皮来。
“诶！”贺知澜吃痛地喊出了声。
害怕被人发现，贺知澜下意识心虚地瞥了眼一侧的小胖，见他还在兴奋地张望四周，顿时松了口气。
“别擦了……”黑发Omega身子倾向沈乔翊，压低声音，“好痛呢。”
沈乔翊心中依旧烦闷，他看了眼贺知澜泛红的手背，到底没再继续，把手中毛巾扔到桌上。
并硬邦邦丢下一句：“难闻死了。”
贺知澜：……
他就知道沈乔翊会这样！
“是，难闻。”贺知澜敷衍地安抚道，“他的信息素比你难闻多了。”
沈乔翊闻言有些气结。
这个Omega怎么回事！他到底知不知道终身绑定意味着什么，这可是斯图亚特家族最神圣纯洁、不容违背的契约，他怎么敢把手放在别人手里，让那个像下水道爬上来的水鬼般臭烘烘的家伙肆无忌惮地往他身上涂抹气味！
还是自己这些天对这个小少爷太好了……沈乔翊目光晦暗地看着正在打量桌上食物的黑发Omega，视线自他后颈逡巡而过，心中浮现出某些很危险的想法。
把这些碍眼的蕾丝缎带撕下，绑在他的手腕上，塞进他那张恼人的嘴里……
“唔，这个好吃。”贺知澜举起鎏金的银质叉子，将一小块蛋糕送到沈乔翊的唇畔，“表哥，你尝尝？”
沈乔翊抬眸，见黑发Omega笑意盈盈看着他，桃花眸中神色讨好，忽的又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罢了，不过是个对这世界一无所知的天真笨蛋。
沈乔翊昂起下巴，唇齿微启，让贺知澜将蛋糕送入口中。
微微酸甜的，柠檬味的。
奶油在舌尖抿开，沈乔翊轻哼一声，正想示意贺家小少爷继续“服务”，场间灯光突然暗下。
万籁俱寂中，有人小声惊呼：“宴会是不是要开始了？”
话音未落，便有一阵极其空灵悦耳的摇铃声响起，场中的碧绿水池忽的升起数道互相缠绕的水柱，随着音阶不断爬高，似乎要违反物理定律，往宴会厅的穹顶冲去！
闪烁的星子照亮了波光，银色游鱼欢腾地在其间翻飞，它们就这样乘着水柱直达穹顶，敲上一口不知何时悬挂于天际的青铜大钟。
咚——
空茫悠远的钟声仿佛自亘古久远的历史中来，在席间每个宾客的脑海深处响起，让人感受到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不断扩散的音波震碎了水柱，那些翻腾的浪花化为亮晶晶的雨丝自空中落下，如同倒泄的银河。
与此同时，场中灯光亮起。
足有上百人的乐团奏出恢弘悠扬的舞曲，脱下斗篷的冯·奥古斯丁身着烟灰色的西装，牵着一位栗色长卷发，五官明艳大气的美人走上舞池。
旋转、跳跃……舞步交错间，两人皆是自信沉稳。他动作优雅精准，力量感十足；她折腰软若无骨，舞姿轻盈灵动，仿佛天生天养的一对璧人，光芒互相辉映。
“不愧是真小姐……”场下宾客纷纷夸赞。
一曲舞毕，场上掌声雷动。
很快，乐团又奏响了一首更加轻松活泼的乐曲，宾客们微笑着站起来，与心仪的舞伴走入舞池之中。
沈乔翊瞥见某个金发男人的动向，立刻抓住了黑发Omega的手。
“走，去跳舞。”
“……”正在往嘴巴里塞蛋糕的贺知澜一脸懵逼。
他还没来得及把那块珍珠果慕斯吞进喉咙里，就已经被沈乔翊拉着走出了几步。
贺知澜向小胖投去求助的目光，却惊讶的发现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如今桌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当他回过头时，看见了那位刚刚跳完开场舞的冯家家主。
英俊高大的男人晚来一步，在离他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定定看着他被沈乔翊带入了舞池之中。
其实贺知澜会跳首都星流行的社交舞蹈，在小鸢尾星上他和礼仪老师练习了许多次，最多只是跳得丑了点，没有真正的贵族那样优雅好看而已。
不过，和沈乔翊跳舞还是第一次。
他记得这家伙好像当时只顾着练习机甲，一节舞蹈课都没有上过吧？
乐团正在演奏的曲目风格活泼，律动感十足，编舞中有许多踢踏元素，需要和舞伴默契配合才不会踩到脚，算是一支颇有难度的舞曲。
余光瞟到冯·奥古斯丁还在观察自己，贺知澜低下头，对沈乔翊油光锃亮的新皮鞋默念了句对不起，然后心一横，用力踩了下去。
！
沈乔翊痛到表情扭曲了一瞬。
“我，我不会跳，表哥，你没事吧！”黑发Omega在舞池中手忙脚乱地道歉，“要不然咱不跳了？”
说这句话的功夫，又踩了沈乔翊两脚。
沈乔翊脸色铁青，他自然也知道冯·奥古斯丁在看这边，但是就算是这样，这没良心的家伙有必要踩得这么狠吗！
大手扣住黑发Omega那段纤细腰肢，沈乔翊低下头，在贺知澜耳畔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继、续、跳！”
贺知澜：……
怎么会有人甘愿被踩也要跳舞？
于是，舞池之上，某对表兄弟就这样随着音乐旋来转去，由于两人外表都极为出众，还吸引了不少宾客的注意。
怎么说呢，那画面乍一看是挺唯美，但就是不能仔细观察，不然你就会发现两人的鞋尖都被踩瘪了。
冯·奥古斯丁在看见那贺家小少爷无师自通，往舞蹈里加入战斗动作躲避“黑脚”时，嘴角不禁勾出一抹笑意。
不走心的小骗子。
会跳舞的人动作往往僵硬艰涩，肢体哪有这样协调自如？
虽然……确实跳得难看了些，但很显然，贺知澜是会跳舞的。
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欺骗，冯·奥古斯丁竟然没有感到冒犯或者厌烦。
或许是那位贺家小少爷看着他的时候，金色的桃花眸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讨好之意，又或许是贺家小少爷能够完全不被他的信息素所蛊惑，冯·奥古斯丁心中由衷地对这个拥有SSS级精神力的omega产生了些兴趣。
这点兴趣，或许对冯·奥古斯丁来说什么也不是，却足够让贺知澜成为很多人的眼中刺、肉中钉。
不远处，南真雅和冯·银并肩走来。
女人随着冯·奥古斯丁的目光看向舞池，只是看了那对蹩脚的表兄弟一会儿，便轻快地笑出了声。
“阿银，你看，真是有意思。”
“那两人分明都会跳舞，却都要装作不会跳——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冯·银暼了眼舞池便兴趣缺缺地收回了目光，什么也没说。
南真雅戳了戳身侧青年的肩膀，无奈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沉闷了些，年纪轻轻和个老头似的。”
“好了，阿银一贯如此，你就别逗他了。”高大男人转身走来，神情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家主，母亲找您。”冯·银目光并不与男人对视，只是语气冷淡地说道。
南真雅啧啧称奇：“怎么，阿银还在和你闹别扭呢？”
冯·奥古斯丁眉头微蹙，对青年道：“别忘了我吩咐你的事。”
然后礼节性地牵起南真雅的手：“走吧。”
……
一曲结束，贺知澜累得气喘吁吁。
倒不是跳舞这事本身有多么消耗体力，而是后面沈乔翊出腿太过阴损毒辣，他不得不紧绷神经，调动全身肌肉来躲避这人的暗算。
站在舞池边缘撑着腰歇了会儿，贺知澜在心中暗暗发誓，这辈子绝对不再和沈乔翊跳舞了。
疲惫过后便是饥饿感，贺知澜揉了揉肚子，打算回座位上吃点东西。
舞池旁人来人往，贺知澜和沈乔翊才往回走了几步，就被人截住了。
是打扮精致的白樾。
身量纤瘦的少年抹了脂粉，皮肤白得有些病态，两颊酡红一片，波斯猫般的圆眼睛里水雾氤氲。
他还未张口，贺知澜就已经闻到了酒气。
宴会之上饮酒是常事，可白樾显然喝得有些太多了，人瞧着就像一根被风吹折的苇杆，颤颤巍巍的，随时都会倒下。
到底是同班同学，虽然觉得白樾的神色有些奇怪，但贺知澜还是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小白，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带你去休息室——”
白樾的反应远比贺知澜想的还要激烈。
“不要碰我！”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一边吼着，一边甩开了贺知澜的手。
动作间，白樾的衣袖被扯起，贺知澜看见他的手腕处有一圈紫红色的淤痕，似乎是被谁用力地□□过。
踉跄了两步，白樾才稳住身形。
他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死死盯着贺知澜，里面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我还以为你和我们不一样呢。”
“没想到，都是一样的……”
这话没头没尾，贺知澜并未完全听懂，可不妨碍他看出白樾对自己的怨憎。
“所以我该是怎样的？”
贺知澜伸手拦住身侧不耐烦的灰眸alpha，认真地反问道。
白樾因贺知澜的反问而怔愣住了，种种复杂神色自他眸中闪过，最后，定格在了自嘲之上。
“对不起，我喝多了。”他理智尚存，回过神来便立刻向贺知澜鞠躬道歉，“刚刚说的都是醉话，阿澜，你不要往心里去。”
然后，不等贺知澜反应过来，便转身摇摇晃晃地离开，刚好与走过来的金发青年撞了个满怀。
冯·银看着突然撞到自己怀里的银发omega，本来想后退拉开距离，可当白樾迷蒙地抬头呼气时，他又闻到了某股熟悉的味道。
颓靡腐臭的、令人恶心的味道。
那一瞬，冯·银有些迷茫。
他沉默地看了白樾数秒，终究还是伸手叫来了侍从——也只是叫来了侍从。
“将这位先生带到休息室去，然后为他请一位Omega医生。”
“是，二少。”
醉醺醺的白樾就这样被侍从带走了，就像被人匆忙清出场地的垃圾。
贺知澜看着白樾离去的背影，心情略微有些低沉，他并不清楚白樾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觉得，那应该是超出他想象的事情。说到底，他还是对首都星“上流社会”的潜规则知道得太少了，以至于虽然身处其中，但总是如雾里看花，并不真切。
与此同时，贺知澜听见沈乔翊极低地轻笑了一声，仿佛在嘲弄着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冯·银也听见了沈乔翊的笑声，因为他置于腿侧的手掌瞬间攥成了拳。
呼……金发青年指甲掐进肉里，极力按捺住心中想要逃离这座湖中孤岛的冲动。
调整好状态之后，他抬起头，开口向贺知澜和沈乔翊说道：“二位，请随我来。”
“听闻沈同学想要定制机甲，家兄愿尽绵薄之力，为沈同学赠送一件主材料。”
主材料……？
3S级机甲的主材料？
贺知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次冯·银说冯家能够提供帮助，他还以为是介绍机甲师之类的，结果居然是赠送主材料？
如果沈乔翊收了材料的话，这人情得还到什么时候？那不是给冯家做牛做马一辈子啊？
不过转念一想，贺知澜又觉得冯·奥古斯丁此举确实合理。
沈乔翊，没落贵族出身的3S级单兵新生，刚开学就打败了天梯榜第十名的贺珊瑚，又在首都星没有任何关系背景，的确是值得拉拢的人才。
哦，沈乔翊唯一的关系就是他这个表弟，但他除了有几个臭钱，没法给沈乔翊提供任何帮助。
原来是这样！这下冯·奥古斯丁对自己的异常行为都说得通了。
贺知澜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被沈乔翊连坐了！
——冯·奥古斯丁肯定是想，既然要笼络人才，那干脆就把表兄弟两个一起收入麾下，这样才关系紧密。
如果沈乔翊知道贺知澜得出了如此离谱的结论，估计要忍不住吐血三升，好在，他此刻也在快速思考，并没有空去观察贺知澜的神色。
见贺知澜和沈乔翊都半天没回应，冯·银补充解释道：“你们可以先随我去仓库里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材料，如果觉得白拿不合适，想花钱买也可以。”
这倒行。
贺家小少爷别的没有，信用点是不缺的。
冯家姿态都做到了这个份上，两人再不答应着实说不过去了，于是便没再犹豫，跟着冯·银离开宴会厅，往城堡深处走去。
哦，路过点心塔的时候，贺知澜还不忘顺手摸了几块蛋糕。
……
随意推开一扇沉重的青铜门，冯·银侧身对偷摸吃了满嘴渣子的贺知澜道。
“这里就是藏品库了，两位可以随意逛逛。”
吱呀……贺知澜和沈乔翊走入后，青铜门慢慢关上了，藏品库内仿佛与外世隔绝，听不见一丝声音。
冯·银站在门口，眼见两人即将走远，突然开口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各位。”
“什么事？”贺知澜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金发青年。
只见冯·银神色挣扎，似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沈同学这具3S机甲……如果找不到其他机甲师的话，能不能交给我来做？”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兄弟双人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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