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百川楼的豪华午餐 血缘亲情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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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楼，彩楼欢门，金碧辉煌。
一楼大堂内，人声鼎沸，客似云来。
“哇……”春花张大嘴巴瞪着柜台后的菜价牌子惊叹。
这菜价也太贵了吧……分明是抢钱啊……
“春花。”被掌柜的亲自接引招待的尹仲转头唤道，“还不快过来！”
他走上了台阶，却见春花还呆在门口柜台不动。
“哦哦……”春花满口应着尹仲，屁颠屁颠跑到他身后，“我来了我来了！”
她脸上的笑是与掌柜的如出一辙的谄媚。
两人在掌柜的带路下，来到了顶楼的包间——春花知道，这里应该是整栋楼里最好的包间，也是顶楼唯一的包间，是百川楼用来招待最有地位的客人的。
——啊呀呀！没想到我小小春花有朝一日还能有这种待遇！真是沾了御剑山庄尹二爷的光呀嘿嘿嘿嘿～
春花得意地笑。
“想坐哪儿？”尹仲问道。
“问我啊？”春花受宠若惊地指指自己，得到尹仲的肯定之后，环顾四周——整层楼只有他俩，任何位置都能随意挑选。
“我要坐窗边!”春花不假思索道。
这栋楼是这附近最高的楼，视野也是最佳的。从这里俯瞰下去，整个镇子一览无遗，还能清晰地望见御剑山庄的楼房。
“好。”尹仲向掌柜吩咐道，“坐窗边。”
一阵忙活，春花总算是吃上了饭。
望着满桌子的炊金馔玉，春花举着筷子简直不知从何下手，犹豫了半天，终是挑选出了最心仪的那只烤乳鸽，大快朵颐起来。
那油亮滋润的鸽子腿烤得火候刚刚好，一口咬下去，芳香走窜，汁液鲜美。
大概也是饿得慌，春花顾不得表情管理，终是暴露了自己野猪出栏的吃相。
“慢点吃。”尹仲看春花那乱七八糟的吃相，不由失笑，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酒，浅酌一口道，“没人跟你抢。”
“尹二爷你这就不知道了。”春花吃得油光满面，含糊不清道，“这烤乳鸽就是要趁热才好吃。你听～”
她撕下一个翅膀，猛地咬一口。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酥脆的鸽子皮被她咬碎。
“就是要这种声音才过瘾嘛～”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嚼得尽兴，笑得娇憨。
尹仲点点头道：“你自是有一套歪理。”
春花扬扬眉毛，也没去反驳什么——主要是此刻嘴实在太忙了，没工夫和尹二爷抬杠。
“怎么没戴那只镯子？”
尹仲目光落在春花两只手的手腕上——那里光秃秃的，什么首饰都没戴。
春花已经消灭了一整只烤乳鸽——除了一小只鸽子腿。
“我要干活，不方便。”
春花将那只小鸽子腿放在小盘子里，推给了尹仲。
“那镯子比较矜贵了，对于目前的我来说比较适合收藏，佩戴的话还是先算了吧～”
她春花虽然皮厚，但好歹懂那么点礼义廉耻，给请客的人留点菜她还是能做到的。
尹仲点点头，瞅了眼盘子里孤零零的小鸽子腿，又看见春花眼巴巴盯着盘子的表情，又将那鸽子腿推回到她面前。
“吃吧，索性到你肚子里齐齐整整。”
意思是算给这鸽子留个全尸了。
春花自然不会客气，三两口就让乳鸽和自己缺失的腿团聚了。
然后，她又马不停蹄地把魔爪伸向了那碗东坡肉配大米饭。
“那小子有什么好？”尹仲冷不丁开口道。
春花一愣，嘴里咀嚼五花肉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啊？”她傻愣愣道。
“我是说，童博。”提到童博，尹仲脸色不太好看。
“哦……你说他啊。”春花喝了口赤枣乌鸡汤，砸吧砸吧嘴，愤愤不平道，“他哪儿不好了？”
在春花看来，她的童大哥从头到脚都好得不得了，连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都帅得冒泡！
尹仲不得不承认，即使以他苛刻的眼光来看，那个童博相貌不错，武功不俗，头脑也还算不笨，在同龄人中，他可以算得上优秀。
可他偏偏姓童。
一想到眼前这丫头看上的是童家人，尹仲心里就憋闷得慌，哪儿哪儿都膈应。
他想，自己大概的确是把对女儿的感觉移情到了春花身上了。
尹仲又瞧了瞧春花。
越发觉得就连她的五官也同自己的凤儿相像得很。
见尹仲沉默不语，春花忍不住道：“是因为他姓童的缘故吗？”
一说到童氏一族，尹仲的脸上就不自觉地倾泻出不屑的神色来。
“您能不能告诉我，您和童氏一族到底有什么仇怨？为什么那么排斥童大哥他们啊？”
春花不喜欢拐弯抹角，向来有话直说。
这世上也许只有她敢于这么单刀直入地对尹仲问出这个问题了。
良久的静默，尹仲只是无言地喝酒。
春花以为她再不会得到什么答案。
尹仲开口了。
“世仇。”他丢下了两个字。
“……”
“……”
“……没了？”
“没了。”
——不是，大哥！你这说了等于没说啊！
回答问题要具体啊你搞抽象谁听得懂啊！
春花无语凝噎。
“算了……您不想说就别说了……”
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拿起一块芙蓉糕塞到嘴里，赌气地用力嚼嚼嚼。
尹仲飞快瞥了她一眼，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道：“他们害死了我最重要的人。”
“噶？”春花囫囵吞下嘴里的糕点，疑惑道，“据我所知，童氏一族的族规是不许杀人，而且隐居百年与世隔绝，怎么会害死二爷您最爱的人呢？”她趴在桌上皱眉认真问道：“会不会是搞错了？”
“呵……”尹仲冷笑一声，“你倒是了解了不少。”
“我八卦嘛～”春花不甚在意地晃晃脑袋，起手又给自己夹了个生煎包。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尹仲眼里晦涩不明的幽光划过，“恩恩怨怨，纠缠不休，总之，你只要知道。”他斩钉截铁道，“我不可能会弄错。”
春花能听出尹仲话语里的咬牙切齿。
面上不显，她装着似懂非懂的模样，点点头又给自己盛了碗汤，嘴里吸溜吸溜个不停，脑子也快速思考着。
究竟是什么恩怨呢？尹庄主知不知道啊？
春花回忆着尹浩对童战的态度，猜想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根据尹天奇的描述，尹浩对童战秉持着欣赏的态度，对童氏一族似乎并没有什么敌意。
如此看来，尹家不应该和童氏一族有【世仇】啊……
闹了半天……这分明是尹仲一个人对童氏一族的【私仇】嘛！
春花又想起了尹天雪曾与她说过的话。
——这个尹仲，不是真的尹仲。
然后，他还养灵宠……会龙神功……
春花暗暗心惊。
这个尹仲不会是从水月洞天逃出来的什么叛徒，然后搞死了真尹仲，潜伏在御剑山庄，伺机而动意图称霸武林搅动风云的魔道吧？！
春花在狼吞虎咽的间隙悄咪咪瞥了尹仲一眼，见他一副远眺窗外若有所思的模样，愈发觉得自己猜得很有道理。
深不可测，真是深不可测呀……
——春花，你的智慧真是深不可测呀～～～
春花不禁为自己毫无破绽的逻辑推理感到沾沾自喜。
这丫头……吃个饭用得着那么高兴么……
对面尹仲的角度，看见的是春花端着一盘椒盐香酥骨，啃着啃着就乐得龇牙咧嘴，笑得跟个铁憨憨一样。
至于么……
他腹诽着，将一碟香菇扒菜心挪到春花眼前。
这是整桌唯一的素菜，还是春花点完菜之后，尹仲看不下去添的——这丫头点的不是荤的就是主食点心之类的，愣是一点儿素都不愿沾。
春花见状，嫌弃地撇撇嘴，到底还是给尹仲一点面子，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伸向碟子里——的香菇。
不多时，盘里的香菇全给挑完了，只剩下了绿油油的菜心。
“吃完咯。”春花若无其事道。
尹仲微微攒眉。
——这丫头居然还挑食？他先前以为她是那种扯块鞋垫子沾点辣酱都能吃得津津有味的人……
“吃完了？”尹仲再次问道。
“是啊。”春花睁着眼扒瞎道，“吃得很干净。”
“年纪轻轻的眼睛就不好了？”尹仲取笑道。
春花把眼睛一闭，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无赖道：“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青菜——”
尹仲正笑着，脑海中那些过去的回忆又联翩闪现。
他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
“凤儿，你确定吃完了？”
那时的尹仲更年轻一些，温和的眉眼间还未积淀多少风霜与戾气。
他举着一碟只剩下青菜的香菇扒菜心，望着小小的女儿，眼里尽是慈爱。
小尹凤扎着两个马尾，眼神飘忽地望望天，又瞧瞧地，就是不愿去看那碟遭她厌弃的菜心。
“嗯。”她点点头。
“你确定，吃完了？”尹仲蹲下/身，平视尹凤。
“是啊！”尹凤坚定点头道，“吃得很干净！”
“可是……爹看得很清楚。”尹仲并没有生气，而是继续笑道，“凤儿挑食哦。”
尹凤鼓着腮帮子，紧紧闭上眼睛，甩动着两个马尾辫道：“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青菜——”
—
一模一样的语气，何其相似的场景。
春花愣住了。
她脑子里蓦地闪过了很久之前的记忆，记忆里是年轻一些的尹仲，和……很小很小的她。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是她这段时间与尹仲相处多了而出现的幻觉吗？
她的目光落在那盘绿油油的菜心上，久久无法回神。
饭桌上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