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轮盘线》山岛百水

65、番外其三·出校

　　高考考完。全乌子走出考场，感到一身轻松，她对同学说接下来我要打一个月的羽毛球，打到爽、打到死。同学笑呵呵地说乌子你还是那么有意思。

　　全乌子走出校门。和同学挥手道别，坐上公交，远去。

　　她突然想看看世界。世界是怎样的？她忽然想起这上学的十几年她从来没在意过世界。她好像已经被旧校服捆成蓝白色的。全乌子透过车窗，瞥见窗外一片喧嚣，有人被围在人群中央，闪光灯接连亮起。

　　和她同路的同学兴致勃勃：我们镇里来了漂亮女明星，但她为什么是绿头发的啊？

　　说到头发，全乌子决定先去理个发。她从幼儿园毕业开始留发，历经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她的头发已经快要拖地，沉重得很。

　　当发尾在脖颈处一刀拦断时她突然觉得莫名心疼。镜子坏了，老板临时端来一个还没她脸大的小化妆镜，于是全乌子足以看见对面是什么风景：一个满头白发却挑染了几缕黑色的女学生。全乌子听见理发师问她，你们考完试了没？女学生呵呵地笑，母尔贸人没有应试教育，我们的制度宛如定型在原始社会。

　　全乌子心想，怪人，什么是母尔贸？她只知道她是中国人、汉族、黑头发黑眼睛。这世界真是疯了。她对被铰短的头发甚是满意。全乌子爽快地留下一沓纸币，从理发店中消失。

　　全乌子决定去吃炸串。烤里脊，她心心念念了一个月的，三模前就誓要得到的。她笑嘻嘻地对老板说，三根烤里脊。哎，好的姑娘，然后老板冲后面，也就是烟雾缭绕的小锅炉房里吆喝：三根烤里脊——。全乌子注意到里面走动的人，不过她只能看见那人的围裙，她禁不住好奇，开口问老板：你们这的后手是新来的？多高啊？老板骄傲地说：两米一七！全乌子惊讶道：两米一七！三根烤里脊从后厨递上来，她发现那人伸出的手比她大了快要两倍。全乌子觉得真是神奇。她嚼着香嫩的烤里脊，沿道牙一路走回自家小区。

　　回家路上遇见许多宣发传单的大学生。来一张吧姑娘，染了阴阳头的小混混瞎了一只眼，笑呵呵地对她。全乌子接过说，谢谢。传单上两位成功人士有着薄荷发色，她一瞧：真稀奇！然后用它们包串里脊的竹签。

　　全乌子把纸包签扔在路边，随后又发现一个瞎了一只眼的棕发女人，满脸疲倦地坐在银行门口石台阶上。真惨，她想，这年头都是可怜人。然后翻翻口袋，掏出一枚五元硬币，向她递上。那女人狠狠瞪了她一眼：我是学生。

　　啊，真惨，残疾学生，她想。于是将钱重新带走。女人气得要向她挥拳，被染了发的女高中生匆忙拦住。

　　全乌子走进小区门口，烧烤摊文具店小餐馆顿时销声匿迹。一只猫跑过，她背着书包去追，最后猫跑进一个男生怀里，她打量猫，狸花，公的、绝育的；她打量男生：OFFWHITE、阿玛尼、ROCKRIDE。她俯视男生半蹲着逗猫的样子，这一身上下要是沾了猫毛——全乌子发自内心啧了一声。

　　男生听到后抬头看她，她细看对方五官：倒是好看，算温和英俊那类。不过上学让烫卷发吗？他微笑着说，自来卷。全乌子皱眉，谁问你了？男生直起腰板，她发现他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他说，我是朱佑铭，你的学长。乌子学妹，恭喜毕业。

　　初稿于2024.7.8

　　修改于2025.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