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不开的眼睛是寂静世界，听得到的耳朵是死前执念。》蝴蝶死后

1、第 1 章

　　崔演又看到了四年前在华林三路被拖车碾压致死的哥哥血肉模糊的身体，像他们小时候那样倚靠在他们的铁艺书架上。
　　崔演知道自己有精神分裂，自从看到林安年四分五裂的尸体后，他就知道他不会恢复正常了。
　　——我爱他，所以他阴魂不散地纠缠在我身边。

　　其实，他不是我亲哥哥。
　　2013年的时候，我妈和他爸结婚了，所以我们俩就成了兄弟。他比我大4岁，所以我叫他哥。但他从来不叫我弟弟，他只喜欢叫我“演演”。
　　“演演”，我又听到他在呼唤我了。哥哥你在哪？我好想你，啊，你靠在书柜上，怎么这么多血啊。我扶住哥哥肩膀，那块肉就滚落了。
　　“抱抱我吧，我爱你演演。”
　　我更爱你哥哥，哥哥我好想你。
　　我把那摊血肉揽进自己怀里。血从脖子流到衣领里了，流到了身体里。肉扯不住碎了，我用牙齿亲吻哥哥的脖颈，已经没有脉搏了。碎肉沾了我一身，白衬衫有些碍事。
　　想和你永远一起，就像这样。
　　染了血的衬衫丢到了了一边，我沉没在哥哥的血肉里，拥抱着他的脊骨和肋骨，舔舐着他胸骨上的血。
　　我把头塞入他的腹腔，这里真的很安全很温暖。哥哥的手抚摸着我的前胸。那是手吗？那些骨渣还能动？
　　多摸一会吧哥哥，我是你最爱的孩子。让我长久地枕着你的肥厚柔软的肠去伸手抚摸你的心。它再也不跳了，跳动的时候是那么好听啊。我捏不出一滴血来了吗。哥哥你的心为什么不跳。
　　“因为我死了。”

　　他走了，我的幻觉也消失了。一个精神病撞邪了自己哥哥。

　　林安年我真的好想你。

　　晚上你会来陪我睡觉的吧？

　　我喜欢你用身体包裹我，我喜欢和你身体接触，自从你走了以后在没有人陪我握手了。你的手变大了，有点扎人，滑滑的，但是很好捏，我要捏你。

　　好好好，我接着说。

　　我每晚都会梦见去世的哥哥，而且最近开始还看到了很多次哥哥在角落里站着凝望我。我可能有有精神分裂，但我觉得安年回来了。
　　我确实打算去就诊，但是我哥不让我去，你看他……哥哥，你又死了，我帮你捡起来，我最喜欢你的左手了，你总是拿左手牵我，左手软软的没有茧子，你的三角骨还没碎，它还小，不像你的怀抱那么温暖……我一直都想拱到你的胸腔去，你的心脏既然已经死了，那我可以吞掉它吧？我爱你林安年，你爱我吗？果然噎住了。太好了我可以永远躺在你怀里了。没人能从我这里偷走你的心。你抱住了我，我喜欢抓住你的手。现在把你的掌骨放到我嘴里，指骨脱落了也没关系，快去摸你的心脏，它好像在我喉咙里搏动。看你又活了吧。我救了你，你就要更爱我。比我爱你还要爱我。林安年你记住，你是我哥哥，你要永远保护我。你声带大概是不能用了？算了我也被你的爱噎死了，勉为其难听听你的大脑怎么说。
　　对，你的脑子，在我肚子里。谁也别想夺走你。腹腔，没有肋骨保护你，我担心你的脑子已经全部流了出来。但是胸腔我塞不进去啊，我努力把你的爱你的心咽下去吧。你的蝶骨碎的很彻底，我找不出来。我本想亲吻你的蝶骨，因为我本来永远不会有机会吻到它。但是你的颅骨太碎了。它们太碎了，刺得我的肝和脾好痛。你太坏了，下次你要给我做一碗蛋炒饭我才能原谅你。

　　啊我又走神了？不好意思。你看这里，我哥哥就在这里。在这里他很安全。
　　当然不是幻觉，他现在就站在沙发后面靠在我肩膀上，贴着我的脸。哥哥你坐到我旁边吧，我喜欢握住你的左手。

　　我承认我有精神障碍，但是你看，我爸爸妈妈不是已经把我关起来了吗？我也喜欢这样，可以睡在哥哥的床上，上面都是他的气味。
　　我有在认真服药，所以你放心，我哥哥已经回来了，只有我能看到他。但是爸爸妈妈也察觉到了，他们有点害怕。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害怕，特别是爸爸，自己的亲生儿子大难不死难道不值得高兴？
　　他们这就把你请来了。
　　我爸妈有时候会把我关在房间里，因为我总是说哥哥就在身边。但是哥哥就在这里呀。并且，爸爸妈妈打算搬家了。
　　我们会回到我妈妈婚前的小公寓里去。
　　我会把哥哥的东西认真打包的。
　　哥哥你不要走！你回来！
　　啊！哥哥你在哪？我能听到你！演演一直都在。
　　你痛吗？你听起来好痛！安年，林安年！你怎么了！为什么我找不到你！为什么你在哭？你没有哭……你当场就死了。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哥哥我听到了！我马上来救你！

　　被束缚了。也好，不会伤到别人。反正哥哥一直都陪着我。
　　刚才我做了梦，哥哥用他的血和肉给我当被子盖，抹了我一脸血，热乎乎的。哥哥一直从未离开，哥哥赶来了。
　　我醒了，哥哥被压碎的头颅瘫在我胸骨上，脑浆顺着肋骨滑下去，流到肺叶，滑进脊柱。我想靠得再近一点。我抓起一把脑浆，抹在我的颈椎上，把眼球先掏出来，再把脑浆和骨渣从眼眶塞进颅内。我好爱你我好爱你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林安年。你的手好温暖，我喜欢你摸我的腹部，里面有你的头，就好像你就是我的一部分。我能靠在你肩膀上吗？就像以前你吻我耳垂时那样。我喜欢你的亲吻，我不喜欢你在我肚子里像碎玻璃一样乱扎。我们是宝石，你碎了我就把你修复起来，我还能再生长，我可以把你裹起来。
　　嗯？刚才摘下来的眼球还在弹跳，好像把我自己映了进去。
　　……我面前有面镜子。我没有被束缚。我在家里换衣服。今天是你的祭日。

　　我闭上眼，试图再度入睡，但只在半梦半醒间听到哥哥的呻吟。他要死了。
　　他不是早死了吗？
　　我真的好爱他。
　　睁开眼，血肉消失了，药好像起效了？
　　解开束缚。但仍旧躺在床上。因为床上有一片看不见的血肉在保护我，与我融合，同时也吸取着我的营养。
　　你爱我吗？
　　血肉只会蠕动，但是他让血肉充满了他的身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了

　　哥哥我好爱你

　　永远不受伤害的

　　只有我能看见你而且我吃掉了你虽然不太好吃所以我把自己的肚子打开把你放进去一部分不能全放完放哪里最合适呢那当然是头颅要放进肚子里了这样最安全了我只要摸摸肚子就可以看到哥哥了不是幻觉是他就在我身边

　　一家四口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怎么哥哥总是黏在弟弟身后，伸出手臂环抱着弟弟的腹部呢？
　　有哥哥吗？
　　他不是死了吗？
　　那站在弟弟身后的是什么东西？

　　弟弟我好爱你
　　你也爱我
　　真好
　　让我们共生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