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国纪事》蝴蝶死后

2、藕花深处-2

　　入夜烛起，珠帘锦屏。屏里女儿屏前弄妆，屏畔娇娘对镜梳洗。

　　桃红纱帐下掩着镂雕黄花梨如意方胜架子床，床边衣架子上悬着红艳艳的新衣，入夜后倒显得没有白日里光彩射人。榉木琉璃灯架里烛影明明暗暗，照的前面紫檀框座屏仕女脸儿也白白黑黑。屏前靠背椅上傍着相府二小姐，背后立着桃叶。

　　桃叶拈了金篦子，一下一下给苍苍捋着刚解开的髻子。珠钗环佩还搁在右手边妆奁上没拾掇起，金丝捻的菊花簪子叫那雕凤红烛映得煌煌。左手边嵌宝鎏金胭脂盒上随手盖着绣了桃花的白缎帕子。中间支棱个乌色木镜架，看着纤巧，上头挂菱花鸾镜，镜背篆“福寿家安”，镜面磨得纤毫毕现。

　　万籁俱寂，别个小丫头都给打发至外头玩去，玩累估计也睡下了。院里只有二人已过戌时还没歇息。这二人眼神借着鸾镜推搡拉扯，可哪一个也未曾开口。

　　半晌，桃叶篦完发，探步上前要把篦子连同头面都收起来，没成想叫苍苍一抬手给拦下来。

　　“我这口脂还没净，你给我擦了去。”

　　桃叶听二姐儿声音懒懒，想是要戏弄自己，可夜深不好发作，于是反手在衣襟上揩揩，抬手拾了帕子，绕在指肚上去往苍苍唇上搽。那焦苍苍朝手绢轻飘飘吐气，逗得桃叶指头一松，帕子就滑落下去。绛唇轻启，桃叶指尖还没等缩回去，就压在贝齿之间。

　　焦苍苍觑见鉴中桃叶发怔，探探舌尖轻舐，又悠悠衔住葱白细指。咂摸两下，呸出来道：“一股子桂花油味儿！”

　　桃叶倒是顺势腾出手来，环着苍苍颈子，展臂捏起待要收拾的首饰，旋身挨个庋置盒里架上。焦苍苍眼光娇慵地睨了桃叶一眼，起身踅进屏后。桃叶打理完镜台，也趱到榻边，取下帘钩松开桃红纱帐。

　　被翻红浪，骤雨初歇。纱橱外翘头案上，岁寒三友釉里红盘里是前儿才送来的石榴。丫头们剖了一个，嘁嘁喳喳嫌麻烦留下一半。澄红的籽儿挤挤挨挨，好似那西域贡来的红宝，一捏又水儿粘一手。不知哪儿来的花脚蛛儿攀上这瓣石榴，细腿伶仃，跳两下又往来处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