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厌主（一） 道法大学优 ...
-
项治这些不起眼的小动作，是很明显的心虚表现。
胥子墨看在眼里，却是不动声色问道：“城主可曾听闻过‘落汐’。”
闻言，项治不复方才那般紧张，隐隐松了口气道：“自我记事起，从未听过。但若是仙尊有需要，我必联合举一城之力相助。”
“这倒不必。”
初步判断项治没有说慌，胥子墨也就失了继续套话的心思。
“我会在城内小住些时日，城主不用太过担心。”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项府门口，门外值班的小厮见到项治回来，没有第一时间去开门，反而折了段柳枝递给项治。
柳枝上沾了雨水，项治却好似浑然不觉般，用湿漉漉的柳枝编成个手环戴在腕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长舒一口气，向胥子墨解释起原因：“年前我拜访过一位得道高僧，他告诉我回府前戴个柳枝手环可保人福运延绵，所以我一直有这个习惯。”
胥子墨乜斜着眼，紧盯那柳枝手环：“是吗。”
据他所知，柳枝固然有保佑人们前程似锦的寓意，但更多的是被人用作驱邪避凶。
如果项治从始至终都戴着柳枝手环倒也罢了，但他偏要在入府前戴，显然事有蹊跷。
看来这项府里藏着不得了的大秘密啊……
胥子墨略一思索，便状似无意岔开话题道：“我初来湟月城，还不知道城中哪家客栈住着舒心，不如城主大人推荐一番？”
这句话看似只是随口一问，却满是“人情”与“世故”。
“湟月城只是座小城，城中客栈只怕仙尊住不习惯。”
项治朗笑一声，侧过身子摆出个请的手势：“仙尊不如直接在我这项府歇下，也方便我尽这地主之谊。”
━━━
项治给胥子墨安排的房间，虽然比不上原主在樽枢派的住处，但也算是大气。
领路的侍女将人带进房间后，便欠身行礼道：“奴婢不便打扰仙尊，只会在门外候着。仙尊若有需要，唤我一声即可。”
说罢，她便低着头退出房间，末了还不忘将门关个严实。
屋外雨声沥沥，胥子墨若有所思看了眼房间内紧闭的门窗，随后撑起一扇窗，任由冷风灌入房内。
放眼望去，雨帘遮目。
着杏色衣衫的侍女就站在房门口的屋檐下，偶有几滴雨水斜打在她身上，她却像是毫无察觉般，一动不动。
胥子墨静静看了会，直到他的袖口也不经意间被雨水打湿，才蹙起眉头远离大开着的窗户。
「宿主不把人叫进来吗？」
系统自然知道所发生的一切，此刻忍不住疑惑开口。
在它看来，人类之间，强者对弱者总是会有怜悯之心与保护欲。
胥子墨屈指敲了敲无回剑，语气听不出明显变化「你们系统的同理心都这么强吗。」
「宿主，我只是不明白。」
许是被弹了脑瓜蹦的缘故——如果剑身也有脑袋的话。系统的声音听着有些委屈，似是在暗中控诉胥子墨的行为。
胥子墨觉得有些好笑，轻咳一声，用考校的口吻道「仔细听我接下来说的话，好好想想两件事的前因后果。」
闻言，无回剑无声颤了颤，可以看出来系统已经做好了接受考验的准备。
「还记得我们才刚入府，项治就被家丁慌慌张张叫走了吗。」
「当时项治看我的眼神……像是生怕我发现什么。」
胥子墨体内有了灵气，寻常五感自然是要比普通人更为灵敏一些。
他还记得那家丁来时，刻意压低了音量，附在项治耳旁说了句话。
不过他们应该都没想到，这句话也同样一字不差落入了胥子墨的耳朵。
“大人，那间院落里的东西……不见了！”
想到这里，胥子墨难免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不见了，才会让项治惊恐不已，甚至不惜丢下他这位客人也要带着家丁离开。
系统当然也回忆起了这个小插曲，它沉思许久，最终弱声道。
「宿主，我还是不明白这跟门外那个侍女有什么关系？」
胥子墨轻轻转动目光看向房门，一抹金色流光悄无声息划过他的眼瞳。
眨眼间，他没回答系统的话，而是冲着门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门外很快传来回答：“奴婢若棠。”
“是个好名字。”胥子墨赞赏道。
可是紧接着，他抛出了一个极其骇人的问题。
“若棠，你知道自己要死了吗？”
恰逢屋外划过一道闪电，骤亮的光芒映照在胥子墨脸上，让他眸中金光更甚。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门缝钻入屋内，不同于雨水中带的冷意，这股气息如附骨之蛆，处处透着不详。
果然是厌气。
胥子墨没有太大意外，或者说目前所发生的事情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他站在原地，轻声呢喃道：“身覆厌气，神鬼不接。三魂入棺，傀以其主。”
“那个若棠，已经是个活死人了。”
「手，是一只手！」
系统还没来得及对胥子墨说的话表示诧异，就被凭空出现的手吓得惊呼起来。
此刻，这道厌气宛若实质，化作一只肉眼难以捕捉的大手，如毒蛇般环绕在胥子墨周围，准备伺机而动。
胥子墨淡然握住剑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对此早有预料般开口。
“这就等不及了，看来厌主（注1）耐心不太好。”
“厌主”二字像是触动了什么按钮，地上原本还在观察猎物的半透明大手，霎时间借助五指力量高高跃起，直抓向胥子墨面门。
胥子墨不躲不闪，只是用指腹把剑轻推出鞘。
下一秒，无回剑挡在胥子墨面前，承接了这只大手的猛烈进攻。
琼玉剑身对所有“祟”都有着天然的克制，更何况是一道从“祟”身上分裂出的气息。
无需胥子墨施展任何术法，仅是无回剑这一关，厌气凝成的大手就过不去。
大手抽搐着跌在地上，手心朝上，五指不自觉蜷曲。掌侧是一道伤痕，没有血液流出，只有厌气在不停往外冒。
没过一会，它便连手的形状都维持不住了。
随着阴冷潮湿的感觉逐渐远去，胥子墨的瞳中又一次闪过金光。
那家伙跑的倒挺快，可惜了。
系统似乎从未想过“自己”能这么厉害，它稍弯曲剑身，还在胥子墨的脑海里给它自己放起了礼炮。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不可否认的是。
胥子墨竟然在一把剑的身上看出了“骄傲”，甚至脑补出了一个双手环胸昂首挺胸的身影。
结合脑海中的聒噪，他拳头硬了。
但是对方的构造是琼玉，比他拳头还硬。
算了，权且忍让……是可忍孰不可忍，系统开始在他脑子里放歌了！
经过胥子墨一番漫长的“夸赞”，系统终于自行回到剑鞘，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胥子墨平复了下呼吸，才说回正事上。
「若棠身上的厌气不是很浓，估计距离彻底成为“厌”还有三个时辰左右。」
系统没接话，反倒让胥子墨有些不适应。
「你没什么想问的？」
系统还是没敢发出声音。
「……你可以说话了。」
得了准信，系统马上迫不及待道「宿主，“厌”应该是指被厌主操控的活死人吧。」
「我有点懵了，之前宿主不是说，若棠已经是个活死人了吗？」
对于系统能这么快明白“厌”是什么东西，胥子墨表示欣赏。
他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沓空白黄纸，又取出一支朱砂笔，最后摸出了一个朱红印章。
「活死人，可活可死。」
一边说着，胥子墨执笔，飞快在黄纸上勾勒出莲花符头（注2）。
「只要在此期间找到厌主并消灭。」
朱砂笔尖于符头下接王字符身（注3），内里写出“魂兮归来”四个大字。
「我们就能把她……」
充满正气的“罡”字为符胆（注4），同时也是黄纸上落下的最后一笔。
「从鬼门关拉回来！」
胥子墨拿起方形印章，分别在符头、符身、符胆三个位置，各留下鲜红色彩。
与此同时，整张黄纸都开始散发金光。
围观了这一套行云流水，却又格外严谨的画符步骤，系统就差用剑尖扣脑壳了。
「不是宿主，你真会啊！」
胥子墨拿过新完成的丹书，满意扬起嘴角，同时又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眼自己腰间的无回剑。
「不然你以为，我在道观那么多年是玩的？」
系统宕机，系统陷入思考。
━━━
画符需要消耗灵气，短时间内能画出五张符，已经是胥子墨可使用的灵气极限了。
好在结果令人满意。
现在外头已经停雨，阳光正一点点破开阴云密布的天空。
胥子墨走到窗边朝外面看了看，果然看见若棠依旧守在门口，如同一块磐石。
「宿主，我们现在出去吗？」
「出，不过不能走门。」
门口的活死人侍女，虽然还没完全变成“厌”，但已经被厌主控制了。
刚才他与厌主有过短暂交锋，如果现在大摇大摆走出去，很容易就能让人猜到他的目的。
届时打草惊蛇，无疑会增大他找寻厌主的难度。
「宿主，那我们……」
胥子墨没再继续盯着若棠，而是转头将目光落回屋内圆桌。
只见五张截然不同的丹书，静躺其上。
胥子墨闲庭信步走至桌前，拿起一张写有“隐踪匿迹”的丹书，顺手将其他四张丹书收入衣袖。
他轻轻阖眸平定心神，随后集中精力用左手掐算起小六壬（注5）。
片刻后，他眼帘轻颤，睁眼瞬间便晦暗不明看向南方。
留连人未归么……
灵气注入的瞬间，丹书在胥子墨指间无火自燃。
同一时刻，屋外阳光刺破云层照入莲池，清澈水面折射出夺目光柱，最终投入那扇正好打开着的窗户。
胥子墨站在由阳光为他打造的聚光灯下，嘴角噙笑，像是位将要退场的戏法大师，身形一点点消散。
直到那缕光彻底穿透他的身躯，打在空无一物的墙上。
他才挪动脚步，向着那扇被他亲手打开的窗户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厌主（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