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厌主（十一）“加一千多字” ...
-
短刀不比手术刀好操作，虽然胥子墨也没用过手术刀，但他知道正规医生绝不会用短刀在病人身上开刀。
还好我不是正规医生……我压根就不是医生。
胥子墨好笑想道，手上的动作却一刻未停。
只见王锐愤然瞪起眼睛，好像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的腰腹上多了些许繁杂咒文，偶尔还会有血珠从中滚落，不过很快就被蹲守在一旁的李强擦去。
那些咒文，正是胥子墨用短刀一笔一划刻在王锐身上的。
陈则看着床上动弹不得的王锐，不太确定的问道：“子墨兄弟，你确定他没事吗？”
“没多大事。”胥子墨语气随意道，“要是我动作再慢点，他的伤口都该愈合了。”
说着，他悠悠抬眼，对王锐轻挑了下眉头：“如果你不满意我现在的力度，我也可以稍微使点劲。”
王锐的眼神瞬间清澈了。
其实他能感觉出胥子墨的手很稳，每一刀只会浅浅划破皮肤。
就像不小心被棕榈科植物的叶片擦过指尖一样，顶多在手上留下个不到半天就能愈合的伤口。疼或许是疼了点，但不至于要命。
直至最后一刀收尾之时，胥子墨才暗暗松了口气。
又要控制力道，又要速度够快，还得保证咒文一字不错。别看他表现得云淡风轻，实际上刻完咒文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只是这其中还夹杂着几分兴奋，因为他马上就能亲眼见证咒文的效果。
“嗡——”
似有钟声起，王锐身上的咒文散发出淡淡金光。
陈则和李强心头一震，竟不由自主的想要拜服。
“闭眼。”胥子墨将床边软榻踢至两人脚下，正好接住了他们行跪礼的膝盖，“从此刻起，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
他的眼底也渐渐浮现金光，看似与咒文上的金光互相辉映，但又截然不同。
很快咒文上的光芒有了变化，其中莫名多出一股异常显眼的红色，且正在不断扩大。
胥子墨双手掐诀，干净透彻的金光于眸中流转，像是在寻找猎物：“惶惶于风雨，妄妄于长安。独行贪痴嗔，众志亦迷途……”
残余金光随着法决重新光芒大盛，瞬间湮灭了大部分红光，剩下的红光融合抱团，竟转变为了深沉的黑色。
这部分黑光隐约扭曲成袖珍人影，各自张开嘴巴挥动手脚作痛苦状。还有个不安分的，偷摸伸手要朝王锐身上的咒文抓去。
“你们……全都给我安静！”
不断冲击神魂的尖啸声回荡在胥子墨脑中，他紧咬牙关，才勉强抵住袖珍人影们的精神攻击。
金光逐渐式微，袖珍人影们接连停下动作，用空洞的“眼睛”凝视着胥子墨。
一道突兀的哀嚎声响起，原来是那个不安分的人影被咒文上乍然冒出的金光抹去了手臂。
袖珍人影们仿佛受了刺激，再也掩藏不住身为“祟”的本性。他们不约而同地在胥子墨脑中重复起撕心裂肺的哀嚎，张牙舞爪便向着胥子墨攻来。
“呵，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停手？”
胥子墨眼底闪过狠厉，拿起那把用来绘刻咒文的短刀，反手在自己小臂上划出一个狰狞的“戌”字。
他没功夫特意控制力道，最后落下的一“点”甚至是直接刺上去的，以至于他的手臂看起来血肉模糊。
不过没关系，字已成型。
天地召力从伤口中涌出，耳畔忽响起兵刃破空之声，周围灵气受到感召，喷薄汇聚于胥子墨身前。
五光十色的灵气中，缓缓勾勒出个发髻高束，手持长枪，眉眼间自带凌厉的高大人影。
他长了张和陈则神似的脸，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的眼睛没有受伤。
此人即是响应天地咒法而来的戌使，是胥子墨“素未谋面”的忠诚手下，也是时空洪流中不知身处哪一时期的“陈则”。
“祟”们暂时被天地召力镇压，胥子墨终于得以喘气。他抬眸看向“陈则”，勾唇淡笑道：“你果然会来。”
作为主人，不论身处何地，他都可以借天地召力召唤戌使。只要戌使同意，便能瞬间出现在他身侧。
眼下事关体内煞气，他不信戌使不来。
“陈则”神色复杂，沉默半晌后闷声开口：“没想到，我的主人居然是你……”
认识我？胥子墨心下疑惑。
从穿书到现在，他敢肯定自己与戌使的第一次相见便是在这回忆里。理论上来说，原本身处回忆的人是不可能因为回忆发生改变而影响现实记忆的。
也就是说，戌使很有可能认识原主？可他怎么记得书里没写过原主和戌使有联系呢。
算了，可能只是作者没把原主和戌使认识的剧情写出来而已，无伤大雅。等出了回忆，他再找到戌使慢慢聊就行了。
刻下“戌”字伤口的手臂开始自愈，这意味着天地召力已然消散。胥子墨放下衣袖，对“陈则”点头示意道：“交给你了。”
“陈则”没再说话，而是用睥睨一切的眼神扫过“祟”们。
旋即长枪出手，直指王锐。
眼见枪头即将贯穿王锐的腰腹，短暂沉寂的“祟”们陡然发狂，鱼贯涌向长枪。
他们不顾死活，一个被抹杀了就再来一个顶上，竟然还真的减缓了长枪戳下的势头。
“陈则”冷哼一声，两只手同时握住长枪，再度发力。
胥子墨在旁边悠闲抱臂，似乎已经看到了“祟”被消灭殆尽，然后“煞痕”问题就能迎刃而解的美好景象。
结果下一秒，他听到“陈则”说：帮我。
？
“冒昧问一句，你是哪个阶段的戌使？”
“辛阶（注1）。”
哈哈，太好了，是只有一点修为的戌使，我们完蛋了。
胥子墨眼皮狂跳，努力组织着语言：“那你知道这些‘祟’是哪个阶段的吗？他们修为最低的也是辛阶。”
“陈则”奇怪的看着胥子墨：“可你不是丙阶剑修和乙阶符修吗？怕他们做什么。”
……要不我们还是质问一下系统吧。
胥子墨眼前一黑，又一黑，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给出了个极其敷衍的解释：“出了点意外，我现在的修为最多只有壬阶。”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沉寂。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继续开口说话的意思。
直到长枪被“祟”反推回来，他们才不得不合力握紧长枪，势要让长枪靠近王锐身上的咒文。
“祟”借助煞气布下阵法，想要破阵只有两种方式。
其一，亲自入梦。这对破阵之人的修为要求极高，倘若入梦后挡不住“祟”们的攻击，便会彻底迷失于梦境无法走出。
其二，便是胥子墨用的这种方法。在其他人身上刻下“煞咒”，由此将戌使体内的煞气暂时转移出一部分。届时布阵所使的煞气失衡，阵法自然可破。
此时他们手中的长枪，便是衔接陈则和王锐的关键。
“不行，僵持住了。”“陈则”额头上遍布汗珠，不间断的灵气消耗让他有些扛不住。
胥子墨体内的灵气同样所剩无几，可是“祟”们就跟会无限分裂一样，无论他们怎么用力，无论消灭了多少“祟”，总是会有源源不断的“祟”补充进来，将长枪死死抵挡。
如果再想不到破局之法，他们早晚会因灵气耗尽而败于“祟”手。
“我到底是倒了什么血霉，才会遇见你们几个不坑则已，一坑惊人的‘天才’。”胥子墨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握住长枪的手，“你先顶一会，我画个符。”
进入回忆的时候，他身上的乾坤袋以及无回剑都带不进来。眼下没有现成的空白符纸，只能另寻可以承载灵气的东西做“符”。
抓个树精借块树皮？不行，树精惯会藏匿，找起来太耗费时间了。
去问问鲁安志有没有仙门宝物？也不行，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死脑子快想啊！到底还有什么东西能承载灵气？
胥子墨急得就差掏出本道法书现场翻来看看了：“人类修行皆需采纳灵气，灵气入体方可成修士……”
等等，修士！
一个念头极速滑过胥子墨的脑海，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眸中逐渐浮现出坚定。
修士的身体，不正是可以承载灵气的东西吗。
画符需要符纸、朱砂、灵印。那么他就以身体做“符纸”，用鲜血做“朱砂”，衔天地咒做“灵印”！
他要让自己，成为“丹书”。
“你们符修画符不能让人看吗？”“陈则”吃力的握着长枪，看向胥子墨的眼神满是疑惑。
好端端的，那人往屏风后面躲什么？
胥子墨借助屏风隔绝了“陈则”的视线，接着他解开衣带，褪去外套，只留一身单薄里衣。
敞开衣领，他举起短刀对准自己的胸膛，却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回应道：“我怕你偷师，只好避着你画符了。”
“陈则”嘁了一声，没再探究屏风后的动静，只是催促道：“那你快点。”
“我尽量。”
冰冷的利刃划破血肉，胥子墨双手握刀，平稳控制着刀刃走向。
他没自残嗜好，所以这次用的力道不算太重，只需保证伤口处有血流出就可以。尽管如此，要克服惯性思维，反手用刀在自己身上画符也并非易事。
一旦有笔画“写”错，他就得停手等伤口自愈，然后从第一笔开始重复整个画符过程。
很快，他脚下地面有了一滩积血。
痛感逐渐麻木，久举不放的胳膊也开始变得酸楚。一滴汗珠从胥子墨的下颌线滚落，融入刚切割开的伤口。
刺痛袭来，胥子墨身体微颤，刀尖不慎多没入了几分，立马有细流般的鲜血顺着刀刃滑至刀柄处，又淌过他双手指缝。
他平缓轻喘着气，不敢大口呼吸，更不敢停下动作。
以身成符，原来这么难。
……
“陈则”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走到屏风后面的是胥子墨，出来的却是个血人：“不是画符去了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胥子墨面色苍白，举起一根手指抵在毫无血色的唇上：“别问，你只管将灵气注入我体内。”
他现在自身就是一纸丹书，没办法用自己的灵气激活“烬月符”，同时还失去了自愈能力。
长枪在两相角力下已然出现裂痕，尽管不明白胥子墨卖的什么关子，“陈则”还是将体内为数不多的灵气渡给了胥子墨。
下一秒，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你疯了？！用自己的身体做符，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有什么后果！”
感受到四肢百骸传来的钻骨之痛，胥子墨皱着眉呕出一口鲜血，却又艰难牵动唇角，扯出一个不大好看的笑容：“我知道啊，但我们没得选，不是吗？”
“你明明……”明明可以放弃帮我。
对上胥子墨坚定而温和的目光，后半句话“陈则”忽的说不出口了。
他眼睁睁看着胥子墨眼底渐渐失了灵气，头颅低垂，整个人宛如一个破布袋子般倒在地上。
在那人彻底合眼前，他听见对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
“烬月点空，破万祟。”
于是冥火乍现，绘作地上星河，铺满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厌主（十一）“加一千多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