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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萧大小姐 ...

  •   萧善筠有片刻的恍惚。

      两年前的一桩事,顿时跃入她的脑海中。

      那年她十五岁,她的祖父从左仆射的官位上致仕,和祖母在京郊山下的国清寺幽居。他们打算住上三个月后回兰陵本家养老,萧善筠自愿去陪,不想两位老人家却是有自己的事要做,每日和寺内高僧谈经辩道,没工夫搭理一腔孝心的孙女。

      萧善筠对高深莫测的佛法提不起兴趣,日长无聊,常常在山寺里闲逛。

      如此过了四五日,清晨她从后山溜达回来,路过一条曲折的回廊,就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俊美的锦袍少年。

      是真的非常俊美。

      四目相对,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个年纪,这个打扮,还有这容貌......萧善筠很快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寒冬时先帝猝然崩逝,储君薨了有几年,新太子一直迟迟未定,诸王顿时打得不可开交,最后竟是早年就藩在河西的今上在妻子侄子做先锋的征战下,在一个雪夜踏入了长安宫城。原本今上要给立下大功的内侄封王,皇后以他年纪太小推辞数次,最终封了清源侯。

      而这位容侯,马不停蹄般继续去平息残余逆党了。

      年少功成,贵戚之身,又有一副美姿容,萧善筠听要好的朋友说长安城内不少王公重臣都有意和他结亲。

      她还听寺里的沙弥尼说,他作战时不慎受伤,眼下正在国清寺里静养。

      他伤到了脑袋,如今脑子有疾,将自己的前尘往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她和他本来也就不认识。

      既然在同一条路上迎面撞见了,萧善筠客气地朝他颔首,当做打过招呼。

      容臻没有回礼,没有避让,也没有示意她让路。

      只是盯着她看,似乎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张嘴就问:“你可是我的未婚妻?”

      萧善筠吓了一跳。

      不是说他伤到脑子的症状是失忆吗,怎么她看着更像是哪根筋搭错了?

      她可不记得自己和他有过什么往来。

      清晨的日色下,他的脸好似被蒙上一层淡淡金光。

      鬼使神差间,她也盯了他一会儿,应了一声是。

      往后的三个月里,山中幽静,祖父祖母依旧常去和高僧论佛,她甩掉婢子仆妇,偷偷去和容臻一道说说话,或是在后山里游玩。

      直到那日,容臻有些苦恼地说起自己迟迟想不起来,皇后姑母要送他回河西,叫他回儿时住过的家宅,或许会有益处。

      善筠也是要和他提分别的,她明日要下山回家了。

      话还未说出口,就感到脸颊前有一阵热意扑来,容臻身上那股洁净的气息也近了。

      她迟缓地抬眼。

      他脸颊微红,离得非常近。

      近得她能看清他的眼睫轻眨,萧善筠莫名觉得脸上有些酥痒。

      简直是再近一些,她和他的嘴唇就要碰在一起了。

      她倏然间明白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容臻,向自己居住的卧房疾走而去。

      回到屋里后,她不理仆婢一叠声的询问,将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心扑通扑通地跳。

      ......

      这两年里,她初初下山的时候想过容臻,后来除了听说他一些事情,渐渐就不怎么想了。

      没想到他会这般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容臻脸上含笑,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萧善筠眨了眨眼。

      他如今应该是彻底好了。

      她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

      换做平常人当众对她胡说八道,她早就想也不想地将人臭骂一顿,可是对着容臻的脸......

      虽然是容臻主动问的她,可那时候他脑子有病,她却是什么毛病都没有,应下了他的疑问,就算不是存心骗他......

      也是在逗他了。

      萧善筠回过神,飞快和卢玄玄耳语几句,教了她一套说辞,不一会儿,卢玄玄的兄长就在男客处接着容臻的话高谈面相和寿命,听起来就像是容臻方才也在谈论这些,而不是自认萧大小姐的未婚夫。

      容臻手臂搭在膝头,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明面上,这事过去了,但善筠总觉得周遭不少人都在打量她。

      她心不在焉地和友人行着酒令,举起酒盏遮住半张脸庞,猩红的酒液在眼下微微摇晃,她的眼珠也转了转,看向容臻。

      善筠心里像是有一只狸奴不停在挠她痒痒,不知过了多久,她瞄到容臻独自起身走了出去。

      她打定主意,单手握拳轻轻舞了舞,等了片刻后跟了上去。

      萧善筠脚步很慢,时不时东张西望一番有没有在人看她。她本就美得引人注目,方才又出了那样的事,偷偷瞧她的人不少。

      她更想将自己藏起来了。

      跟着她出来的婢子白檀轻声问:“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白檀迟疑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小姐可是想去谁那里偷偷拿点东西?”

      萧善筠气笑了,她这辈子都没偷过东西,怎么会被白檀这般误解?

      她干脆指了附近的一棵树,道:“你在这里等我!”

      想到她方才确实像要做贼,萧善筠昂首挺胸,大步走了一段,走出了宴会占的地方,前头容臻的脚步却慢了。

      她也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心里浮起另一烦恼。

      容臻独自出来,十有八九是要去解手,她总不能在去厕前等着一个男人出来,只是在远处等,万一不留神跟丢了人如何是好......

      她胡思乱想时,容臻慢慢停了脚步。

      他停在一棵绿油油的槐树下,转过身,微微偏头,双目看着她。

      这里离池边很近,春风掠过池面送来夹杂着水汽的凉爽,也是难得的僻静,只有他们二人。

      离他只有二三十步的距离了。

      萧善筠微微垂头,又瞥他一眼,抬着头走了过去。

      她在他面前站定,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曾经熟悉却以为永远不会再有交集的人突然出现,似乎是要兴师问罪......

      这辈子都没有过如此尴尬的时候。

      比起两年前,容臻更高了,萧善筠目光游移,偏到了他蹀躞上的便刀和短剑。

      这两年不曾见过,善筠却听过一些容臻的事。最近的,是有个宗室子弟在和容臻等人一道游猎,不知因为什么起了口角,那人抽了容臻的马一鞭,立刻就被容臻打落下马,回敬了他本人几鞭后,驱马踩踏此人身躯,扬长而去。

      他突然提起这桩事,是什么意思......

      容臻低头,也在打量眼前人。

      她身穿郁金裙,赤黄披帛半搭在肩上,与在国清寺她只在发髻上插一把玉梳不同,今天的她满头珠翠,环佩叮当。过了两年,她的脸褪去青涩,杏眼蛾眉,皓齿朱唇,欺霜赛雪的一张脸明艳照人,仿佛这期间从没有过任何心事。

      眉心画着精巧的花钿,这点和以前一模一样,还有她那个日日佩戴在胸前的玉锁,她曾经解下来给他看过,说是她小时候打的,寓意长寿,她很喜爱,长大后也照旧戴着。

      有一回,他和她凑得太近,她脸红,急忙转身走人时,这块玉锁还擦过他的胸膛。

      他以为是他太孟浪,吓到她了,心里有些懊恼。

      后来才知,他和萧善筠根本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他问她那句是不是他的未婚妻,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第一句话。

      容臻微不可察地嗤笑了一声。

      他收回了目光,抱起手臂。

      “萧大小姐可有话说?”

      “我......”

      萧善筠开口就顿住了,随即脸上神色也一本正经起来。

      “容侯,对不住,从前都是我的错。”

      “萧大小姐可是真心道歉?”

      萧善筠有些惊讶于他会这么问,瞥了他一眼。

      日光下,池水里仿佛有碎金流转,叫人眼花缭乱,善筠逆着光,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被萧善筠打量时,容臻也在看她。

      他两条英挺的眉蹙了蹙,没有出声,高傲地昂起了下巴。

      萧善筠看不清他的脸,也就不看了。

      说实话,善筠并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当初是容臻先问她的,容臻也没有任何损失。

      不过,他那时候脑子有病,她却是好端端的。

      “自然是真心的。”

      萧善筠看着容臻认真说道。她算是欺负了一回容臻,她之前从没有无缘无故去逗别人。

      容臻颔首,慢吞吞地道:“好。”

      萧善筠略等了片刻,没等到容臻再开口。

      “那......如此,我就先告辞了。”

      萧善筠说完,没有再耽误他去解手,转身往宴会走去。

      她已经道歉,容臻接受了,这样就算是说开了吧?

      真要论起来,是容臻先问的,她没有骗过容臻任何财物,也没有占过他任何便宜!

      而且,她的真未婚夫病逝不久,她不可能很快再定亲。

      自然了,容臻也不像是有这个意思。

      他应该就是气不过她曾经骗了他,得了她真心道歉,也该消气了。

      萧善筠想了一通,放下心来,叫上白檀回去。

      -

      宴会结束时,晚霞初上,善筠和几位好友告别,坐上了自家的马车。

      一回府,她直奔母亲的卧房。

      红日西斜,垂在蓊蓊郁郁的树梢上,绚丽的霞光笼罩在萧善筠身上。她进了屋,越过一道高大的紫檀木屏风进了内室,母亲坐在美人榻上,窗外茂密的翠树遮了一半的霞光,屋内光影柔和恬淡。

      萧善筠快步走到母亲身边坐下。

      “怎么急匆匆的,有人追你不成?”封夫人看着婢子给善筠上茶,自己也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与其让阿娘从别人那里听说添油加醋后的,还不如她自己先告诉了。

      萧善筠三言两语将今日曲江池畔的事情说完,封夫人一口茶含在嘴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善筠急了,在一旁拍背揉心半天才好。

      封夫人一咽下去就急道:“不行!他若是有意娶你,必须先请人来府上提亲。”

      善筠失语片刻,好笑道:“阿娘,他哪里是这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封夫人琢磨了一下,觉得确实不像寻常求爱,疑惑发问,“好端端的,他怎么会说这种话?”

      萧善筠也不知道。

      但她没问容臻,要是容臻说的是她不爱听的,她有点理亏,不好回击。

      “你和他之前,私下里可有过见面?”封夫人想了想,又问道。

      萧善筠抱住阿娘的左手臂,整个人贴上去,“我说了,阿娘不能生气。”

      封夫人应了一声。

      “两年前我和祖父母住在国清寺的时候,容侯也在,有一天我和他撞上了......后来我就跑了,再也没见过,我也没想到他今日突然说这样的话......我和他道歉过了。”

      她吞吞吐吐地讲完了。

      封夫人还以为是容臻看上自己女儿,大庭广众之下就胡说八道,虽说被女儿化解,心中还是气恼。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呢!

      正想说话,善筠抱着她的手臂晃了晃,睁大了眼睛,意思是说好了不能生气。

      女儿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封夫人明知道女儿一肚子鬼灵精,也常常心软。

      封夫人叹了口气,伸出右手戳戳她额头,“真是一天天作不完的怪,你道歉后容侯可有继续追究的意思?”

      萧善筠摇了摇头。

      “那他可有提出要你补偿?”

      萧善筠扯扯嘴角,声音也大了些,“我还要给他补偿?”

      “罢了,人家这身份,也不可能开口和你要。”封夫人还是皱着眉,有些担心。

      萧善筠笑道:“阿娘,你放心吧,我后来想过了,他走出去就是暗示我和他说话。我真的很正经地和他道歉了,他当时并无计较的意思。”

      “那就好。”封夫人点点头,伸手理了理萧善筠脖子上挂着的玉锁和柳圈。

      出去玩了大半日,萧善筠主动交代完,听母亲教训了几句日后不能再如此顽皮,就回去歇息了。

      到了夜里,因着白日玩累了加上了却一桩事,她睡得格外香甜。

      月没参横,屋内一角的香炉散着袅袅青烟,天际泛起鱼肚白,越来越明亮的日光影影绰绰透过烟紫色绣虫草花卉的床幔,萧善筠躺在柔软的绸被中,半梦半醒时听见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脚步之声。

      好困......是白檀来叫她起床了吧。

      萧善筠闭着眼睛,含含糊糊道:“还想睡......”

      “小姐,宫里来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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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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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