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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初次见面 哭起来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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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洛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伏尔珀斯时,是光照软和的冬日,难得能上到地面,和他同龄的雄虫都去了圣殿生活,他独自留在起源星,雌虫则不敢靠近他,他只能自己玩耍。
但他并不觉得无聊,因为他讨厌那些蠢笨的雌虫,他们总是在斗气,情绪不稳定得像一群野兽,他不想让他们靠近自己。
西里洛那天也难得有空回来看他,他带着自己做好的礼物坐在屋檐下等待,顺便抓雪捏成汲汲兽,一只两只全堆在台阶上,他捏得手发酸,捧起雪,透过阳光看雪花漂亮的棱角。
一道阴影突然落在他身上,挡住了阳光。
他抬头,首先看到一双灰色的眼眸,然后看到对方长至曳地的银发,像是凭空从茫茫雪地里生出来的一样,光均匀地撒在上面,反射进梭洛眼中。
就像雄父讲的故事里的精灵。
他们对视着,梭洛安静观察,对方也带着浅笑任他打量。
他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雾,与此时舒朗的天空不同,更像是初雪时的雾气,冰冷而挥散不去,遮掩了一切,只有一片柔软却也毫无生机的灰烬。
精灵。
梭洛呼出一口白气,心里觉得幼稚,却也不否认这个想法。
反正不会是虫,他没有见过像非生物一样的虫。
忽然一双手从身后穿过腋下抱起他,脸颊被亲了两口:“宝贝在等我吗?”
梭洛点点头,把脸埋进西里洛衣服里,被发尾搔到,痒得他又蹭了蹭,在别的虫面前被亲令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西里洛却不知道害羞为何物,还炫耀般说:“伏尔珀斯,怎么样?我的虫崽很可爱吧?”
梭洛抬头,这才发现除了“精灵”外还有一个虫,他的发色比起伏尔珀斯更加接近雪的颜色,眼睛也与伏尔珀斯相似,或许他们有血缘关系,但比起伏尔珀斯的风度,他看起来流里流气。
胡德歪歪扭扭站着,单手把一团雪捏得咯吱响,听见这话打量梭洛一番,“切”了声:“我也有虫崽。”
伏尔珀斯弯腰对梭洛笑:“梭洛,初次见面,我是伏尔珀斯,你雄父的朋友。”
梭洛露出一只眼看向他,然后又钻进西里洛怀里。
他听见伏尔珀斯对西里洛说:“他很黏你。”
西里洛掐着梭洛的胳膊把他举起来,又用力亲了口他额头才把他放在地上:“我们宝贝真可爱,雄父给你带了很多玩具,还有你一直想要的画册。”
梭洛额头出现一小片红印,融化一般慢慢消散,他举起自己的礼物,眼睛亮晶晶的,西里洛弯着眼笑,接过礼物:“谢谢梭洛,好了,我们进去吧。”
胡德在后面嚷嚷:“为什么无视我?”
那天梭洛和西里洛玩了很久,终于撑不住去睡午觉,醒来后去寻找西里洛,却无意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房间内,伏尔珀斯和西里洛相对而坐,胡德则站在酒柜前挑挑拣拣,不知道在干什么。
雄父的声音并不如在他面前时那么有活力,反而满是担忧:“你觉得怎么样?梭洛的状态。”
“目前看不出什么,做个检查会更好,不过你最好提前准备。”
“……可是,他还太小了,他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让他也变得像我一样,伏尔珀斯,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梭洛透过门缝,看到雄父抓住伏尔珀斯的手,长发垂下,似乎在哀求,又像在哭泣。
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抿紧了唇,心像是被勒紧了一样,鼻尖发酸。
伏尔珀斯动了,他反握住西里洛的手,温声安抚:“虽然我无法解决这件事,但你知道谁能解决,西里洛,我会帮你的。”
西里洛突然打了个寒颤,像害怕又像兴奋,随即眼神热切说道:“伏尔珀斯,你说过‘他’能交由我来孵化,不是吗?”
胡德勾起一个杯子,不着痕迹侧过脸,迅速瞥了他们一眼,然后打开红酒。
伏尔珀斯垂眸,忽而勾唇:“西里洛,不用这么着急,你还没有在预言里看见过自己,你还有时间找到方法,而‘他’毕竟是个未知数,我们还没开始,是否能成功也不清楚,更何况就连李顿都尝试了三十七年还没成功,如果得不到成果,我们的猜想都推进不下去,不过还好,梭洛还小。”
西里洛的表情被定住般僵硬,眼神某一瞬间变得十分可怕,但很快就收了起来,他缓缓抽回手:“你说得对。”
他咬唇,不甘心再问:“我还要等多久?”
“不会很久的,李顿很聪明,也很执着,只要都兰没有发现他在做什么,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得到成果,至于我们的事,在那之后再谈就好。”
西里洛脸色几经变化,最终呼出一口气,脸上浮现悲哀的神色:“都兰那孩子过得太苦了,不知道他知道后要怎么办。”
伏尔珀斯脸上的神情半分没变:“他应该会开心吧?毕竟那是他们的共同血脉,你以前那么坚决不要孩子,现在不也很疼爱这个虫崽吗?”
提起梭洛,西里洛脸上的忧愁消散了些:“伏尔珀斯,你不会懂的,”他倚上沙发背,感叹道,“我第一次见到梭洛时就知道,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只需要他对我笑一笑,可惜你没有虫崽,感受不到。”
伏尔珀斯垂眸看着面前红茶的雾气,眼中蕴含的情绪也散在雾中:“我没有虫崽,但是,我有雄父,我当然知道,那种奇妙的联系,令虫可以背叛一切,只为了对方。”
“都是可笑的……”
伏尔珀斯忽而抬眸,对着门缝中露出的一只眼睛笑笑。
“看来你的宝贝午觉睡够了。”
西里洛这才注意到梭洛,脸上不自觉带了笑,伸出手:“过来。”
梭洛推开门,小跑到西里洛面前,被他抱起来放在腿上逗:“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喊我?”
伏尔珀斯也伸手捏梭洛的脸颊,指尖冰冷:“伏恩比梭洛小两岁,以后应该会成为朋友吧。”
西里洛弯着眼:“伏恩和都兰很像,也会是一个好孩子的。”
“都兰叔叔?”
梭洛记得这个名字,他经常会收到一些礼物,有时是雕像,有时是干花,有时是漂亮的宝石,署名都是“都兰·格林”,他听负责照顾他的亚雌说,都兰也是西里洛抚养长大的,但梭洛有些困惑,为什么自己不能叫他哥哥,而要叫叔叔。
没有虫给他解惑,似乎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他就逐渐接受了这个称呼。
西里洛站起来,梭洛坐在他手臂上,揪住他衣服,不小心扯到一缕头发,西里洛吸了口凉气:“宝贝,手松一下。”
那一缕头发像水一样溜走了。
“梭洛,过几天我想请你都兰叔叔和伏恩弟弟来玩,伏恩是都兰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家虫,你愿意有一个弟弟吗?”
梭洛的眼睛像宝石般猛地迸发出光亮,他用力点头:“我是哥哥?”
他的雄父低下头,发丝和吻一起落在他额上,带着温柔的气音:“当然。”
梭洛脸红扑扑的,高兴地傻笑了会儿,突然想起来:“那那个叔叔的虫崽呢?”
西里洛和伏尔珀斯一起看过去,正对着雪景喝酒的胡德措不及防被点名,呛了一下,他先是惊讶指着自己:“我?”
然后更加惊讶:“你听见我的话了?”
他大步走过来,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梭洛额头:“哎呦喂,西里洛,你这小崽子以后一定能成大事,”他眉眼飞扬,高兴得不行,“啧啧啧,我把我的虫崽给你当雌君吧?他也就比你大个二十吧。”
梭洛被他点得脑袋向后仰,西里洛侧身错开他的手,眼神冷漠:“别用你的手碰他。”
“梭洛的雌君是谁,还轮不到你来决定。”
胡德僵了一下,随即脸迅速涨红:“我就开个玩笑!他才四岁我怎么可能那么做!”
西里洛只低头,心疼地揉梭洛的额头:“有没有被吓到?”
胡德被忽视,更加愤怒,猛地拔高声音:“西里洛!”
伏尔珀斯放下茶杯,“哒”的一生,极轻,却让胡德瞬间噤声,他迅速看了眼伏尔珀斯,雄虫仍然坐着,双腿交叠,脊背挺直,长发柔顺地散在身侧,对胡德投来一个笑,眼神里却什么也没有。
胡德仿佛被什么怪物盯上般一个激灵,连忙避开他的视线:“该死……”
他狠狠瞪了西里洛一眼,转身跺着地走了。
西里洛给梭洛额头吹气:“真不知道你带着他过来干什么。”
“别生气,兰德想知道什么,就让他知道好了。”
“兰德也真是异兽油蒙了眼了,提携这么一个教不好又狠不了的蠢货。”
“我倒是觉得他很厉害,”伏尔珀斯扭头向窗外望去,话语里带着嘲弄,“毕竟,已经有了兰花螳螂做雌君,又想要魔花螳螂的家伙,谁有他那种勇气?”
“真恶心,”西里洛狠狠皱眉,又想起了谁,“那个雄虫你到底什么时候处理?”
“别急,他还有用。”
“谁问你这个!”
梭洛被吓了一跳,西里洛立刻放轻声音,拍拍他后背:“我在问你,什么时候才把他从魔花螳螂那儿带回来?你不是惺惺作态说什么建立一个保护所有雄虫的机构吗?结果就在眼前的虫你竟然还会送回去?”
“你的虫崽对你很重要,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
梭洛从西里洛肩膀上与他对上视线,依旧觉得他是精灵。
精灵说,我不会阻拦他对自己虫崽的爱,而且,是他自己选择回去的,我当然会保护圣殿的雄虫,可自愿离开的虫,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西里洛冷哼一声,抱着梭洛离开:“宝贝,我们去吃些点心吧?”
梭洛低头绞着手指,问:“雄父,你们在说谁啊?”
西里洛脚步停顿了一瞬,随后轻描淡写道:“没有谁。”
他不知道梭洛是否听得懂,但还是对他承诺:“别怕,不论你做什么选择,雄父都会保护你,跟那些虫不一样,我永远爱你。”
梭洛点头:“我也爱雄父。”
西里洛眉开眼笑,高兴得又猛亲梭洛,但他没看到,虫崽低着头,眼里是与年纪不符的沉思。
……
胡德看到台阶上有几团雪,烦躁地踢开,嘴上咒骂里面的两个虫,一扭头却看见虫崽凭空出现般站在他身后,一双眼安静地看着他。
胡德吓得脚下一个踉跄,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你怎么不出声!”
他骂骂咧咧起身,去拧梭洛的脸,虫崽却丝毫没有害怕:“雄父让我在这里等他。”
胡德的手就僵在半空,不敢落下了,他青着脸:“臭崽子,还挺聪明。”
梭洛不解般问:“为什么这么说?”
胡德冷笑一声,食指点着他额头:“你在你雄父面前装乖,可骗不了我,知道拿你雄父来威胁我,呵。”
梭洛双手背在身后,低下头:“威胁?我只是害怕被你打而已。”
胡德抱胸站远了些:“我可没打你。”
梭洛反而靠过去:“我有问题想问你,雄父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吗?”
胡德继续后退:“问你亲亲雄父去,离我远点儿。”
梭洛歪头想了会儿,说:“你的虫崽是我的哥哥吗?”
胡德一噎,心情好了不少,但还是嘴硬:“别以为这招还对我有用,但你记忆力挺好的,我就大发慈悲给你解惑吧。”
他蹲下与梭洛平视,声音恶劣:“你的雄父牺牲了一名雄虫,他们明知道那家伙被魔花螳螂囚禁,却没有帮助他逃出来,即使那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麻烦事,而我,伟大的胡德,我会把他救出来,让所有虫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到时候你可要好好看看你的雄父是什么表情。”
梭洛还不太懂魔花螳螂意味着什么:“他们是坏虫吗?坏虫伤害了一个叔叔?”
“叔叔?”胡德摸摸下巴,“对了,你刚刚是不也叫我叔叔来着?来,再叫一声。”
“胡德,你这么悠闲啊?”
突然,冰冷的声音自他们头顶传来,梭洛身体一轻,再次被抱了起来,胡德脸上的笑容僵住,西里洛却笑了起来:“看来你并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啊?你得记住,我可不是雌虫,收拾你不是难事。”
胡德冷脸起身:“我欺负他了?我在给他回答问题,他先来问我的!我闲着没事干了去欺负一个小臭虫?”
西里洛面上带了寒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胡!德!”
胡德眼神虚了一瞬,随即挺胸叉腰,扬声喊回去:“干什么!”
西里洛轻抚梭洛背,声音里不含一丝感情:“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你不是想让魔花螳螂当雌奴?行啊,恭喜你有了新欢,但可注意着,别没玩死雌虫,被雌虫玩死了。”
他转身,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梭洛有些怕他这样,悄悄去看胡德,他正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仿佛是被冻僵了般。
然后,那张脸扭曲成一种奇怪的表情,鼻子皱着,眉毛紧紧拧住,眼里是愤怒和水光,他下巴颤了下,随即咬紧牙,脖子梗直,死死盯着西里洛,突然和梭洛对上视线,立刻别过头仰脸闭上眼。
雪花落下,融化在他鼻尖,一片通红。
好漂亮。
梭洛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