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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睡前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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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趴在船舷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眼睛被吹得眯起,头发也乱糟糟的,他一直很在意形象,现在这份慵懒的样子让波姆波拿不定他的心思,忐忑等待着判决。
[系统,]他冷不丁喊他,[死了?]
波姆波吓了一跳:[我还活着!]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斯特没叫他名字,而是称呼他“系统”。
他一定很生气,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但斯特就问了那一句,没再继续追问,而是继续看着海面,太阳早就掉下去了,天慢慢黑下来,风中也带上了寒意,他把外套忘在屋里了,打了个寒颤,伸个懒腰回去了。
拉斐尔撞上他,脚下一转也跟着回去:“哥,你转完了?你还晕船吗?要回去休息吗?”
“你刚刚都没吃完,你总是吃这么少怎么比我还高?好神奇啊,而且哥你还总是生病,是不是因为生病才吃得少?哥你要好好吃东西,对了哥我还想吃零食,我想吃棉花糖、薯片、可乐……”
他边绕着斯特转圈边叽里呱啦,跟个飞来飞去的小鸟一样吵。
斯特按住他脑袋把他往前推:“不能吃。”
“为什么?”
“生病的虫,不能乱吃东西。”
他故意加重了“生病”两字,拉斐尔想起“病因”,一下子就心虚起来了,唯唯诺诺:“好、好吧,那我只吃一点点?”
他捏着两根指头:“就一点点!”
斯特看他竟然还想着吃,有些纳闷,圣殿平时也没短过他们的吃喝,在外流通的零食味道不怎么样,圣殿内部可都是手作的,味道很好,虽然种类只有糖和面包,但好在不限量,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馋?
“……我房间还有,自己去拿。”
拉斐尔欢呼一声,拉着斯特拐了个弯去拿吃的:“哥最好了!我最喜欢哥了!”
斯特总是会拿出一些见都没见过又超级好吃的零食,因为生病,他的那份都被伏恩没收,金尼趁机全偷吃了,他还想和利奥波德分着吃呢。
……
等吃完零食,斯特和拉斐尔回房间,发现多了一个病号,他俩站在梭洛床头面面相觑,还是伏恩来分开他们,催他们去睡觉。
他们等伏恩离开后又悄悄下床开灯,再次在梭洛床边聚头:“拉斐尔,你得的其实是传染病吧?”
拉斐尔疯狂摇头:“不是!梭洛肯定是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昼夜颠倒不锻炼光干活用药撑着熬夜用眼过度……”
他巴拉巴拉“污蔑”半天,梭洛虚弱开口:“我没有。”
拉斐尔捂住嘴,差点原地蹦起来,瞪大一双眼看他:“你醒着!”
梭洛闭了闭眼,被他逗笑,嗔他:“我就算没醒也被你吵醒了。”
他躺得难受,撑着床坐起来,拉斐尔忙去扶。
“斯温德勒,”梭洛半垂着眼睑,眼珠在暖黄的灯光下呈现出偏向橘色的粉,他的眼睛漂亮到像颗宝石,里面总是含着抹挥之不去的忧伤,现在还多了掩不住的痛苦,“你……”
他又闭上了嘴,揉揉拉斐尔头发,语气轻松:“我睡不着,你们要睡了吗?”
拉斐尔差点原地蹦起来:“我也睡不着!哥我们玩游戏吧!”
斯特想拒绝,可他今天睡了很久,还真没睡意,装睡被发现也挺尴尬的。
拉斐尔翻出张小桌子摆在梭洛床上,又从柜子里找出斯特之前给他的那副牌,踢了鞋爬上.床:“我们玩牌!”
之前和伏恩金尼一起玩,他因为绝妙运气没输过,于是迅速上瘾,现在也摩拳擦掌想赢斯特和梭洛。
斯特不怎么擅长这个,他之前也没跟谁玩过,只知道规则,直接让系统指挥,拉斐尔节节败退,脸上被贴了一张又一张条,不知道几盘下来,斯特已经靠着系统赢了许多把。
拉斐尔输到最后开始耍赖,趴在桌子上大喊不玩了,脚在被子里踢踢梭洛:“你都不帮我。”
梭洛取下遮住眼睛的纸,一摊手:“我也没办法,你应该去找你哥,让他自愿输。”
斯特茫然:“你想赢?”
也不是不行,毕竟是系统一直在打,他就是陪他俩玩一会儿。
拉斐尔听见这话,反而像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肉眼可见没了兴致:“几点了?啊已经十二点了,睡觉吧睡觉吧,梭洛不要熬夜了。”
梭洛没反驳他,慢条斯理收拾东西:“斯温德勒,你也去睡吧。”
斯特沉沉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去洗漱了。
拉斐尔趴在床上抱着被子翻滚,眼巴巴看向梭洛:“我想和你一起睡。”
梭洛掀开被子一角,拉斐尔就钻了进去,抱住梭洛不撒手:“梭洛你身上凉凉的好舒服!”
梭洛懂了:“斯温德勒身上是热的,不舒服,对吗?”
拉斐尔偷瞄一眼卫生间,悄悄说:“有点热,而且哥盖三层被子,我会被压死的。”
梭洛失笑:“三层不是你给盖的?”
拉斐尔理直气壮:“哥万一冷了怎么办?哥怕冷可是出了名的。”
卫生间水声一停,他立马闭嘴,抱着梭洛拍拍,哄小孩儿般说:“快睡吧快睡吧。”
梭洛揉揉他脑袋,看向斯特:“你要一起睡吗?床很大,我睡中间,拉斐尔不会踢到你。”
斯特没有躺别人病床的兴趣,如果这屋子布置得像个普通卧室兴许他还会考虑一下,可现在他只想赶快进入明天好离开这里:“我关灯了。”
房间里陷入黑暗,梭洛睁着眼,在黑暗里看向斯特的方向,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身影躺下,没了动静。
窗帘遮住了月光和海面,屋内黑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他的目光没有焦点,思绪放空。
他想起自己没画完的画,一开始想给拉莫画,得知他害过拉斐尔就停笔了,后来想给斯特画一幅,却又怎么都画不下去,再后来他给自己画,画初生的朝阳,越画越觉得不真实。
他知道雄父为什么会寻找拉斐尔,是他害得拉斐尔经历那些事,害得拉斐尔这辈子一旦回忆童年,就会想起那种宛如地狱般的日子,他这种虫,怎么敢用朝阳来比喻?
或许只要他存在,拉斐尔的痛苦就不会停止,就算他有了心爱的虫,对方也会插上拉斐尔一刀,他雄父给他准备的止疼药——他的弟弟,他的珍宝,他的眼珠,似乎谁都可以轻易伤害,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他无力保护他。
好在他现在已经摆脱了“往昔”,有了精力能爱护他,可如果他看到的预知是自己的死期,他还要如何保护这个孩子?
他从小就知道,预知并不是用来改变的,看到的一定会发生,他绝望于早逝的结局,可是,为什么未来有那么多个可能性?
他还能……活着吗?
拉斐尔动了动,头发蹭得梭洛痒痒的,他抬起头撒娇:“梭洛,我睡不着,唱歌给我听。”
梭洛看向斯特的方向,小声问:“你睡了吗?”
斯特没有出声,只是翻了个身。
梭洛轻拍拉斐尔,哼唱起一首柔和的曲子,歌声如月光般缓缓流淌,船身在海面上轻轻晃动,仿佛在哄摇篮中不肯入睡的孩童。
瞌睡虫被曲子唱得打哈欠,斯特眼皮沉重,但仍记得答应了双胞胎的事,在睡着前一秒进入“庭院”,果然两个小孩儿正在等他。
他们坐在地毯上打瞌睡,见到斯特就开心地笑,斯特拎起他们放上沙发,把这两天他俩馋的饭菜都变出来:“吃完去睡觉,不准吵其他虫。”
雷卡抓住勺子,但他用得不好,总是撒出来,于是皱着眉头跟勺子杠上了,埃布尔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把勺子给斯特:“老师喂!”
都三四岁了还要喂饭,该死的索尔索德,有空了再揍一顿好了。
斯特不耐烦地抱起埃布尔,每个菜都夹了一筷子,给他吃得肚子滚圆,雷卡和勺子大战三百回合后还不能接受现实,顽强地喝没减少多少的粥,斯特把埃布尔换成他:“想吃什么?”
雷卡指着半天也没尝出味道的粥,怒颜:“饭!”
斯特端过来给他吃了两口,他就失去了兴趣,指着别的菜流口水:“我要吃那个!还有那个!还有……”
等他俩都吃撑了,又缠着斯特去游乐园玩,斯特没应:“睡觉时间到了。”
他俩不依不饶:“去玩!”
“我要骑马!”
“我要飞!”
“不睡嘛!要玩!要玩!”
斯特被吵得头疼,沉下脸:“不睡要挨打。”
俩虫崽立马改口:“睡觉睡觉。”
雷卡抓住斯特裤子:“想和老师一起睡。”
埃布尔扒着桌子去够饼干,听见这话立刻扭头,差点摔倒,被斯特接住后也没害怕,开心地说:“老师抱着睡!”
“我也要抱!”
他们开始争执到底抱谁,想到斯特有两只手后高兴几秒,又开始争谁要左手谁要右手——即使他们还分不清左右。
斯特强制分开他们:“我自己睡。”
双胞胎震惊:“老师没有虫陪吗?”
他们目露同情,反倒给斯特整不会了,理解不了他们的脑回路,就把他们往沙发上一扔:“赶紧睡。”
他们的问题还没结束,埃布尔眼睛亮亮的:“睡醒会有老师吗?”
这说不准,斯特也想早点过去,他晕船实在晕得厉害,但还有事没做,再难受也得忍住:“不会。”
埃布尔伤心了,雷卡则翻身坐起来,握住自己的小短腿:“老师也要去工作吗?”
“雌父要好久好久才来,老师也会好久好久才来吗?”
他这时候反而懂事得与平时完全不同,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只要我们一直等,老师就会来吗?”
斯特愣了下,心中像是被刺扎了一下,有些不舒服。
他们一直在担心自己被抛弃吗?
可是他并没有要抚养他俩的想法,等他们的“往昔”完全消失了,他就要去治下一个了,他们应该会被带回圣殿养育。
或许以后也会有接触,但他不会再这么照顾他们了。
斯特没回答,伸手捂住他们的眼睛:“我会回去接你们。”
他们之后就会懂,圣殿不会抛弃他们的,到时候这种不安应该会消失吧。
水母们安抚虫崽活跃的精神力,他们终于放了心,带着笑蜷缩在一起,头碰着头,手拉着手,像两只仅有对方可依赖的小猫崽。
斯特应该回去睡觉的,可他盯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么,最后在这个“安保室”里变出一张床,把他们放上去,盖好被子。
床很大,衬得两个虫崽更加小了。
斯特又盯着看了半晌,抬手似乎想摸他们的脑袋,可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莫名地,他冒出一个想法,要是伯特伦没有那么做就好了,他也不会这样,想亲近却别扭,想远离又不舍。
要么断得干干净净,要么……
他心中五味杂陈。
……
卡斯帕从机甲上跳下来,无视旁边或奉承或崇拜的话语,接过毛巾擦汗:“清理干净。”
“军团长,有虫想要见您。”
“谁?”
“是一位阁下。”
卡斯帕手上动作停下,心中迅速过了几个虫,很可惜,斯温德勒不会在这里,这些虫也不会以“一位阁下”来称呼他。
看来是圣殿的那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他扔了毛巾:“去办公室。”
雌虫有些为难,跟在他身后劝:“那位阁下身份尊贵,要邀请他去办公室是否……”
卡斯帕皱眉:“你让我去见他?”
“军团长,那可是……”
不远处还有圣殿的虫,他不敢多说,眼神里充满哀求,卡斯帕瞥一眼圣殿的虫,对方立刻收回视线,装作与其他虫攀谈的样子,卡斯帕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带路。”
……
偌大的休息室内空空荡荡,玻璃墙外是一片废墟,异兽的尸体拥挤地堆叠,无数虫驾驶着机械清理战场,整个星球都几乎被夷为平地,这里倒是幸运地被保留了下来,因为雄虫的到来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玻璃也被擦得近乎消失。
雄虫坐在高椅上,长发披在身后,出神地看着前方,宛如一座雕像,连根发丝也不晃动,直到门被推开,他微微偏头,露出半张洁白的脸庞,灰色的眼瞳里倒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伏尔珀斯。”
卡斯帕将枪上膛,毫不客气对准了他,双瞳兽化,瞳仁细得像锐利而致命的刀锋。
“我在这里杀了你,也不会有虫知道。”
伏尔珀斯是悄悄过来的,只要圣殿不知道,他这边知情的虫自然有办法堵上嘴。
“你的精神力很暴躁,是因为离开主虫太久了吗?”伏尔珀斯毫不在意那把枪,扭回头看向窗外,气候系统还没修好,只有冰冷的虫造光源自天空射下,穿过玻璃落在他脚边,将他身前空无一物的地面框在光中,而他和雌虫身处的地方愈发黑暗。
没有听到反驳,他短促地笑了声:“你和他相处得不错啊,307号。”
“他很好吧?”
他似乎在回忆什么,语气里带着怀念:“就算对待陌生的虫也态度温和,对亲近的虫更是恨不得为他们做到一切,只是有时候显得冷淡一些罢了。”
“再说废话就滚。”
伏尔珀斯挥挥手:“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听,”他眼珠滑动,瞥向始终保持距离的雌虫,“毕竟,你对他的了解寥寥无几,不是吗?”
“还是说,你不在乎他到底是怎么样的虫,经历了什么,心里在想什么,只在乎他是不是属于你?”
卡斯帕眼神骤然冷下来:“别用你自己来揣测我。”
“……”伏尔珀斯看向窗外,重力系统是最先维修好的,原本飘在天上的灰尘都落在废墟之上,整个世界都是灰茫茫的。
一切生命都被掩埋在这片灰烬之下。
“这并非是出于我自身的想法,相反,卡斯帕,我并不在乎他是否属于我,只要结果是好的,我不在乎过程。”
卡斯帕猛地攥紧了拳,心里的暴虐几乎要压不住。
他总是在为过去的经历感到愤怒,但面前的罪魁祸首却并不在乎,他只在乎他这个“307号”。
伏尔珀斯起身,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转身时在光中划出一条弧线,宛如一瞬的月光,又隐入黑暗。
“307号,你曾经问过,‘卡斯帕’究竟是什么,让我这么执着,我现在告诉你答案。”
他将一缕发拢在耳后,温柔一笑:“你是我通过基因编程创造出的一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有上千个,很幸运,我在第307次就得到了正确答案。”
卡斯帕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般,他对一切的认知仿佛都被雄虫无情的话语撕裂重组,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分明是很简单的话语,每个字却都足以他思考很久很久,久到他过去的几十年都仿佛眨眼间就被捏个粉碎。
可雄虫还在继续。
“‘卡斯帕’,我制造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斯温德勒,他是被我拉入这个世界的,但这并不代表我能把他留下来,这件事现在只有你才能做到,你只在乎是否拥有他,对吗?”
他慢慢靠近了愣住的雌虫,胸口抵上枪口,才停下脚步,卡斯帕怔怔看向他。
“既然如此,”白皙的手指按住枪身,轻而易举将它推回去,“那就和我合作。”
这双灰蒙蒙的眼睛在黑暗中变得诡谲而难以探知。
他难道还有拒绝的选项吗?
反正卡斯帕除了斯温德勒,又拥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