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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24 戒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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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满泥垢的墙面四角连接着限制魂力的锁链,四个锁链死死扣住手腕脚腕,将璟整个人困在这一方死寂之处。
鞭子从肩膀划过落在背部,鲜血溅射在地面形成血痕,重叠在无数干涸的血痕之上,这是属于这间牢狱的新迹。
璟闭着双目,蕴含魂力的每一鞭落下都让她眉头忽然紧皱,黑暗之中什么都无法看清,让璟不自觉的想起那些年的光阴。
回忆像上了绣的锁忽然被打开,那里的牢狱远比武魂殿的鬼域要阴冷,遍体鳞伤的身躯倒在污泥间,一丝光亮都不肯普照,毫无片刻的怜悯。
手掌不自觉的发抖,黑暗会让璟想起那些日夜,那些不想回忆的或不堪回首的往事,浮现在眼前,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诞生也许就是为了杀了她......
可如若只杀人便没能让这个人发挥最大的价值,所以隐社抹杀任务的步骤分为很多,为此璟学习了很多,相面知微,攻心之术,真言预言......
璟有充分的把握确信自己可以完成任务,如果心不动摇的话。这是她给予主上的承诺,也是她的命数。
武魂殿惩戒叛逃魂师的律法是要在鬼域内受上九九八十一戒鞭再行发落,而这每一鞭打到的都是人体二百零六根骨头中最脆弱也最疼痛的地方,魂宗以下心智不坚的魂师甚至直接会被这戒鞭打到武魂破碎,灵魂震荡。
魂力被封锁在身体内肆意流动,每一鞭落在背部都使那片区域更加血肉模糊,璟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水,双拳攥紧,感受着一秒秒的痛楚。
在牢狱二层玻璃隔断内侧站着的月关不停渡步,戒鞭每落下一次都使他更加烦躁。
“老鬼,你说这可如何是好?本来行个刑示意一下,等冕下来了将这璟姑娘接回去,向全大陆有个交代即刻,可如今冕下怎么还没来?这如何停的了下来啊!”
鬼魅脑海不禁想到冕下带着璟归来的那日,目光威压包含怒意,命他们二人在二十四小时内务必将叶泠泠抓来武魂殿,要是办不到便不用回教皇殿复命了。
目光透过玻璃看向牢狱内正在承受九九八十一戒鞭的璟,鬼魅言道:“那就只能待行完刑后,我们一起向教皇冕下请罪。”
言毕,鬼域的一名士兵火急火燎的跑来,站定后立刻言道:“二位长老,去报告教皇冕下的士兵中途在供奉殿被一位金发女子拦在供奉殿外,听闻是大供奉的贵客,说殿内不可打搅,我们也无从告知教皇冕下......”
鬼魅走进靠近了玻璃处,深深凝望着璟闭着目的姿态,月关皱眉却也无奈,叹了口气,只能对那士兵道:“行了,下去吧。”
走出供奉殿的比比东步伐略显急促,就连身旁走过之人的行礼问安都不予理会,走出供奉殿便直奔鬼域而去。
她在竭力压制自己不开六翅紫光翼飞去,毕竟她的外附魂骨还从未暴露在人前,况且那样太有失体统,不符合教皇之行。
那九九八十一戒鞭浮现在眼前,比比东竟有几分深刻的体会到疼痛,就好似那日在异世的最后一刻,她与璟共情的那一瞬间。
鬼域的入口大门处,门外把手的士兵在看清来者后立刻跪下行礼:“教皇冕下!”
那两位士兵几乎是被比比东的威压影响抬不起头,而顷刻间,比比东几乎踹开鬼域的门,华服被风吹起,好似长袍披在身后,布料的最后一丝,随着鬼域大门的紧闭而消失。
九九八十一戒鞭的最后一鞭是最狠的,落下的瞬间,几乎要打断璟的背脊。嘴角缓缓溢出鲜血,眉目却放松几分,璟睁开混沌的双眼,有几分迷茫,耳边入耳的声音是那响亮的汇报声:“九九八十一戒鞭已行刑完毕!”
后面的话语璟有些听不清,紧接着好似是有几位士兵走进这暗黑的牢狱给她卸下四肢的锁链,璟的嘴角却难得的露出一个笑容,比起解脱更似庆幸。
牢狱的大门在下一秒顷刻敞开,璟的眼眸顿在前方——比比东发丝铺散在脑后,随着步伐漂泊在空中,紫色华服略过空气,张扬在阴暗的牢狱内,仿佛地域内盛开的荷花,纯洁无暇,一丝不染。她的眼眸在望向璟的目光里是潮湿的,是让璟看不透的,皱着的眉头让璟很想为她抚平。
璟不合时宜的想起“原来圣人走下神坛,也会关心凡人的命运”,这是她在异世内的叶家小宅,望着树下比比东落寞的身影得到的结论,如今再一次更加具象化的展现在眼前。
这对璟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在睁开眼奢想第一缕光可以照耀自己的时候,那扇门推开了,那个人为她踏入凡尘的炼狱内,裙摆沾染上了这牢狱内的不洁和污渍。
比比东接住了卸下锁链摇摇欲坠的身姿,璟落入那怀抱之中,依稀能闻到比比东身上清新的香气,那到底是什么香味呢?在此刻让璟无从考究。
“醒了不好好待在教皇殿,往着鬼域跑,我有允许过你吗?”
比比东的眉目还是那般的凝视,她惯用这种目光审视所有人,甚至她的话语都是那般平淡的。
“冕下,教皇殿堆满桌的折子,这回你可以都扔了,就告诉他们,我已经受过武魂殿鬼域九九八十一戒鞭,正在闭门禁足思过。”
比比东眼神有一瞬的恍惚,恭维的话语和憎恨的话语都听惯了,坐在这个位置上,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她早已不再奢想可以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和出自肺腑的真言。
璟的话语很平常,甚至只是叫她把教皇殿堆积成山的弹劾折子都统统扔掉,可却平常的动人肺腑,渗人心魂。
比比东没有再言语,魂力一点一点汇聚成河的渡到璟的体内,加上璟的魂力封印解除,魂力自愈愈发快的覆盖全身。可手掌一翻,覆盖着璟的背部的手掌已经沾满鲜血,还有那伤口上附带的戒鞭魂力蕴含灼烧在翻涌。
璟只是望着比比东的脸颊,直到比比东微微开口:“回教皇殿,我给你疗伤。”
比比东双手将璟横抱起来,发丝在身后漂泊,裙尾划过牢狱腌臜的地面,径直略过月关鬼魅跪在门外的身影,缓缓朝着鬼域大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淡然的话语,“通知全大陆和天斗皇室,武魂殿教皇副官璟擅闯雪夜大帝寝宫一事,我已有裁决,鬼域九九八十一戒鞭已行刑完毕,现令璟禁足于教皇殿悔过,这就是他们要的交代。”
风潇潇的划过脸颊,唇边的血液有几分腥味,渐渐淌入口腔,目光毫不避讳的看着比比东,直到教皇寝宫的大门从身后闭合,璟被稳稳的放在帷幔之下的床铺上。
目光看清这是比比东的床铺时,璟几乎是用尽全力支撑起身子,下意识想要立刻站起来,生怕自己背后的血渍染脏了这床铺。
“别动。”轻语从耳畔边传来,璟的身子被比比东按下,稳坐在床铺之上。
比比东借着灯光,眼神描绘着璟背后的伤口,“戒鞭蕴含的魂力会附在伤口上灼烧骨骼经脉,魂力低下的人甚至会经脉尽断,必须得尽快将魂力吸出。”
双手绕过璟的腰肢,覆盖在腰带处,正欲解开之际,却被一双略显冰冷的手握住,璟的眼神顿了顿,只是握着比比东的手说道:“我来吧。”
帷幔晃动间映射着火烛的轮廓,比比东的身姿几乎覆在璟的身后,余光透过璟的言语看向她那疲态的面庞,下意识的收回了被璟反握的手,退了一步,站在了帷幔外。
璟解开那黑衣玄服的腰带绑带,背部被打破破烂烂的外衣褪下,纯白的里衣露出,在比比东的目光内能清楚的看见还渗着血的伤口染红了整片里衣的衣襟,比刚刚的黑衣更明显的感受到伤口之深,血流之多。
紧接着里衣褪下,璟下意识将里衣抱在身前,背部伤口露出,尽管隔着帷幔,比比东也能感受到那伤口的可怖,是魂力自愈可还抑制不了血肉模糊。
指尖缓缓撩开帷幔,冰凉的银戒套在指尖划过璟的背脊,掀起璟不自觉的抖动,摄魂器不断的随之比比东指尖的滑动吸取伤口上附带的魂力,源源不断的魂力被强制吸取出来融入银戒。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比比东足以看清璟背部的每一寸皮肤,惊讶于璟背部的伤疤早已是数不清的,陈年旧伤在历历在目显示着疤痕,仿佛曾经的一切在身体上刻下的烙印一般深刻。
深刻到让人无法忽略。
比比东是知晓璟的过往的,虽然只有那一丝丝,她却也能大概猜出。她不愿再问一些心知肚明的问题,只是在璟身后言道:“很少有魂师除不掉的伤疤。”
“嗯。辅助系魂师比比皆是,皆可疗伤,况且大陆上有很多仙草,的确如此。”
“那就是你不愿除。”璟的话语刚落,比比东就笃定的言道,没有一丝犹豫。
璟闻言楞了神,她从未想过抹除身上的任何伤疤,尽管是丑陋的,她也固执的想要保留,大抵是因为,这是她唯一能从记忆里留下的东西,不会随着她的记忆一起在某年某月的某天被抹除。
璟没有回答比比东,事实上,她是不知如何回答。好在没有沉默很久,摄魂器将她身上全部的伤口都除去了魂力。
调转全身魂力运作,伤口没有了阻碍渐渐开始自愈,璟的呼吸却不稳了,因为比比东的手掌还覆盖在她的背脊之上,轻轻的抚摸过那曾经的伤疤,就像抚摸过璟的过去一般。
“我本想去供奉殿找你的。”璟微微侧目盯着比比东站在身后的身姿,只可惜这个角度无法捕捉到比比东的神态。
比比东收回了抚摸璟背脊的手掌,手心攥紧了几分,还是明知故问道:“那为什么没去?”
“不想让你为难。”璟的嗓音有些沙哑,继续言道:“我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从我们在雪夜大帝寝宫外被围攻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们总归会要一个交代的,你不能成为众矢之的,唯有我,严罚了我,才能平息这一切。”
比比东何尝不知道,这也是千仞雪和离禾计划内的一环,并没有想置自己和璟于死地,没有让其余人一起出手却将雪夜大帝宴请的全大陆各宗门都叫来一起围观,是打着就算他们未拿到阁牌,也会让璟难逃此劫的算盘。
“你应该先来找我的,你是我的副官,下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做主。”
比比东话语平淡,并没有一丝命令之势,越说到最后语气竟越轻,满目的疲态,竟未回头却从语气中听了出来。
“好。就让我犯戒这一次,下次不会了,教皇冕下。”
回眸间,璟只捕捉到比比东片刻的愁容,连璟都无法看清圣人走下神坛的脆弱。而只有那片刻,圣人是属于她的,她想了很多,唯独没想到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