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4、破锁·破局 ...

  •   胡慕颜勒马停在飞雪城外,远远望去,胡行蕤为了不漏马脚,城门处的守卫竟不比平日多,如此一来,便是将守卫密布城内,此刻定时森然如林。
      他原本的计划是潜入飞雪城,抓个活口逼问洛温颜的下落,虽冒险,但总比无头苍蝇般乱撞强。
      却不料来时遇到了一名不速之客。
      一道黑影自林中闪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胡慕颜眸色一冷,剑已出鞘,寒光直指来人咽喉,可对方却在这时抬手摘下兜帽。
      竟是胡嫣。
      自玄宗一别,他们再未相见,更未想过会在飞雪城外重逢。
      “胡嫣?”胡慕颜剑锋未收,声音冷峻,“你怎会在此?”
      胡嫣不答,反手抛来一物。胡慕颜凌空接住,掌心一凉,竟是一把钥匙。
      “飞雪城有一处关押重要人物的地牢,你从青琮院往右,在花园第二个拐角处进去,”她语速很快,“前行大约百米有一处伪装成茶室的建筑,暗门在你左手第二个房间的橱柜后,这是打开地牢大门的钥匙。”
      胡慕颜攥紧钥匙,目光锐利如刀:“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他眉头紧皱,“我怎么相信这不是你和胡行蕤联合设下的陷阱?”
      “随你。”胡嫣神色淡漠,“大门钥匙是我以前偷的备用,但地牢中四根手臂粗的铁链钥匙只有一枚,胡行蕤亲自保管,你自己想办法。”
      说罢,她转身便走,身影隐入林中。
      胡嫣自离开玄宗后,便一直在躲避飞雪城的追捕。前几日,她偶然撞见飞雪城的人马,本以为冲她而来,却发现他们另有目标。
      她悄然尾随,这才得知是冲着洛温颜的。
      她一面躲避飞雪城的追兵,一面试图向清辉阁传递消息。
      可今日却发现已有人先她一步行动,她知道清辉阁的人必然会有所动作,于是索性潜伏在此。
      飞雪城处,胡慕颜悄无声息地潜入,刚要翻越围墙,忽听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急忙闪身隐入阴影。
      一队巡逻守卫经过,所幸只有两人。胡慕颜屏住呼吸,待他们走近时骤然出手,迷香捂口,手刀劈颈,动作一气呵成。
      不过瞬息,守卫已无声倒下。他利落地换上其中一人装束,从后门悄然混入院中。
      按照胡嫣的指引,他很快找到了那扇隐蔽的暗门。这一路上,他接连避开四拨巡逻,守卫如此森严,更印证了洛温颜大概在此处!
      地牢深处,洛温颜正全神贯注地感知着锁芯的微妙变化。指尖的铁丝轻轻拨动,锁扣发出几不可闻的咔嗒声。
      她没有十足把握。
      上一次这般开锁,还是多年前与云荼查案时的事了。
      此刻,她已悄然解开了三道锁链。
      洛温颜必须分神二用:既要避开守卫不时扫来的视线,又要保持指尖的精准。正当她尝试第四道锁时,忽闻地牢外传来隐约的打斗声。
      “什么声音?”守卫长猛地抬头,手已按上刀柄,“你们在这里守着,其他人跟我走。”
      脚步声匆匆远去,地牢外的人影顿时空了大半。
      无论来者是谁,没有钥匙,这锁也必须开。洛温颜指尖微颤,强迫自己重新凝神。
      铁丝在锁芯中轻探,她必须赶在守卫折返前,解开第四道锁。
      外面的打斗声愈发清晰。
      剑锋破空之声凌厉,步伐迅捷而稳,洛温颜耳尖微动,听着依稀传来的声音,唇角不自觉扬起。
      “这小子,果然还是对自己家熟门熟路。”她暗道。
      咔嗒。
      锁簧弹开。
      洛温颜怔了怔,果然是一回生二回熟,早知今日,当年就该跟云荼多学勤练。
      胡慕颜反手一剑挑翻最后一名守卫,子衿剑寒光未敛,他已疾步冲到铁栅前。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他的手都在发抖。
      火光映照下,洛温颜衣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成紫黑色,散乱的发丝黏在苍白的颈侧。
      她抬头时,眼底尚有未散的笑意,可唇色却淡得几乎透明。
      胡慕颜喉结滚动,所有话都哽在胸口。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洛温颜——像一柄折断的名剑。
      “我背你。”他咽下哽咽,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半跪着伸出手,“我们走。”
      洛温颜借力站起时,指尖冰凉得惊人。她踉跄半步,却还有心思挑眉:“怎么不夸我撬了四道最棘手的锁?”
      “都什么时候了?”胡慕颜眼圈倏红,“你……”
      他追寻了半生的明月,照亮江湖的北斗,如今却被胡行蕤折磨至此,虚弱得连站立都要依靠他的肩膀。
      胡慕颜脖颈处青筋暴起。
      他恨,恨自己当日为何没有执意跟随,恨此刻只能看着这具伤痕累累的身躯。
      这恨意烧得他心肺俱痛。
      脚步声在长廊中回荡,如同催命的更漏。
      他心知肚明:至多一炷香,胡行蕤便会率千军万马截断他们的去路。
      不,准确的说,是洛温颜的去路。
      他算什么呢?他没什么重要的,不过是天地间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可洛温颜不同,她是悬在江湖夜雨中的一盏明灯,是无数人跋山涉水也要仰望的北斗。
      人在面对生死关头时出于本性是恐惧,真正能悟透生死之人少之又少,胡慕颜想了想,他也是不想死的。
      他忽然想起幼时第一次见海,浪涛拍岸时,他既向往那无垠的深蓝,又畏惧被吞噬的窒息。
      此刻亦然。
      地牢出口的光亮刺得人眼眶发痛。
      世间万物、人生乐趣、信仰追求,未看尽的山水,未饮尽的烈酒,他太多事情没做、太多地方没去,他也畏惧死亡。
      可若真要选。
      “唔……”
      肩头传来细微的颤动。
      洛温颜苍白的脸伏在他肩头,呼吸轻得像是初春将化的雪。她竟在这颠簸中昏沉睡去,仿佛这方寸脊背便是心安的归处。
      胡慕颜喉头一哽,将人往上又托了托。
      身后追兵如潮,怀中星辰将坠。
      “报——!”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冲进大殿,声音几乎撕裂,“首尊!地牢被破,洛少侠被人劫走了!”
      胡行蕤猛地站起身,案上茶盏被袖风扫落,碎瓷迸溅。
      “多少人?!”他声音阴沉得可怕。自诩天衣无缝的布局,竟在短短数日内被破?飞雪城固若金汤的地牢,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只、只有一人!”侍卫伏地颤抖。
      “一群废物!”胡行蕤一掌劈碎身旁檀木架,珍玩玉器轰然崩塌。他本能摸向腰间,钥匙仍在。
      这不可能!没有钥匙,那四道玄铁锁链如何能开?
      “你亲眼所见?不是调虎离山?”
      “千真万确!首尊,地牢已空无一人!”
      胡行蕤眼底漫上血色:“去,立刻下令封死出入飞雪城的全部出口,召集人手集合,本尊倒要看看,她今日怎么出去!”
      “是!”
      胡慕颜只是方踏出地牢不远,四面八方涌来的守卫已如潮水般围堵,刀剑出鞘的寒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银网,将最后一丝退路也绞得粉碎。
      洛温颜伏在他背上已经陷入昏迷,胡慕颜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要在地上烙下印记。
      一路走来,他追逐着心中所向站在了洛温颜身旁,他连做梦都不敢想,有朝一日,竟能背着这道照亮江湖的月光,为她劈开一条生路。
      疾风骤起,檐角铜铃骤然作响,刺耳的声音划破凝滞的空气。
      守卫们的刀尖随之一沉,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蓄势待发。
      飞雪城的人终究还是有些顾忌他的身份,未曾一拥而上,可刀剑仍紧握在手,杀意不减。
      狼群围猎时,若见猎物手持火把,或许会暂缓攻势,但终究会寻隙扑杀,它们只是在等待时机。
      “逆子!”一声怒喝炸响,胡行蕤铁青着脸排众而出。
      他本以为劫狱之人会是云荼,至少也该是清辉阁的高手,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胡慕颜。
      “你好大的胆子,”他厉声喝道,“把人放下,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绝无可能!” 胡慕颜反手将洛温颜往背上托了托,少女垂落的发丝扫过他颈侧尚未愈合的伤口,激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目光如刃,冷冷扫过众人:“今日你们谁也别想碰她,谁也别想带走她!”
      “忤逆生父,忤逆首尊之令!”胡行蕤怒极,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你今日若敢踏出这座院子,休怪我不念父子之情!为了一个外人,你要做不忠不孝、悖逆人伦的罪人吗?!”
      “父子情?父亲?”
      胡慕颜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恨意。他直视胡行蕤,字字如刀:“我娘受药仙谷的极刑时,你这个父亲在哪里?”
      “我们被逐出家门、流落街头、受尽凌辱时,你这个父亲在哪里?”
      “我们饥寒交迫、食不果腹时,你这个父亲又在哪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却也越来越稳,像是把积压多年的血泪一点点碾碎,再狠狠掷回对方脸上。
      “我娘死的不明不白,你一句家事不外扬时,你顾念过父子情吗!”
      “我被你的手下叫做杂碎野种、被你的心腹暗中折辱时,你又顾念过父子情吗!”
      他猛地抬头,眼中寒光凛冽。
      “要论忠孝,我忠于道义和情分,孝于我娘。”他将剑柄握得更紧,“我的命是阿娘给的,活下去是洛温颜救的,事到如今,你的一句父子情值几个钱!你配做一个父亲?!你也配提忠孝?!”
      “混账!!”
      胡行蕤勃然大怒,整张脸因暴怒而扭曲。他最好面子,如今被亲生儿子当众揭短,几乎气到发狂。
      “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你娘没教你的,今日我教你!”
      铮的一声锐响,他猛地拔剑直指二人。
      “我们好歹父子一场,”胡行蕤嗓音阴沉,“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人放下。”
      他咬紧牙关,眼底闪过算计,“你只要肯听话,我只有你一个儿子,未来首尊的位置、飞雪城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死死盯着胡慕颜,声音变得近乎蛊惑,“你想好了,有什么比这些还重要的,不要执迷不悟、自毁前程!”
      胡慕颜闻言,笑得讥讽。
      “只有你才会把狗屁虚名当宝贝!这乌烟瘴气的江湖我不稀罕,我的前程——”
      他猛地挥剑,剑气横扫,“更轮不到你来决定!”
      “自寻死路!”胡行蕤气得浑身发抖,整张脸涨成猪肝色,他暴喝一声,“来人,把这个逆子、把他们给我拿下,抓活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