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风月钓江湖》沐月澄

121、匣开

　　胡慕颜一脚踹开云荼的房门，眉宇间压着火气，便开始了喋喋不休的质问。
　　他来回踱步，靴底碾得地板吱呀作响。
　　一如药仙谷邀的是洛温颜，凭什么连高玄明都掺和进来？二人为什么又瞒着他？是谁的主意？是云荼的？还是洛温颜的？就这般信任高玄明吗？
　　诸如此类云云，吵的云荼直按太阳穴。
　　他倒不是担心高玄明惹麻烦，他自知洛温颜行事向来周全，既然做了决定，必然有她的道理。
　　可偏偏……他们又一次把他蒙在鼓里！所以生气的成分压过好奇。
　　“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胡慕颜猛地站定，本想重重一拳，最后却只是试探性的捶在了案几上，“这种事也要瞒着我？”
　　“哎~胡少侠，你这可真是想多了~”云荼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连眼皮都没抬。
　　“你少用她的语气跟我说话，”胡慕颜一把按住他的茶盏，“本少侠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那你趁这劲头问阿颜去，”云荼终于抬眼，挑眉看他，唇角微勾，“看阿颜怎么说？”
　　“你！我——”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胡云想脸色煞白地闯了进来。
　　“小姨？”胡慕颜见她神色匆匆，“出什么事了？这么赶？”
　　胡云想却径直越过他，一把攥住云荼的手腕：“千错万错都在我们，但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洛少侠出事了，云少主或许更知道如何救人！”
　　胡慕颜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沉，五指几乎掐进胡云想的胳膊：“小姨你说清楚，她在哪里，出什么事了，怎么出事的？”
　　不等胡慕颜罗嗦完，云荼已箭步冲出，衣袂翻飞掠过回廊。
　　偏在此时，一道月白身影施施然转出。高玄明执扇而立，眉梢微挑：“几位这般匆忙，是要去……”
　　洛温颜此番来之前就大概猜到了一些药仙谷的缘由，但具体到什么程度她无法预判，又不知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怕万一真出了问题等不到那一日，未来玄宗的事情少不得要高玄明继续下去。
　　他应该有知情权。
　　便做主叫了他来。
　　话音未落，云荼猛地拽住靠后的胡慕颜后退半步，低声急道：“拦住他。”
　　胡慕颜还未及反应，云荼已如疾风消失在拐角。
　　拦住？怎么拦？！
　　他急得眼眶发红，一颗心早就随着云荼去了洛温颜处，此时目光扫过高玄明含笑的嘴角，不由得口不择言。
　　“高玄明！”一声暴喝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你给本少侠站住！”
　　“……”
　　云荼赶到洛温颜房间时，药尘仍守在门外，来回踱步望着院门。
　　“云——”
　　“有劳谷主，”云荼声音冷沉，径直打断药尘的话，目光钉死在紧闭的房门上，“没有我应允，谁也不能踏进房间半步！”
　　话音未落，他猛地推门。
　　咔！
　　门扉纹丝不动。
　　云荼抬脚便踹！
　　砰！
　　木屑飞溅间，屋内景象骤然撞入眼帘：洛温颜蜷缩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已经不省人事。
　　“阿颜！”
　　药尘刚要上前，一股凌厉内力已轰然闭合房门将她隔绝在外。
　　床榻前，云荼将人紧紧裹进锦被。洛温颜浑身冰冷，额间细汗涔涔，连唇色都泛着青紫。
　　他立刻摸出开云丹抵入她齿间，又自背后将人环住，内力如涓流般源源不断渡入她经脉。
　　这药他们每个人都贴身带着，从不离身。
　　胡慕颜怎么可能拦住高玄明，就算可能，也不是方才这么个拦法。
　　纷乱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由远及近。
　　“外祖母！”胡慕颜见药尘守在门外，往里张望急得不行，声音嘶哑，“怎么样了？到底怎么回事！”
　　药尘瞥见胡云想暗示的眼神，目光在高玄明疑惑的脸上顿了顿，心下了然，高玄明对声声慢并不知情。
　　她又想到云荼方才的交代，便强敛不安：“无妨，洛少侠只是舟车劳顿，歇息片刻便好。请云少主来，不过是因他更知少侠习惯罢了。”
　　“臭小子！”高玄明折扇一收，眉梢微挑，“那你火急火燎的跑什么！又拦我做什么？！”
　　胡慕颜梗着脖子，目光却止不住往房门飘：“她…她身体不适，谁都不许打扰！”声音虽硬，底气却虚。
　　高玄明眸光微闪，但终是没再多问。
　　晨光熹微时，洛温颜终于醒来。
　　云荼伏在榻边，呼吸绵长。她轻轻起身，指尖自行搭上腕脉，这一劫，总算又熬过去了。
　　昏迷前的记忆零碎浮现，她分明是倒在地上，如今却好好躺在床上，想必是她们叫来了云荼。
　　她收回落在云荼身上的目光，忽地凝在桌上，不由得轻声下床走近，呼吸一滞。
　　那个木匣，竟然开了。
　　“醒了？”
　　身后突然一暖。
　　云荼不知何时醒的，此时双臂环过她的肩，顺手合上了窗。他下颌抵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嗯。”
　　只是一声嗯，再没别的话，他紧紧的圈住她的身体似乎有些发抖。
　　洛温颜感受到动静转过身来，云荼偏了偏头，不让人瞧见呼之欲出的泪光和泛红的眼眶。
　　可那泛红的眼尾，还是落进了她眼底。
　　“毒发的不是时候，已经没事了。”洛温颜坐下，也没了睡意，指尖抚过木匣，“这是你打开的吗？”
　　洛温颜只当是云家擅长精巧机关，在她昏迷之际，云荼帮忙开了木匣。
　　云荼摇了摇头：“我来时它就是开着的。”
　　“那就奇怪了，”她喃喃自语，“药仙谷说费时十余年未得一解，那时药姨出手又太过仓促，如何开的？”
　　洛温颜并未有丝毫责怪之意，她知药尘是好心。
　　匣中厚厚一沓信笺泛着旧黄，她分了一半给云荼，自己展开了最上面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