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风月钓江湖》沐月澄

10、清辉阁

　　洛温颜要接掌清辉阁的决定，是他们第一次争执。
　　“你们不用再劝，我心意已决。”洛温颜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指尖摩挲着腰间的沧凛剑。
　　“连师兄的话也不听了吗？”洛子墨猛地咳嗽起来。
　　洛温颜立即转身为洛子墨系紧披风，动作轻柔，语气却坚决：“师兄，我并非争强好胜，如若不然，这几年江湖之上的比试排榜我必然都去出尽风头；现接掌清辉阁，也非我要自立门户脱离落云宫，我绝无此意。”
　　洛温颜那时极为坚定，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当年之事师兄也知情，我在后山遇一位濒死之人，其言辞恳切，言及自己时日无多、唯有一事放心不下，并交予我信物，希望有朝一日他的故人来寻，我能庇佑一二。”
　　“那时我就早已起誓应诺。如今他的故人真的持信物寻来，我又岂能背信弃义？我辈道义不该如此，江湖恩义也不该如此。”
　　洛子墨一把按住她手：“若是一人两人，我定不拦你，但现在是整个宗门。打理宗门并非你一人之力能够完成，期间是否有阴谋算计你也并不知晓，你怎知这不是一场局？”
　　“他们不过是想借沧凛剑、借洛温颜的名气谋一个生存。要是真有算计陷阱，他们早就应该出现，而非现在自讨死路！”
　　“洛温颜！”洛子墨咳着一声厉喝。
　　在他看来，年少成名并非好事，少年得志最易迷失，而他的小师妹何止年少成名，又正是意气风发、血气涌动的年纪。
　　他的小师妹已经做的很好，不慕虚名，不惹是非，依然能继续精进，从未对不起冠绝江湖四字。
　　但多年功成名就、少年意气风发、江湖无人可及带来的一切，盛名之下，难免傲气暗生。
　　洛温颜眼中的江湖尽是快意恩仇，侠义无双。
　　清辉阁之事，亦是如此。
　　洛子墨几人最终没有拦住。
　　那道执拗的身影还是接下了阁主令。
　　十七岁的洛温颜，就这样成了清辉阁第一任开山之主，清辉令因她之名，一夜之间声名鹊起、价值连城。
　　此后数年，洛温颜尽心而为，又在南宫扬、凌双、秦媚阳、小妖四位门主辅佐下，清辉阁从籍籍无名的小派，一跃跻身江湖五绝。
　　洛温颜更是从不藏私，连沧凛剑法这等绝学也愿倾囊相授。门中弟子无不敬服这个年轻的阁主，她将清辉阁带成了人人向往的武学圣地。
　　对洛温颜而言，世人奉为剑道极致的玉境升沧海等不过是她随手创出的剑招之一。
　　她的剑道造诣远不止此，她自信可以创出更多经典，因此从不吝将所学倾囊相授。
　　武学不论不精，功法越藏越弱，这便是她对清辉阁的态度。
　　一切似乎都在印证洛温颜的远见，为义接掌的清辉阁蒸蒸日上，她也因此成为江湖最有声望的一宗之主，传奇更甚。
　　“既是双赢局面，”庄如月蹙眉，“你们当初的顾虑是否过于谨慎了？”
　　“清辉阁本身确无问题，但本身没有问题，不代表不是问题。”
　　“何意？”庄如月有些糊涂。
　　“还要从阿颜的身世说起”，云荼目光渐深，“世间之事，阴阳相生，祸福相依。阿颜是籍籍无名的孤女，还是冠绝江湖的奇才，牵动的是截然不同的局。这些年过去，连我都未能窥尽她身上的谜团，包括阿颜自己。”
　　庄如月眸光一凝。
　　她曾只将洛温颜视作江湖传奇，从未深究其中隐秘。
　　“洛温颜不就是洛温颜吗？”
　　云荼沉声：“她落云宫的大师兄洛子墨，是河源洛氏少主；二师兄温儒卿，是温凉岛医仙温家长子。抛开落云宫弟子的身份，谁没有来历？阿颜也一样，只是她的身份错综迷离。”
　　他声音渐低，“素来号称囊括天下信息的天机阁对此也一筹莫展。”
　　庄如月这才开始真正理解了几分。
　　起初洛温颜并不在意身世之谜，但因所谓的身份给她带来越来越多的问题甚至祸及他人时，他们只能主动入局，却不料因为盛极之名，引来了众人绝无可能想到的人。
　　墓室石门缓缓洞开。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冷？”一人瑟缩着问。
　　“还真有些!”
　　“好像是从石门后面渗出来的。”
　　“后面不会是陪葬坑吧。” 有人压低声音，“千百年积攒的阴气都汇聚于此，听说这种地方很容易有妖异，最易招惹不祥之物……这难道就是前路无人生还的意思吗？”
　　众人低声议论时，连雪却微微蹙眉。
　　她不信鬼神之说，但这股凉意确实蹊跷，不似阴气，倒像是深藏地底的寒冰，可若要让如此广阔的空间都浸透冷意，那门后该是何等诡谲之地？
　　思索无益，门已开启，无论前方有何凶险，都已经避无可避。
　　“殿下，前路未明，容我等先行探路，若是安全，两位殿下再动身不迟。”
　　“不必。”连雪斩钉截铁，大门已开，此路终究要走，“一起。”
　　“阿雪！”泽漓一把拽住她的衣袖。
　　连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沉静，道没有让大家独涉险境的道理。
　　泽漓拗不过人，只得将拴在两人腰间的系带又紧了紧，随着众人前进的时间，地势不断攀升，寒意愈发刺骨。
　　连雪心中疑虑渐深，这墓葬构造实在古怪，一路行来尽是错综甬道，却未见前室痕迹。
　　按理说三条岔路殊途同归，都该通向主棺室，可至今未见任何迹象。
　　“大家小心些！”连雪瞥见道旁大片干涸血迹，心头一凛。
　　“啊！”
　　话音未落，身后骤然一声惨叫，转瞬间，一名同伴已消失在黑暗中。
　　谁也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邪物索命吗？”
　　“人呢？”
　　“啊！”接着又一声惨叫。
　　“收拢阵型！”泽漓厉喝，“火把全都亮起来。”
　　闻言，原本为了节省物料熄灭的大部分火把，顷刻都点燃了，火光照亮周边的一瞬间，众人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误以为的宽阔道路不过四尺窄道，两侧竟是万丈深渊。不知不觉间，他们早已悬于绝壁之上。
　　“怎么回事，我们刚进来时即便火把没有全亮，也不至于看不清路有多宽，路呢，我们进来的时候分明全是路啊！”
　　一直走在外侧的向导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再行差踏错一步，第三个掉下去的，就轮到他了。
　　“传闻北疆有种寒虫，细若发丝却能惑人双目，”队中一位具有探险经验的人沉声道。
　　“难道方才石门开的瞬间，铺面而来的寒气中裹挟着这种虫子，趁我们不备扰乱视力，令大家看到了自认为的路？”
　　众人闻言色变。
　　只怕是方才火光骤亮驱散了寒虫，却也照出骇人真相——所谓坦途，实为绝路。
　　“大家互相用火把检查眼睛和身体”，泽漓立刻下令，转而紧贴连雪，“阿雪，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我没事，是有些大意了！”连雪只觉心下一阵不安，“大家都别放松，此地不宜久留，需……”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连雪话至半途，其中一人因为方才的惊吓双腿发软突然瘫坐在地。
　　“别动！”连雪厉喝，但已迟。
　　喀嚓——
　　石裂声自深渊传来。
　　众人回首望去，就见来路竟如琉璃般开始节节崩碎，崩塌之势正逆冲而上！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