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我同人的太太暗恋我》林云致

6、第 6 章 还好不是你

　　因为林序风一瞬间的错愕，蔡导演差点就要喊咔，韩肖野察觉出来他状态不对，急忙回握住林序风的手，“江乔！”

　　林序风顿时瞳孔收缩了一下，那双手的温度就这么传递到自己身上，紧接着，他说出自己仅剩一句的台词，“哥哥，竹林的雪特别冷，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呢——”

　　话音像是从深谷传来的嘶吼，林序风左眼的眼泪顺着眼尾缓缓地滑落，此时镜头给到特写，那滴眼泪好巧不巧地滑过他左脸的那颗小痣。

　　“咔！”蔡导演大喊了一声，他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朝着林序风他们走过去，“小风，这里的江桥在蒋北城的认知里，是恨极了他，所以你要表现出来憎恶，是那种‘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呢，凭什么是我？’因为在蒋北城的想当然里，是因为他选择错了，所以才导致好友死亡，江乔三岁启蒙，七岁作诗，现在又是刚好中了功名，马上就封侯拜相，只是阴差阳错因为自己而错失了美好的未来，他替友人不值，更替友人恨自己。”

　　蔡导演说的很细致，他拍了拍韩肖野继续说道：“你这里给的情绪可以，但是可以再收一下，因为在这里蒋北城惊喜是占上风的，他的好友因为一场阴谋暴毙，他甚至都没有好好地跟他告个别，他是遗憾的，但同时能够再次见到他又是开心的，哪怕这是他的幻想，这是他的美梦，在这一刻若江乔要他的命，他也会给。”

　　韩肖野点点头，林序风抿了抿嘴眼神不自然地和韩肖野对视了一下。

　　“加油！”蔡导演冲着两个人说，随后回到了显示机前。

　　林序风移开自己的视线，却听见韩肖野开口道：“刚才想什么呢？”

　　“嗯？”林序风一愣，随即急忙解释道：“没、没想什么。”他不敢说自己走神的一瞬间，是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对韩肖野的感情，他太懂江乔了。懂他为什么恨不起来，懂他为什么站在这里却什么狠话都说不出口。

　　“OK，各部门准备！”

　　随着第二镜开始，林序风再一次抓握住韩肖野的领口，镜头开始慢慢拉近，特写在两人之间流转，“为什么你没有去竹林，为什么你没有去见我，为什么你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

　　林序风一句一顿，一句话比一句话更加情绪递进，也许这次林序风把蒋北城心中的天之骄子无奈陨落的失落和怨恨完满地呈现出来了。韩肖野接戏接得也很顺畅，本以为这一次会过的。

　　在韩肖野说完对不起之后，林序风再一次开口讲出他最后一句台词：“哥哥，竹林的雪特别冷，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呢——”这一次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是一句怨气十足的话，可是林序风说出来却并非如此。

　　蔡导演不满地啧一声，随即喊了咔。

　　“序风啊，江乔这里是怨恨，是想拉着蒋北城一起下地狱的那种怨恨，可是你说的话就没给出那种气势，你可以明白吗？”蔡导演觉得在座位旁边说不过瘾，又走到林序风身前，他自己亲自上阵，抬手几拽住韩肖野的领口。

　　“这里，你的情绪是恨，序风这一点一定要表现出来，‘那种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你的’愤怒、嫉妒。”蔡导演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林序风点点头，但欲言又止，韩肖野看出来他的顾虑随即抛出话头来，“导演，序风这里的情绪处理还可以，我能感受到他的层次递进。”

　　“导演，我……”林序风有些犹豫，他悄悄扫了一眼韩肖野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导演，江乔可能没有恨……”

　　不知道是风雪太大，林序风的声音淹没了，导演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韩肖野后退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再来一次啊。”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让导演满意，因为在导演感受到的情绪里，林序风在这里表现的江乔并没有那种通天的恨意，相反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释然，仿佛他从来没有恨过蒋北城一般，自己的死虽有不甘但从来没有怪罪自己的好友，两人之间从纯恨中竟然生出一丝缱绻。那句‘怎么死的不是你’也像是为了让好友不再有心理负担，而故意放的全是关心的狠话。

　　后面的几次里，林序风能够给导演要的情绪越来越少，韩肖野也察觉出不对来，但他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因为在他的视角里，林序风这种表达方式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咔！”随着导演又一次喊咔，现场氛围异常沉默，他们了解蔡导演的脾气，平时没事说说笑笑开玩笑都无所谓，但是遇到正经事就会格外严格，尤其是对待专业的事情更是如此，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林序风没有为自己解释什么，只是一味地道歉。韩肖野叹了一口，无奈地朝小宋使了使眼色，小宋立马心领神会，端着一杯热茶朝蔡导演走过去。

　　随后韩肖野也跟了过去，“导演，消消气。”

　　林序风也跟了过来，“抱歉导演。”

　　蔡导演焦急地走来走去，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韩肖野瞧着对方忽然开口道：“导演，我想了一下小风刚才说的话。”

　　蔡导演回头看他。

　　韩肖野看了一眼林序风，继续说：“他说江乔可能没那么恨。我觉得……也许他是对的。”

　　林序风怔了一下，点点头，“导演，江乔不会恨蒋北城的，因为他们是…是挚友。”

　　韩肖野顺着把话说下去，“对啊导演，江乔死之前都没怪罪蒋北城，又怎么会恨自己呢，蒋北城印象里的江乔也不会因为仇恨变的面目全非，他始终都是那个温柔的风光霁月的江乔，他不舍得恨自己的朋友，正是因为这种情绪，让蒋北城知道自己不应该颓废下去，而是把好友的那份期待扛起来，完成两人共同的愿望。”

　　蔡导演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意外地看向林序风，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惊喜深色：“你是这么想的？”

　　韩肖野拍了拍林序风，用鼓励的眼神看向他。林序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再来一次。”

　　韩肖野率先走在前面，林序风跟在后面，他有些意外，没想到师哥竟然懂自己是怎么想的，他怔怔地看着韩肖野的背影，一时间风雪带来的寒冷都被驱散了。
　　韩肖野回头轻轻拍了拍林序风的肩膀，揽着他走回刚才的定点上，他小声地说，“没事，演的挺好的。”

　　“…师哥。”林序风的声音小小的，像是在喃喃自语。

　　风越来越大了，地上薄薄的积雪也逐渐变厚，两人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林序风抬起头来看向仅有几步之遥的韩肖野，一切都顺利进行，林序风走进去，抓住韩肖野的领口。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怕这一眼出卖自己。

　　“哥哥，”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竹林的雪特别冷，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呢——”

　　他的眼泪滑下来，落在那句“不是你呢”的尾音里。

　　这一次林序风的情绪终于感染了导演，“咔！过！很好啊，这一遍特别好！”

　　林序风的手还握在韩肖野的领口上，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直到一个温暖的手附上来，“演的很好！序风。”韩肖野的声音像羽毛轻抚湖面，那一瞬林序风感到周围都模糊了。

　　“谢谢，师哥。”林序风终于敢抬起头来看向对方，急忙放开握住衣领的手。

　　周围的风雪猛然大起来，一片一片纷乱的雪花倾盖在两人头上，林序风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定格在这一刻，可忽然间背后奇怪的响动打扰了这一瞬清梦，他抬眼看去，只见蒋北城府邸门廊上挂着的牌匾正在风雪里摇摇晃晃，下一秒在所有人猝不及防间轰然掉下。

　　韩肖野的站位刚好背对着，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视线里只看见林序风忽然神色慌张地一把将自己拉过去，两人在林序风巨大的拉力下，完全调换了位置。可是砸下来的一瞬间林序风根本来不及躲开，只听见一声闷响，巨大的牌匾就这么砸在林序风后背上。

　　周围的人都慌张地围上来，韩肖野也因为这个意外状况失了神，林序风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韩肖野，松了一口气，尽管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

　　“好疼…还好不是你……”他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声，除了自己没有人听见。

　　“哎哎哎，快快！道具组怎么回事，这个牌匾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蔡导演起的大步流星走过来，工作人员也跟着围上来，起初以为事情没那么严重，但等看到林序风情况的时候，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后背渗出一大片血，那血浸染的很快，白色的戏服很快就全染透了，林序风的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整个人嘴唇发白。

　　韩肖野回过神来，赶紧把牌匾推翻，随后一把将林序风扶住，“序风，你没事吧，快叫救护车。”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上也沾满了林序风的血

　　“师哥，你……你没事吧。”林序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他眼皮软踏踏地拼命睁开，可最后实在撑不住晕了过去。

　　“肖野，你没事吧，你有没有事？”蔡导演着急忙慌走到两人跟前，剧组里有医生，但是林序风的伤势实在严重，他们只能先简单地止血消毒，现场温度很低，即便是带到室内，林序风的情况也不太妙。

　　“我没事，快看看序风，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为了防止林序风的伤势加重，他们没敢挪动林序风，甚至戏服都没来得及换掉。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林序风彻底疼昏过去，刚刚的一瞬间让他彻底慌了神，他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也没听见周围人讲了什么，风雪还在继续，林序风后背渗出的血还沾在韩肖野的手上，不知道何时，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