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chapter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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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雪再次席卷A市。
因为是凌晨到访的，早上一推开窗户的时候林珏都少有地被震撼到。她记不得上一次这样的大雪是几时了，反正在她的印象中，这里的冬天很少有这样的大雪。
杨劲松和她一夜没睡，也没干别的。昨晚两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杨劲松靠着林珏的肩头，一声不吭，呼吸均匀，林珏舍不得动弹，他也舍不得，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但两个人都没有睡意。
林珏起得很早，她破天荒走进厨房，开始一通忙活起来。
从小就是个大小姐脾性的她哪里会做什么美味佳肴，以至于杨劲松在看见自己面前这盘精致的西式早餐时不忍地叹息一声：“你什么时候有这手艺？”
林珏罕见地生动起来，嘟囔着唇，似乎对杨劲松这个问题表示不满，问道：“这很奇怪吗？”
杨劲松笑了。
林珏：“搞的我好像是个无所事事啥也不会的笨蛋一样。”
杨劲松依旧笑，但笑得收敛，手握成拳挡在嘴角处，只是肩抖得厉害。
“我可没那意思，我只是在想你能为做这一次，也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珏听后有些洋洋自得，“那可不，所以，你要全部吃完。”
坐在对面的人像得了命令一样只说好，随后埋头消灭餐盘里的食物。
冬天冷得很凛冽，今天出门的时候林珏给杨劲松多加了一件高领毛衣。
杨劲松颦眉，有些抗拒地说：“不习惯穿毛衣。”
林珏不依他，对于他的抗诉置若罔闻：“不想冷死的话，就听我的。”
男人身长，杵在玄关处遮去了大半部分的灯光，林珏站在他的阴影之中，脸很模糊。
她为他整理衣服的褶皱，不知道是这场景太过煽情还是林珏刚才喷的香水有些熏人。
杨劲松的双眸忽然变亮，很像泪水覆在上面，但他又没有流泪。
男人无心一问，小心翼翼的：“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啊？”
林珏大致听到了杨劲松的所言，可能是对这问题感到莫名，所以林珏有些状况之外，木愣地看着杨劲松。
对方的双眼又随着光线暗下去，林珏按灭了玄关处最后一丝光亮，站在原地，还在等着杨劲松开口，似乎是在等他重复刚才的问话好再次确定。
然而杨劲松并没有按照林珏想得那样，而是转了身，眼神也跟着回避，似乎在躲，他说：“没什么，走吧。”
他看了眼时间，推开门，又继续补充道：“时间不早了。”
林珏知道杨劲松现在心情不好，虽然她心里对刚才的一系列举动表示疑惑，但这不是当下最重要的课题，他们马上就要去见潘岚了。
杨劲松没有开车，林珏看他这个状态要是开车的话指不定出什么事，所以她很自然地接过了载杨劲松去医院的这个任务。
一晚上的大雪让路况变得很差，许多车辆在马路上缓缓前行堪比龟速，这还是能让通行的道路，更多的由于积雪太厚而被限制通行，大批铲雪工人和车辆在工作，所有人都在不耐烦地按喇叭。
雪还在下，只是很小，看不见形状，滴落在手上瞬间便化为无形。
“要过年了吗？”
杨劲松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林珏怔住了，好像自从过读书的年纪之后，她就没怎么好好计算过节日。因为在她看来实在是可有可无，怎么样都是一个人，过节还是不过，都一个样。
但今年似乎不同了，她居然有点期待。她用余光扫了一眼刚刚在自己无名指上套牢的戒指，真的好漂亮。
“是啊，还有几天，我看这街上都全部装饰了一番，和往常不一样。”林珏说得很惬意，难得语气听起来如此轻快。
杨劲松没接话。
林珏知道，杨劲松或许也没那么渴望过新年。对于他来说，这些东西就更没什么存在感了，每一天都过得如坐针毡的人，是不会期待什么别的日子的，林珏想到这里突然心跳漏了一拍，再找不出什么语句能维持这段对话。
潘岚目前在A市最好的肿瘤医院住着，蒋邑和杨劲松因为昨晚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一见面互相都没给对方好脸色。林珏牵着杨劲松的手，陪着他一起走到了潘岚的病床前。
女人已经年过五十，虽说美人迟暮，但年纪到了一定岁数，时间的痕迹还是挂在了脸上。她一看见杨劲松，神色突然变得慌张起来。
潘岚撇着脸，有些无措地晃动着自己嶙峋的手，她甚至没敢多看一眼，“他怎么来了？”
杨劲松没说话，他反而是看向了林珏，企图从她那里获取一些建议，可林珏哪能给他什么建议，她示意蒋邑和她一起出去。
杨劲松拉着她的手不放，“别走。”
林珏的语气很温柔，似乎并不疑惑杨劲松此时的无助，但她想或许给他们母子单独相处的时间和空间比较好，于是林珏抱了一下杨劲松，算是安抚：“我就在外面等你，我一直在，你别担心。”
说着她松开了杨劲松的手，蒋邑已经在门口等他，两人交换一个眼神，默契地走出房门并关上。
杨劲松绝对不是想在林珏面前做戏才这副模样和表现，因为他实在难以面对潘岚，这是一种心理障碍。
他呼吸困难，胸口异常地疼痛，站在这个人面前就好比自己站上了刑场，没人给他判罪，但他生来好像就是有罪的。
“这么些年，你过得好吗？”潘岚已经控制不住流泪，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杨劲松似乎不理解潘岚这么问，浑身发着抖冷笑：“恐怕是没有如你的愿了，这么多年来，我过得很好。”
“……”
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约莫过了一分钟之后，潘岚好像下定某种决心，终于有正视杨劲松的勇气。
她的眼睛还含着泪，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清，不知道是情绪太过激动还是其他，浮肿的双眼让杨劲松联想到了之前多年以前的艾聪，人在将死的时候，好像真的有某种共通点。
“小松……妈妈，妈妈这辈子，对不起你。”
杨劲松被这声许久未闻的昵称惊了三秒，而后他很快陷入刚才的情绪，“对不起？你觉得这声对不起有用吗？我十几年的苦能够因为你这句迟来的对不起就化解吗？？？！”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大，到了最后几乎是怒吼。杨劲松将自己这么多年的不甘全都倾泄了出来。
“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抛弃我！！”
“你凭什么现在才来！！！”
潘岚掩面而泣，门外的蒋邑觉察到这场对话或许不那么顺利，准备推门而入，却被林珏拦住。
“他们母子的事，我们还是不要掺和了。杨劲松不会做什么的，他其实很爱潘岚，只是他更不甘心。”
蒋邑闻言苦笑，对林珏这番解释颇为不满，他直接反驳：“他在不甘心什么？很多事情他不知道。”
林珏拧眉。
“潘岚从来没想过抛弃杨劲松，那只是没有办法的事。”
“那年，李塔一开始假意来视察工程，御和的项目他算面上的投资人，人一来，大家都捧着他。承良叔和他吃过几次饭，在饭局上李塔就看上潘岚了。”
“这个人歹毒，眼见潘岚怎么都不肯，就拿杨承良和杨劲松来威胁潘岚，如果她不跟他走，她或许下一秒就会收到父子两意外死亡的消息。”
“潘岚屈服了。”
林珏沉默。
“临行前的那晚，她嘱咐我让我照顾好杨劲松，还说这个秘密永远不要告诉他。”
蒋邑扯了扯嗓子，难耐地哽咽：“那个时候的我还年轻气盛，我说我可以带她走。然而她毅然决然地拒绝我了，她说她宁愿自己不幸福，也要她的儿子平安。’”
“李塔是什么人，杨劲松比我清楚。你知道吗，杨劲松现在野心太大了，居然能跟他共事。”
蒋邑说这么多，原来是想提点林珏。
林珏并不知道李塔，当年的事她一知半解，但刚刚蒋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李塔和当年御和大楼的事脱不了干系，杨劲松应该也知道。
“他们……”
“恐怕在密谋一件大事。我一直劝诫杨劲松要放下过去的恩怨，但现在看来根本不奏效。也是，过去那么痛，是个人都难放下。如今看着他过得风光无限，我也算是完成我的使命了。”蒋邑笑得悲凉，“剩下的日子，我终于可以好好陪陪她了。”
林珏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拍拍蒋邑的肩膀，很多事情，不是许愿就可以改变的。
“那你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杨劲松？”
蒋邑反问她：“你觉得杨劲松能接受得了吗？这么多年，发现自己恨错了人。”
“我很多次想脱口而出，但是潘岚都阻止我了。”
林珏顿了顿，“无论多么痛苦，杨劲松都应该知道真相的。”
“所以我选择告诉你。”
蒋邑朝林珏露出一个笑容。
与此同时，潘岚终于尝试挣扎起身，现在的她浑身疼痛，需要很多力气才能做一个平常的举动。
她流着泪说：“我这一生，从来没有求过你原谅。”
杨劲松冷漠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尽量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并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冲动。
“潘岚，我就问你一件事，你有没有后悔过？”
当年离开我的时候，有没有片刻的后悔过？
潘岚说她不后悔。
杨劲松心脏骤痛，像是那把二十多年前就刺在自己心口的刀又再次剐蹭他的血肉和伤口，疼痛让他彻夜难眠，他宁愿这次潘岚向他说的是假话，也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
“在你看来，只有李之容才是你的儿子。”杨劲松冷冷一笑，“你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果然，一旦提起死去的人就很容易调动潘岚的情绪，女人瞬间瞪大了双眼，看着杨劲松有些不可置信：“你难道知道些什么？”
杨劲松低头扯了扯嘴角，“我当然知道，但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就让你一辈子活在阴影之中吧。”
话毕，杨劲松已经转了身，他冰山一样的脸庞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只能从他的话语之中感受到决绝：“我想，这是我们此生最后一面，我的母亲。”
砰——
杨劲松出门看见林珏和蒋邑沉默地站在对面，心下也大概猜出刚才的对话估计被听了个七七八八，他没什么所谓，对着林珏道：“我们走吧。”
蒋邑也没想再挽留两人，在他们离开之际说：“潘岚她不想治疗，你请来的那些专家估计也用不上了，我们明天就打算离开A市，李塔那边，你去解决一下。”
杨劲松牵着林珏的脚步一顿，林珏看着他的眉眼明显动了一下。
“随你们吧。李塔那边，你不用操心。”
蒋邑说好，然后进了病房。
林珏被杨劲松牵着走，医院人声嘈杂，她对杨劲松说了好几遍叫他慢一点，对方似乎都没听到，大步流星地奔向一楼出口。
林珏呼哧呼哧地喘气，弓着腰呆望着雪白的地面，缓了好一会儿终于肯抬头，随后看见杨劲松那张很沉郁的脸，一时间心口很不是滋味。
“你在这里等着我吧，我去开车。”
杨劲松转眼便投身入雪天，白茫茫的一片让他的黑色格外显眼，林珏没有再上前，几分钟后那辆黑色的轿车停泊在了她的面前。
“杨劲松……”
林珏欲言又止，在思量怎么把话说出口。
“先上车吧。”男人缓缓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chapter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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