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话和大冒险》洛许安

12、老狼老狼几点了（完）

　　元祈的眸光仿若洞悉一切，他垂首凝视着陈家旭在死亡边缘挣扎时的慌乱模样，像是懒散地观赏着一个滑稽小丑的表演。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陈家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试图与李雅民和元祈拉开距离，然而他的双腿却似被灌了铅般沉重，每挪动一步都艰难无比。

　　“你觉得如今的你，还有资格与我谈条件？”元祈语调平淡，“行吧，既然你不想说，我替你说。陈家旭，这不是你第一次玩游戏吧。”

　　“你——”陈家旭的瞳孔骤缩，满脸写着难以置信，他的视线慌乱地在元祈身上游移，又匆匆收回，“我没有！”

　　元祈低下头，轻轻嗤笑一声，稍长的刘海掩住了他凌厉眼神，在这弥漫着炽热气息的空间里，那笑声显得格外阴森。陈家旭正欲设法逃离这群人，却陡然感觉脖颈被一只手紧紧扼住，他喘息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元祈那双冰冷彻骨的双眸，正无情地审视着他。

　　“陈家旭，你是不是向游戏许愿，希望自己变得更好看一点？”

　　元祈的手指如同冰冷的蝮蛇，捏住了陈佳旭的脸颊，他目光狠厉，“不如这样，在你命丧黄泉之前，我将你变回原来的模样，怎么样？”

　　一旁的林攸声听不清元祈刻意压低的话语，但她能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十二个人莫名身陷此地，绝非偶然或单纯的厄运所致。

　　“这是一场预谋。”关千夜双手插兜，身姿慵懒，他仰首望向头顶那轮如血的圆月。

　　“——不！”陈家旭猛地挣扎起来，却惊觉元祈看似纤弱的身躯竟蕴含着惊人的力量，无论他怎么奋力挣脱，都无法逃脱。

　　元祈静静地欣赏着陈家旭濒死挣扎的丑态，片刻后，似是觉得索然无味，便猛地将他甩落在地，修长的腿顺势踏在他的胸口。

　　“我懒得碰你。按照游戏的尿性，我大致能猜到点什么。”元祈微微勾起唇角，“陈家旭，你在上一轮游戏中输了吧。或许是因为你的等级尚还行，游戏舍不得即刻将你抹杀，于是利用你的……贪婪，让你拉人入局，以此抵消一次死亡危机。”

　　陈家旭的脸被地上的灰烬弄得污秽不堪，而他望向元祈的眼神却不自觉地流露出心虚，元祈只消一眼，便笃定自己的推测无误。

　　“你把罗昭昭藏到哪了？”元祈俯身逼问，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打个商量，你和我说她在哪，我就把你放开。这样你或许还有机会避开那李老师，怎样？”

　　陈家旭的身躯微微颤抖，粗喘着气，却并未回应。

　　“哦，让我想想，她应当在六班教室……不对，是在办公室，毕竟你是在那儿擒住这老师的……”

　　“呵呵呵呵——”陈家旭蜷缩着身体，发出几声怪笑，“元祈，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还有一个小时，游戏就会结束，你们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到最后你们都得死，都得和我陪葬。”

　　“哪那么多废话。”

　　“啊——”

　　林攸声蹙眉看着元祈极为有力地踹向陈家旭的腹部，不禁感同身受般地觉得疼痛难忍，她哪知道这个平时看起来散漫慵懒的元祈，实际上竟然这么暴力。

　　“走吧，我们去找罗昭昭。”

　　元祈拍了拍双手，丢下身后的陈家旭，神情略显烦躁，似乎并没有问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有头绪吗？”关千夜抬腕看了眼时间。

　　元祈在关千夜面前站定，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关千夜的西装外套不久前给了罗昭昭，此刻他上身仅着一件洁白的衬衫，原本一尘不染的衬衫如今却沾染了些许灰尘。

　　元祈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关千夜的肩头，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仿佛能透过彼此的目光窥探到对方内心的思绪。

　　关千夜不自然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元祈却又凑近了一些，替他弹去肩头的灰尘。

　　“关总不简单呐。”

　　元祈并未回应关千夜的疑问，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语，让林攸声瞬间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诶，这里不是只有你们俩人，别把我当空气呀！”林攸声焦急地喊道，“不找罗昭昭了？”

　　“急什么。”元祈说道，“要是她不想见我们不管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

　　“啊——救我——救我——”

　　身后骤然传来绝望的呼喊声，三人回首望去，只见李雅民的模样瞬间发生了剧变，几乎化作野兽的形态，模样极为诡异，他一步一步缓缓挪向陈家旭。

　　“这是——狼？”林攸声惊叫道。

　　“土狗。”关千夜薄唇轻启，吐出这两个字。

　　在衣物未能遮蔽之处，李雅民的脖颈、脸颊以及手臂上都长满了毛发，毛色杂乱无章，相互交错，头顶还冒出了耳朵，与土狗的模样极为相似，却又显得格外狼狈。他拽着陈家旭的脚，将他缓缓拖曳过来，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响，他跪在地上，借着月光，凝视着陈家旭那张满是灰尘的脸。

　　所有人都静止了。

　　“这……”

　　林攸声抬手扶额，只觉这游戏世界也太癫了，她望向身旁的两个大男人，关千夜也后知后觉地移开视线，只有元祈一个人，用着好奇探究的目光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于是关千夜拉了元祈一把。

　　“少儿不宜。”

　　“哎。”元祈踉跄了一步，嫌弃地看着他们，“你们俩思想也太龌龊，你们没觉得李雅民的样子有点奇怪吗？”

　　说着，元祈瞥了一眼林攸声手中的相机。

　　林攸声听着不远处像是要步入正题的声音，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滚蛋，我不拍，元祈，你难道没有一点性别意识吗！？”

　　关千夜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之后，第一反应就是非礼勿视，拉着人离开。说是“少儿不宜”那也有点牵强，但毕竟有女性在场，三人站在这盯着这种场景实在不妥，哪知道就元祈像半天没反应过来一样，还要让她拍照！

　　“我来。”元祈觉得与林攸声一时半刻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拿过相机，迅速对着那非人非鬼的李雅民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骤亮，刺目的白光让三人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然而等他们再次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却令人大为震惊。

　　方才那令人作呕的场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不见，仅留下陈家旭一具横躺在地的尸体，以及身旁的一堆灰烬。

　　元祈将相机递给林攸声，“看看吧。”

　　林攸声赶忙接过相机，看了元祈刚才拍摄的照片，然而她瞬间拧起眉头。她本以为元祈在逗她，没想到关千夜紧接着说：

　　“看一下以前的照片。”

　　林攸声用力按下相册的按键，加载的圆圈缓缓转动，最终呈现出的画面让她惊得瞪大了双眼。

　　“刚刚……罗昭昭留下的照片不见了。”

　　不知这究竟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刚才费尽心力收集来却不知怎么运用的道具，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为恶心的照片。

　　可林攸声转念一想，那些曾让罗昭昭痛苦不堪的照片都消失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这是成功的意思吗？”

　　滋啦——

　　“恭喜玩家林攸声、元祈、关千夜成功捕获狼，顺利通过‘老狼老狼几点了’的大冒险游戏，接下来为你们评定等级，请耐心等候……”

　　“这游戏通常情况下是由怨念极深的人主宰，通常只有一个人，然在这个副本里却有两个。一个是李雅民，一个是罗昭昭。”元祈仰首望着头顶那轮逐渐澄澈的圆月，仿佛在说一段好久从没有说出口的话，“多数情况下，有两位重要NPC的游戏，死亡率极高，而游戏的结局往往会因两位NPC的相互博弈以及玩家的行动而产生变化。我们应该庆幸，罗昭昭向来怯懦的心中保留了一丝勇敢，她才敢引导我们去查看这些照片，替她烧掉这个空有其表的梨树，是她亲手改写了结局，或许……冥冥之中，她更改了通关条件——拍下李雅民的丑态。”

　　元祈微笑着望向满脸迷茫的林攸声，笑道：“算了，你还是别懂了。”

　　林攸声并未回应，元祈却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紧紧黏在自己身上，他毫不在意地顺着那目光望去，两道相互探寻的目光交汇。

　　滋啦——

　　“经过游戏评定，元祈三级，林攸声两级，关千夜两级，现开放兑换通道，请问玩家是否即刻兑换？”

　　“这是什么？”林攸声问道。

　　“愿望等级分为：一外貌自由，二财富自由，三情感自由，四生命自由，难度依次递增，经评定，如今三位玩家已达外貌自由的标准。”

　　“啊？”林攸声轻抚自己的脸颊，忽然想起悲惨结局的陈家旭，以及元祈刚刚压低声音所说的话，顿时恍然大悟，“陈家旭不是第一次玩游戏！”

　　元祈打了个哈欠，表示已经累了，不想再说，“快点许，我急着回家睡觉。”

　　“等等——”林攸声凑近元祈，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你这么有松弛感，不会之前也玩过游戏吧？”

　　元祈的身体微微一僵，刚想要开口说话，就听见游戏接下来说——

　　“若玩家无容貌级别及以下的愿望，可积攒等级，以实现更高级别的愿望哦。”

　　元祈听了这话，白了林攸声一眼，“好姐姐，我才三级，况且你看我是像有容貌焦虑的人吗？我也是第一次玩。”

　　林攸声看着元祈那张比女生还要精致的面容，撇了撇嘴，对着空气喊道，“我不要，好好活着不好吗？我现在就要许愿。”

　　滋啦——

　　“请说出你的愿望。”

　　林攸声想了大半天，就在元祈以为他要许什么惊天愿望时，却听见她说，“能让我实现干净自由吗？以后不管我住在哪，我的房子永远都保持干净卫生，打游戏不断电，洗澡不断水，永远冬暖夏凉，还不用我打扫卫生，这个级别够吗？”

　　“……”

　　电流声在四周闪烁不定，好像是在为彼此的沉默配音，元祈和关千夜同时以震惊、羡慕且敬佩的目光望向林攸声，真心觉得这愿望没谁了。

　　“林攸声，你没有丢过东西吗，没有遗憾吗，没有特别想报复的人吗，没有想要的东西吗？”好歹经历了一番生死，即便不是当事人的元祈也想让林攸声许一个更加“实际”一点的愿望，却没想到她想了半天竟然这么随便。

　　林攸声想了想坦然道：“东西丢过，但都有新的了，有遗憾这不是正常的吗？特别想报复的人……我有必要为它们许一个愿望吗？至于想要的东西……我喜欢花我自己的钱来买。”

　　滋啦——

　　“经游戏评定，此愿望等级可行，恭喜你林攸声，兑换成功！”

　　“我不需要了。”元祈说道。

　　关千夜接着道：“我也是。”

　　林攸声怀疑的看向元祈：“不是，人家关总四等级以下的愿望都能实现，你是怎么滴，元祈，你这两年难道混的这么好？”

　　元祈意味不明得笑了一下：“愿望哪能当众许啊，当然是秘密。”

　　滋啦——

　　“游戏结束，请玩家做好脱离游戏的准备，游戏结束——”

　　“等等——”

　　三人猛地转身，只见一位少女亭亭玉立在不知何时盛开的一片海棠花丛之中，晨光升起，柔和的光辉洒落在少女的周身。少女扎着高高的马尾，身着一袭灵动的碎花裙，双眸清澈明亮，模样可爱至极。

　　那是罗昭昭。

　　在被召回现实的最后一秒，元祈清晰地记得，罗昭昭对着他们轻声说了两个字——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