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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木舒怀 “我娘骠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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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内喊杀声震天,林知礼急得团团转,偏偏那位边姑娘交代了他:刀剑无眼,莫要过去添乱。
可这么大的动静,他真怕她们死在这府中,可他一介文官,虽有习得君子六艺,在这种杀人见血的场景中却是不够看的。
他愁得连叹好几口气,正在此时,有小厮急匆匆跑来,他连忙迎上去,问:“可是结束了?”
小厮气喘吁吁,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林知礼心都凉了半截。
小厮却抬起手指向外头,道:“门口来了好些人,骑着高头大马,为首那人说她是‘骠骑将军木舒怀’!”
林知礼瞪大眼睛,急忙往外走,小厮气还没喘匀又跟着跑了起来,林知礼边跑边问:“你确定她说她是‘骠骑将军木舒怀’?千真万确?没有听错?”
小厮汗都跑下来了,欲哭无泪道:“真没错,大人,我就是耳朵再不好,也不可能把骠骑将军的名号听错呀!”
林知礼心头大震,关于那位边姑娘的身份他不是没有猜测,可如今猜测成真还是吓得他惊出一身冷汗。
夕阳下,木舒怀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黑袍将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袍子两边有两处奇怪的凸起,她身后那几十人皆是如此。
小厮本说邀她们进去,木舒怀却想着她们个个身上带着武器,未得宅邸主人允许还是在外等等为好,那小厮便说去报信,她道好,可半刻钟不到,就有两人跑了过来。
木舒怀翻身下马,对那个身着官服的人一拱手,正要说话,林知礼却行了个不甚规整的礼,急匆匆道:“将军!快去救命吧!”
木舒怀眉头一皱,道:“什么意思?”
“边姑娘她们住的院子里有刺客!现在还锁着院门在里头打打杀杀呢!”
林知礼说完,木舒怀便冷声道:“带路!”
……
棋盘上黑白交错,边雪明迟迟不曾落子,沈秋绥也不催,转头看了一眼窗户,却只看见上头的几块木板,他抿唇,视线落回了棋盘上。
这盘棋下到如今胜负已定,他瞧得出来,边雪明定是不曾钻研过棋谱,下到如今全是靠着他一开始说的规则,以及模仿他。
她是个很聪明的人,只用一盘就入了门,沈秋绥看着她,皮肤比在京城的时候黑了不少,睫毛依旧很长,唇色很红,像是涂了口脂,下巴左边有一颗很小的痣,若隐若现看不清晰,思考时无意识把玩棋子……
沈秋绥突然一顿,低下头,心说自己在想些什么东西!
边雪明总算落下一子,沈秋绥却低着头不说话了。
边雪明看他,疑惑地喊了一声:“秋绥哥哥?”
沈秋绥回神,连忙去拿棋子,正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喊声——
“将军!”
是穆卿云的声音。
将军?边雪明眼眸一亮,当即便舍弃了这盘让她头疼的棋局,兴冲冲跑到门口,将眼睛贴上了门缝,青竹紧随其后,其他人不明所以,也跟着过来了。
院子里身着银甲的女人手持红缨枪,从半空中飞落而下好似神兵天降,瞬间便打乱了原先胶着的氛围,围墙上一个接一个跳下人来,几乎是风卷残云地将这些刺客清理完了。
银甲女人头发都没乱,先是看了穆卿云一眼,又瞧了火凤营的其他不敢出声的女子们,皱了皱眉,道:“退步了,回去好好练。”
穆卿云眨眨眼,点头称是。
她又问:“边雪明呢?”
穆卿云道:“在屋里。”声音有点闷。
“嘎吱”一声,边雪明拉开房门,兴奋地朝木舒怀跑去,高声喊道:“娘!”
木舒怀笑了笑,一把搂着她,夕阳下两张格外相似的脸熠熠生辉。
木舒怀看着她道:“一身的血你也不嫌脏。”
边雪明格外高兴:“哪能啊!”
母女俩一年多没见,半点也没有生分。
满院子的护卫暂时不敢吱声打断这母女团聚的温馨场面,辛常为首的镖队镖师更是被木舒怀一手枪法震撼,站得远远的没敢动弹。
只有那些女子一见木舒怀,便在打斗中悄悄像她靠近,现下竟环着木舒怀围了一圈,连刚刚跟着她来的人都没离得这么近!
她们不动声色,只一双眼睛牢牢锁定在边雪明身上——这就是将军的女儿?
边雪明仰头朝木舒怀笑,有几分讨好:“娘,你来得真是时候!”
木舒怀看她,挑了下眉,道:“是吗?你娘我刚刚下训,就收到你的传信,连甲都没脱就赶过来了。”
边雪明竖了个大拇指,笑嘻嘻道:“真给力!”
木舒怀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也笑:“油嘴滑舌。”说完,便收起表情,道,“赶快开门给林刺史报个信吧,人家都快急死了。”
站在院子门口的人很会看脸色,闻言连忙将院门打开了,林知礼站在门外,果真是一脸焦急。
大人有大人的交际,护卫有清理尸体的活计,只有边雪明一行人,换了个院子叽里呱啦聊起天来。
段空青好奇地问:“边姑娘,刚才那位真是你娘?”
边雪明一脸骄傲:“当然了!我娘还能有假?”
众人沉默,边雪明突然反应过来,她好像是在座唯一一个父母双全的人,此话颇有几分炫耀的嫌疑。
好在只十几秒,仰月便问:“我刚刚听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将军,边姑娘原来你娘是将军吗?”
苗疆人不太熟悉中原,却也知道将军这二字称号在中原是很厉害的人才能得的。
边雪明嗯了一声,眉眼弯弯,如果她长着尾巴必然翘得高高的,她朗声道:“我娘骠骑将军木舒怀是也!”
仰月啊了一声,有些懵地点了点头,她只知道将军二字,却不知道将军原来还有这么不同的称号。
段空青眼睛都亮了:“原来骠骑将军是你娘!我听我师父说过!她可厉害了!二十年前大齐女子不能为官,骠骑将军只能作为现任镇北将军的妻子随军。后来她们结识了当时在西北的二皇子,也就是当今陛下,他发现骠骑将军天纵奇才,谈起兵略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强,这才知道原来现任镇北将军都是骠骑将军教出来的!那几年战乱频发,骠骑将军在二皇子的担保下随军作战,只五年,西北战乱平定,紧接着便是陛下上位,下诏准许女子参加科考。现在我朝女子能入朝为官都是托了骠骑将军的福呢!”
“是的是的!”边雪明连连点头,听别人夸她娘她简直是与有荣焉,说,“段姐姐你知道得真清楚!我娘就是这么厉害!”
话音刚落,众人听到一阵铠甲碰撞的声音,齐齐扭头,果真是木舒怀走了进来,边雪明与她长相有六七分相似,特别是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是以哪怕是仰月段空青姐妹俩也不曾过于紧张。
木舒怀站在边雪明身后,边雪明抬头看她,她勾唇一笑:“说我什么呢?”
边雪明咧嘴笑:“说你厉害呢!”
木舒怀将下巴压在边雪明头上,摇了摇,问:“你今日怎么不让林知礼帮忙?”
边雪明道:“得了吧,他那些胥吏不知道多少天没吃过饱饭了,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哪怕真是高手也发挥不出一半的实力,这不是送死来的吗?”
“哟,想得这么细呢?真是小瞧你了。”木舒怀在女儿脸上搓了一把,边雪明嗷嗷叫想从她娘手上逃出去。
段空青凑到仰月身边,小声说:“姐姐,原来将军也和普通人家的母亲一样,一点也不吓人。”
仰月还没答,木舒怀已经笑眯眯地看着她开口了:“那是自然,我跟你们一群孩子摆什么官威。”
段空青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贴在阿姐耳边说的也能让人听到,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木舒怀看出她性格腼腆,也不为难她,转头看向沈秋绥,道:“你是秋绥吗?”
沈秋绥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连忙道:“是的,将军。”
“真和沈晏一样是个呆子。”木舒怀小声吐槽,沈秋绥没有听清,想问却看她突然笑起来,摆手道,“哎呀!叫得真生疏!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说起来你叫我一声姑母也是可以的!”
沈秋绥愣了愣,老实喊了。
边雪明仰头:“娘你现在真像那种不熟硬要装熟的亲戚,哎,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她怪声怪气地模仿着。
顿时屋内一片欢声笑语,木舒怀也笑:“臭小子,编排起你娘来了。”说着,扯了两下她的脸皮。
“哎呀!”边雪明大叫一声。
木舒怀乐了,又道:“听卿云说你武功不错,跟娘练练?”
“……别了吧。”边雪明抿唇拒绝,下意识退缩了。
她七岁那年,外族卷土重来,她娘应召而出,回家次数寥寥无几。
娘头一回归家是第二年秋天,见她第一件事,是考察她的武功,可她受祖母溺爱,课业荒废许久,连枪花都甩得不甚利索,娘很失望,眉眼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惜,她向皇帝讨了两个武师傅教她,自己转身回了西北,又将她留在了京城。
后来,就是那次刺杀了,祖母和她大病一场,她活了下来,祖母却没有。她在灵堂上质问她爹娘:武功练出来了又怎么样?压根没有什么好事!我要是一直不会武,祖母就不会死了!
娘说不是这样,爹也说她说得不对,可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再拿起枪,耳边是那次刺杀,眼前是灵堂摇曳的白幡,像是不断重复的梦魇,让她逃也逃不出来。
上辈子她直到死前那几年,才在木槿堂的讽刺下重新拿起枪,她有心耍给爹娘看,可她们越发忙了,直到她病得连床都下不来了才见她们回来。
木舒怀低头问她:“为什么?”
边雪明说不清,不想就是不想,哪有那么多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