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坠崖 鱼死网破 ...
-
边雪明愣住,一时之间没控制住手中力道,糕点被捏成碎渣掉落在桌子上,她下意识问道:“为什么呢?”
不是已经答应一起去了吗?
段空青捏着手,不停地扣着自己的指甲,怯怯地抬头,说道:“太危险了。”
她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哭腔:“我以为我们只是去找药,师父也是这样说的,我没想到会这么危险,呜呜呜,全都是血,死了好多人,我怕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一旦开了口,段空青便止不住话匣子,边雪明听着她的哭声,心中不由得有些内疚,说到底人家原本只是个普通医女,如果不是她,段空青压根不会被卷入这种事情,她害怕是理所应当。
边雪明张了张嘴,满腔的心事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只得取了方手帕,递到她的手中。
段空青抽抽嗒嗒地哭着,接过帕子时还不忘记说道:“谢谢。”
段空青很是能哭,一直哭得边雪明从最开始的胆战心惊,到心如止水,甚至能面无表情地吃起糕点来。
边雪明有点好奇,她到底能哭多久?她喝了口水,又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段空青手中的帕子都快哭得滴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止住眼泪,只是还有些控制不住地吸着鼻子。
边雪明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桌子上,问道:“段姐姐,你真的不想去了吗?”
段空青点点头:“太危险了,我害怕。”
“那我们送你回去?”
段空青眼睛一亮忙不迭点点头,小跑着去抱起自己根本没有打开过的包裹,站在边雪明面前,一脸的期待。
边雪明有些心梗,叹了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走到楼下时,众人疑惑地看着二人,边雪明走到穆卿云身边,说道:“穆姐姐,麻烦你带些人再随我们走一趟吧。”
穆卿云也不问,只点了队里的几个姑娘,便到了门口候着了。
将段空青送回她的小屋后,穆卿云方才问道:“没劝好?”
“她说她害怕。”
“哈,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像大户人家的大小姐。”穆卿云双手抱在脑后,仰头看着天上将隐未隐的星星。
边雪明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我们军营里就有这种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大多极其自我,根本看不起我们这种人,也从来不把我们普通士兵的命当命看。”穆卿云眼中倒映着闪烁的星星,隐隐闪着光,“若是他人,只怕不会愿意放段空青走,毕竟只是一个小小医女,太好掌控了,她的害怕能算些什么?有用就行。”
边雪明若有所思,不知该如何反驳穆卿云的话,毕竟连她,在那些世家眼中也和野猴子没什么区别。
众人回到客栈,浅浅休憩了一晚,便接着赶路了。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好在此时已经离苗疆极近,众人未曾感受到什么寒意,甚至还有些闷热。
越往南走,她们便越发难受,南方多瘴气毒虫,路边扎营常有水蛭一类虫子出现,还未到苗疆,众人便已心生退意。毕竟她们都是出身北方,哪里见过手掌大小的毒虫,属实是瘆人得很。
停驻在客栈后,边雪明跑到沈秋绥房间,没骨头一般趴在桌子上,瘪着嘴哼唧道:“秋绥哥哥,这南方的虫子怎么这般的大啊!太吓人了!要是进了苗疆,咱们真的还能从虫子口下逃生么?”
沈秋绥口中碎碎念着什么,将她的脑袋拨开了些,将手中阴干的药材摆上了桌,方才答道:“谁知道呢?”
边雪明脸色很是难看,她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便是各种各样的虫子,这苗疆她就非去不可吗?
她心中直打退堂鼓,总归手上有钱,请人去寻如何不可呢?干嘛要自己来?
边雪明又想,他人做事总归不放心,沈秋绥的身子也等不得,更何况已经走到这了,若说放弃进山直接返程她也是不愿意的,可是她真的很害怕怎么办啊!
边雪明下巴搭在桌子上,可怜兮兮地看着沈秋绥。
沈秋绥抬眸看了她一眼,强行压下翘起的嘴角,他看着边雪明这怂兮兮的模样就想笑。
像她这般人,若能葬身虫腹,怎么不算是一种报应呢?
边雪明等了半天,只见沈秋绥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却又什么都没说,又去摆弄他的药材去了!边雪明暗暗咬牙,可恶,一堆破药材难道比她重要吗!一株紫霄灵芝价值百万两!够买多少药材了!
边雪明一张脸皱成一团,沈秋绥心中暗自发笑,屋外青竹手中拿着信敲响了房门。
边雪明拿着厚厚一摞信纸,不由得心累,表哥这长篇大论又来了。
边雪明一脸绝望地翻看着,逐渐坐直了身子,双眸也越来越亮,沈秋绥挑眉,这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了?
边雪明咧着嘴笑了半晌,方才举着信,指着其中一处给沈秋绥看:“秋绥哥哥你看!陛下抄家给我们俩各自分了十万两哎!”
沈秋绥挑眉,想也未想,便说道:“我那份还你。”
“哎呀,还分什么你我呀!”边雪明笑得开怀,信纸甩得哗哗响。
沈秋绥愣了愣,低头摆弄着药材,说道:“得分的。”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问道:“信中说了什么?”
“户部查账没查出来我将军府的问题,反倒是查出来十年前西北地区下了大雪降温得厉害,朝廷派发的过冬物资被贪了些,爹娘以为是国库空虚发不出饷,便自己出钱变卖家产补贴军用,这才在冬季保下万千战士;武将世家镇北侯家的世子反倒是贪了七十万两的军饷,现如今遭抄家啦!这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边雪明笑得眼泪都笑出来了。
沈秋绥看着她,皱着眉头,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他说道:“想哭就哭,别笑了,这样笑很难看。”
边雪明:“……”
“哦……”边雪明确实想哭,沈秋绥这么一说她便收起嘴角的笑容,低着头不说话了。
这些年,她不知道遭了多少次刺杀,可那时候她又能做什么呢?几十年前外戚干政严重,新皇上位提拔寒门,打压世家,只可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花了好些年也没能处理干净。外族又都是些在边疆烧杀抢掠的坏东西,爹娘远在边疆保家卫国,自然分不出心神来关照她,她分明会武却只能装成不学无术的纨绔,只为在世家压迫下保住性命,她从未曾做错什么,却被迫夹着尾巴过活。
现在终于看到他们遭报应了。
边雪明实在是过于开心,那些年刻意压下的委屈瞬间便涌上心头,变成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气哽在喉中,她几乎发不出声来。
沈秋绥面无表情地研磨着手中的药粉,只是手上轻微的抖动说明着他的心中此时并不平静。
“边雪明,你看,我就说陛下是护着你的。”沈秋绥有心安慰她。
“嗯。”边雪明闷闷地出声,她抹了泪,抬起头来,扬起笑脸,“秋绥哥哥,你说得对!”
沈秋绥脑子一团乱麻,却还是在尽量分析:“镇北侯府出了如此大事,京城必然是人人自危,可时隔多年,他们又在将军府手中吃如此大亏,只怕是会狗急跳墙,下一波刺客只怕马上就要来了,或许会比之前的都要厉害,我们得小心些。”
边雪明心中一震:“表哥的信已经到了,若真是如此,只怕下一波刺客在这几日便会出现。”
“青竹,通知下去,接下来的日子全天戒严,万不可放松警惕。”边雪明神色紧绷,下令道。
青竹点头,快速跑了出去。
……
秋日的太阳还有些炽热,一阵一阵的虫鸣声扰得人不胜心烦。
边雪明坐在马车上,每过一会便掀开帘子看向外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放在身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捏紧又松开,时不时还以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看向沈秋绥。
沈秋绥此时也有些烦闷,炙热的太阳烘烤着马车,他的头上也沁出了些汗水,饶是有帕子擦拭也很是难受,他看着边雪明,不由得皱起眉头。
怎的这般心神不宁?
队伍沿着不栖河走着,边雪明将帘子整个拉开来,虽说阳光闯进了车厢内,可同时也从不栖河上带来了丝丝清爽的凉风。
她靠坐在车厢内,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痛着,分明前些日子要热得多,怎么偏偏就今日这么不安呢?
她对外招招手,辛常立马便靠了过来。
边雪明道:“辛大哥,去通知一声,让大家伙都注意着些,我总觉着今日会出事。”
辛常点头,便驾马上前去了。
可是直到傍晚,周围也毫无异常。
众人方才准备寻个地方休憩时,旁边树上突然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个身着灰衣的蒙面人掉落了下来,他的手中还抓着一把长弓,砸到地上时喉间还在汩汩流着鲜血。
穆卿云面色一变,只听树上传来一声因长久未曾说话而沙哑的女声:“小心。”
穆卿云知道,这是那日巷子里出现的暗卫,她连忙吹起脖颈间挂着的哨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至每一个人耳中:“戒严!”
边雪明也连忙将帘子放了下来,再一拉绳子,两块木板便滑落下来,将车窗完全封闭起来。
一瞬间,外面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穆卿云在外比了个手势,火凤营的女子们便将马车团团围起,极有默契地御马冲出,环绕在马车周围,长□□挑劈扫一刻不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刺客冲出一个缺口,领着马车逃离了包围圈。
因着速度极快,马车也格外颠簸,车内几人时不时撞在车厢上,却无一人出声。
这回的刺客格外的强大,人数也是极多,不出沈秋绥所料,果真是冲着鱼死网破来的。
远处,一只羽箭破空而来,直直地射在了马屁股上,那马儿嘶鸣一声,蹄子高高扬起,带着马车乱了步伐。
女子们一时不查,竟然真让那受了惊的马冲了出去。
“快砍断缰绳!”有人大喊。
在随着颠簸扬起的车帘中,边雪明看见车夫高高飞起,松开了缰绳被摔落在地,也看见无人牵引的马儿走偏了道,直愣愣地冲着侧边的断崖急冲而去。
她瞪大了双眼,瞳孔剧烈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