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无情道文学 这座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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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由游家掌控的城池，在此时此刻依然歌舞升平，地气和暖，既没有夜深露重的湿寒侵袭，也没有秋风萧瑟的落叶飘零。
其中，最为明亮温暖的地方，当然是游家宅邸所在。
彷佛被擦拭锃亮的砖瓦晃了神，小仆缓慢地眨眼，错过在他脚边蹿过的一抹冰凉。
那是什么？小仆的好奇心只冒出了一个芽尖，便立即被自己按压下去。
可能是家主豢养的奇兽，也可能是只听家主吩咐的护卫——不，他们皆是如此，游家，仅允许家主的命令存在。
沉默与装傻才能保住这份价值不菲的工作，以及他的舌头。
就像随处可见的普通蛇类般摆动身躯，游走在青草花丛间，穿过一个个故作迟钝的侍从身边，玄蛇没有引起任何东西的注意。
阵法只会对拥有足够灵智的生物起效，要是换一条七秒记忆的鱼来，轮不到阵法起效，它就已经摆摆尾巴开始下一轮生命的兜圈。
在滕侠渡前不久与游季云交谈的小亭，双眸无神的玄蛇停下动作，直起上身，红信子不安地探视着什么，猛地将吻部扎进泥土中，长身不断摇晃、使劲，最终，如泥牛入海，他消失了。
……
旁白的絮语不间断的在耳畔回响，音调不高，宛如母亲柔和的唱诗。
于这样的背景下，周身轻微的摇晃，更像是回到记忆里被遗忘的躺在摇篮中的婴幼时期，无需烦恼，亦无需悲喜。
“还清醒着吗？”
沉闷的空气涌入鼻腔，滕侠渡压抑着喉腔的呛咳冲动，指甲掐进掌心，他用力呼吸，从胸腔心脏的抽痛里，确定自己还活着这一事实。
每次想见游熄之前，都得先受苦吗？得来场苦修信徒的戏码？滕侠渡不禁呵出近似畅快的笑，低喃着游熄的姓名，任由几乎麻木的身躯再度被电流一遍遍刺激。
玄蛇听不清滕侠渡的低语，只看见他微微颤抖的双臂，以及盛放如火欲望的双眼。
趋于本能的，他后退了半寸。
“前所未有的清醒。”滕侠渡站起身，整张脸被兜帽遮挡着，分辨不出神情，“小师弟就在这儿？”
他的语调、姿态，都与常日无疑，甚至有些过分镇静，缓过神的瞬息，滕侠渡就理清了情形，依旧隐藏着气息。
骰子安静地掷出多个成功的隐匿检定。
滕侠渡竖起食指，示意玄蛇不必多说，连非必要的传音最好也省略而去。
这家伙……真的需要他帮忙吗？玄蛇卷上滕侠渡右臂，尾巴尖指出方向。
这里明显是一处暗道，四周由暗红的岩壁构建而成，隐约有磅礴的火属性灵力弥漫，形成不可见的阻力。
比起游熄，这股力量更与游季云相似，没有那样强大与纯粹，却随着深入，在逐渐加强。
“如果是在这里的，”滕侠渡动作轻微地画了个圈，“这个浓度的灵力屏障，你还能进来吗？”
玄蛇经过慎重的考虑后，答道：“不算难，但未必能做到全无声息。这里很接近你那位小师弟的火灵根纯度了。”
疑问与回答又扣回小师弟身上，滕侠渡却在如此情况下，仍然无法感应到游熄所在的确切方位，彷佛他原本拥有的那股庞大、不容忽视的灵力，骤然尽数消失。
“为什么你能从血液里探知小师弟的位置？而我做不到。”滕侠渡指尖抚过砖块，他能感受到相近的吸引力，只要他愿意，他也能够吸收它们所附着的灵力。
玄蛇的尾巴扇过弧度，他古怪地看了眼滕侠渡，说：“我探查的是‘人’，你感知的是‘灵力’，这个简单的道理，你居然没想到？”
暗道两侧未安置任何照明设备，全靠墙体自身的幽暗红光，为披着雾风的滕侠渡镀上一层奇诡的味道。
“……”他沉默一瞬，恍然，却增加了新的不解，“你的意思是，小师弟现在仅仅是个‘凡人’？”
他的惊讶溢于言表，差点扣下一捧墙灰。
滕侠渡没忍住笑，尾调上扬：“哈……游熄，凡人，太新奇了。”
按照玄蛇的说法，滕侠渡转换了方法，他沿着血液流动的方向，闭上眼、迈开步伐。
不再需要玄蛇的指引，游熄的身形，朦胧而虚幻地浮现在滕侠渡脑海中。
——“离家百年，修为方才增长如此，游熄，你将时间都荒废到哪儿去了？”
——“甚至还学会了违抗命令？哼，姬辰炆，果然贼心不死。”
游季云冷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滕侠渡停住，雾风隐藏之下，他能轻而易举地做到更完美的潜入，说白了，这东西，在司承轩手上就是浪费，完全发挥不了应有的宝贵价值。
但他停下了。
玄蛇身躯稍稍滑动，似乎是想要看看热闹，滕侠渡立刻按住他：“嘘。”
光亮洒在脚尖，声音自左边传来，还有锁链晃动的清脆响动，以及一声短促的嘲笑。
好熟悉。滕侠渡的心跳有些加速，无需过多回忆，游熄唯一一次浑身鲜血、双手被缚的模样就能被他勾勒而出。
啊，真是漂亮。
——“一会儿骂我，一会儿骂姬辰炆……听上去好无能啊，游季云。”
——“嘶……你最好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伟大的家主、了不起的爷爷。”
滕侠渡皱了皱眉：听上去，游熄的状态不太对劲，就算失去灵力，游熄也绝无可能被游季云拿捏才是。
——“混账东西！没有我的研究，你哪有此般惊世天赋！”
——“你是忘了我立下的规矩了吗！”
一道类似长鞭破空的音爆之声。
“你——”
玄蛇愕然发现，一直冷静自持地观察、分析现状的滕侠渡，居然想都没想地冲了出去！
鲜红灵力拧成长有倒刺的长鞭，而游熄身上不止一处血痕，衣裳湿漉漉地贴着肌肤，那沉甸甸的颜色，显示着那不仅仅是无趣的黑。
披风衣摆飘起，滕侠渡身形轻盈，眨眼间便鬼魅般拦下了那称得上毒辣的一鞭。
滚烫、炙热，尖刺如毒蛇尖牙恶劣，从掌心的伤口，一路流淌至全身经脉。
“游家主，对自己人下手这么狠？”滕侠渡冷着脸，毫不犹豫地划破手腕，逼出向身体深处游走的毒刺。
白烟几道，看似小巧的利刺立刻腐蚀了一片地砖。
“滕侠渡。”游季云眯了眯眼，手臂一抖，长鞭活了般再度袭来，绕过滕侠渡直指游熄！
数柄短匕凭空浮现，叮啷作响，将长鞭的进攻路线严丝合缝地抵挡而下。
“你果真有本事……好，很好！”游季云眸中浮现一抹狂热，“这时候不装废物了吗？”
滕侠渡五指收紧，冰寒灵力冻结长鞭，短匕干脆利落的将其斩断成数截。他道：“家主这变脸功夫倒是上等，我的演技，如何能及。”
“冰属性灵力么……”游季云手掌抓握后在鼻腔下深吸，“何等纯粹极致的感觉……千年玄蛇？哼哼，姬辰炆，藏得够深的。”
被游季云一眼识破自己灵力来源，滕侠渡挑动眉尾，深知更严重的问题何在：游季云居然直接认定了他的灵力是吸收他人、他物变化而得，没有丝毫认为是修炼的可能。
“你能寻来，我倒不意外，但这一路，竟毫无声响……”游季云一抚胡须，笑呵呵地又装作慈眉善目的形象，“还是说，你把我的护卫们全都杀了？”
“呵，这家伙要有那么狠辣，你还能吐气？”游熄讥讽道，他被两条铁黑锁链紧缚腕部，火红长发凌乱披散着，只有那张艳丽的脸蛋，没有任何伤痕与损害。
滕侠渡没有理会游季云像是研究科考一样的语气，转身掂了掂铁链，柔声道：“还好吗？”
游熄动了动手，链子哗啦碰撞，他挂上滕侠渡熟知地笑容，眼尾飞翘：“英雄救美呀，又让你爽到了。怎么样，滕侠渡，有没有很怀念的感觉？”
他身子微微前倾，下巴尖抵着柔软颈窝，钝痛与血腥气齐齐袭上滕侠渡心头。
滕侠渡稳稳地搂住游熄的腰，轻轻拍抚着他：“嗯，我又来救你了，真怀念。”
游熄毫不犹豫地放声大笑，伏在他耳畔呢喃：“喜欢我战损啊，早说嘛，我总会满足你呀。”
铁链应和着笑声寸寸断裂，在亲昵相拥的两人身后，游季云露出了愈发不加掩饰的渴望神色。
“哎，好恶心。”游熄盯着游季云，把他的表情变化收入眼中，嫌恶道，“滕侠渡，滥杀不可以，杀一个可以吗？”
在游熄看不见的地方，滕侠渡眸光沉沉，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得到怀中这具身体的瘦削与虚弱，他闻得到鲜血流失的速度，这无疑都在体现着，游熄此时此刻，就是一介凡人——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还好游熄提出的是那样一个问句。
滕侠渡又将游熄往怀里搂了搂，垂眸轻声：“是想看我出手吗？”
“难道我现在打得过他？”游熄推开滕侠渡，反问，“我是在给你机会表现自己，珍惜一点，大师兄。”
手背拍了拍滕侠渡脸颊，蹭上些许血迹，冰凉刺鼻。
“想要杀我吗？”游季云说，“游熄，你胆子真的变大了。”
游熄举起双手，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他对着光线，转着由红色折射出的亮光，他冷声道：“老东西，是忘了前不久还差点被我反杀的事了？”
滕侠渡转着短匕，刀刃切割空气，只要一瞬的心思，就能如臂挥指，直取游季云的咽喉。
“但你没做到，你也做不到。”游季云抚须的动作一顿，抬首，“要是滕侠渡动手么……呵呵，若老夫说，我死了，游熄也活不了，你可还会出刀毫无犹疑？”
滕侠渡端起笑容，轻轻鼓掌：“很老套的威胁，游家主。”
“其实你与老夫，全然不必如此剑拔弩张，老夫仅仅是欣赏你的天赋罢了，要斗，我的对手也是姬辰炆，何须同你这小辈计较。”游季云说着，屈指弹去一卷古朴书简，“你读读上面的内容，就知老夫诚意了。”
书简入手的刹那，响起任务有了进展的通知音效。
《炼体·赤册》？这就是姬辰炆嘱托他要取得的古籍之一？滕侠渡抬眼，这片刻聊天的时间里，他已用自己与游熄同源的灵力，为游熄愈合了大半伤势，至少止住了血，新生肉芽开始缓慢蠕动着拼合肌肤。
“那可不行，”滕侠渡弯了弯眼，上下抛着书简，“我啊，得听小师弟的。小师弟，你怎么说？还要他死吗？”
游熄森然一笑：“滕侠渡，我告诉你，这老东西说得不错，在他所受的伤，会全部反馈到我身上。现在，我把决定的权利赐予你，你来选，他要不要死。”
漂浮于周身的匕首们银光闪烁，凝结的寒气震荡出细小的波纹。
滕侠渡俯身垂首，用眼神再度逡巡过游熄刻意显露出的每道伤痕。
游熄很白，布料色泽深邃，伤口尤为可怖。
滕侠渡眨了眨眼，他清晰的认知到，他正掌握着这场游戏的胜负手——游熄死了的话，失去另一位玩家，那所谓的心动判胜负也就失去了意义，他就轻而易举地拿下了这第二局游戏。
一条堪称直通车级别的捷径。
“亲爱的，”滕侠渡叹息着，捧起游熄的手，亲吻过道道愈合中的鲜红伤疤，“你是在拿命赌我对你的情意吗？”
在滕侠渡说出这句话时，与惩罚电流一同到来的，还有旁白带上个人感情色彩的诧异发言：
“简直不可思议，你想送他去死，而他的好感度竟然还上升了10点！”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无情道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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