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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陈年旧案中的当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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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申屠秀峰正在办公室审核几易其稿的安保方案,接到了部里来的电话,来电的是老同学老同事,虞伏虎。
“申屠啊,”虞伏虎惋惜地道,“赣省那边传来消息,林无忧死了。”
“死了?”申屠秀峰心里一沉,“他才多大啊。”
“三十三,”虞伏虎叹道,“他一批的哪个不是年纪轻轻就走了,林无忧是最后一名了,他一死,当年的受害者一个都没了。”
“怎么死的?”
“听片区的民警说,他的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很好,癔症时不时发作,晚上坠楼的。”
“十三个小孩,年龄最大的刘新生也没活过四十岁,说到底还是童年的伤害太大了,虽是劫后重生,活得却不容易啊,”申屠秀峰痛心地道,“哪怕我再想打听当年惨案不为人知的细节,我都不会去打扰他们,就是怕往事重提会刺激到他们,哪想到,心魔难除啊。”
“申屠,”虞伏虎沉声道,“赣省那边的同行说,林无忧曾经对他的社区心理辅导员主动提起过童年的事,说是跟他一批的小孩共有十四个,而不是后来咱们看到的十三个。”
“十四个?不可能啊,毒贩的老巢都被咱们端了,包括毒贩自己的子女王慧兰董敬义在内,被他们逼迫贩毒的小孩只有十三个呀,”申屠秀峰愣了一下,“林无忧虽然在他们中算是年龄较大的,但当年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有可能记错了。”
“我觉得在那种环境下,记忆是很深刻的,应该不会错,最大的可能是……在陶哥的事发生时,那个小孩趁乱逃出去了。除了王慧兰董敬义是毒贩自己的子女外,其他小孩都是他们收留的无家可归流浪孤儿,逃走了也很难查到踪迹。”
“已经过去二十六年了,现在要找好难呐,当年的毒贩团伙全部伏诛,除了林无忧一句话,已经没有知情人了。就算找到了,也没什么意义,咱还能去打扰人家生活啊。我跟盛恒早交待了,等我死了,决不进天应山公墓,骨灰当花肥,往哪个绿花带一撒就是,我是没脸去见陶哥。”天应山公墓葬的都是庆源公安战线上的人,陶旭的墓就在天应山。
“都劝你多少次了,不是你的错,别一直自责,只能说那帮家伙太丧心病狂了。”虞伏虎叹道。
“事发前,宋子衿跟我打过电话,说是感觉有人在她家附近盯梢……”
“知道啦,你都快成祥林嫂了,”虞伏虎打断道,“你不是违反工作纪律从外地赶回来了么,只是当时通讯手段没有现在好,都是信息不畅造成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放过自己吧。”
“做不到啊,经常做梦梦到陶哥,还有小耕墨,玉琢粉面的,又可爱又聪明,多好的小孩啊,你是知道的,别说陶哥他们了,我都把耕墨当成心尖尖上的肉,老虞啊,你说,心尖上的肉被剜掉了,我能好过么……”
“我就不该跟你提林无忧的事,”虞伏虎长叹了一口气,“采英去年就做奶奶了,当年你要是成了我妹夫,这不就当爷爷了。”
“嗤,你像个当哥哥的么,”申屠秀峰没好气地道,“就我当时那个德性,不是害了采英么。”
“仇治兴那个文艺青年过得怎样?”虞伏虎岔开话题问。
“傻人有傻福,不知碰到什么好机缘,不说浒市的通古了,嘉明的宗家对他也突然青眼有加,他拍什么嘉明都投资,现在倒不用我去特意关照了,不用担心被排挤出演艺圈。”
“还真是傻人傻福,”虞伏虎愉悦地道,“外甥多传舅,仇治兴还是有真本事的,宗伟明的老婆不是混娱乐圈的么,钱太后慧眼识英雄,肯定是看中了他的才华。”
“你都知道钱嘉莉?”申屠秀峰有些意外。
“废话,宗清岩的老妈钱太后谁不知道啊,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家有好几个大粽子呢,宗清岩的铁杆粉丝,包括你嫂子和虞采英,老中幼都有,想想还真是挺佩服宗清岩的魅力。”
“不怕你笑话,我也是。”
“理解,理解,我能理解。”
“世上的事,有些真是没办法想象,也难怪会有那么多特型演员。”申屠秀峰苦笑道。
“听说宗伟明夫妇对儿子很是宠爱,可说是到了溺爱的地步。”虞伏虎突然扯起八卦来。
“废话,他们快四十才有的孩子,算是中年得子,搁谁不溺爱啊,听说生产都是在国外医院,生怕咱国内医疗水平不行。他们夫妇算是老天垂怜了,再怎么溺爱,儿子却是没有养废,多少富豪家的二世祖养残了,商圈里谁不羡慕他们夫妇。”
“倒也是,”虞伏虎又莫名其妙地道,“你们调查过宗家么?”
“调查宗家?”申屠秀峰一愣,“凭什么调查宗家?又没人举报宗家干违法的事。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嘉明在庆源的影响力,多少人靠它吃饭,不说孟书记了,无论换哪个领导,谁不捧着供着嘉明,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有能耐去查一个信誉和口碑良好的慈善大户。”
“你没查我倒是托人打听了一下。”听上去虞伏虎的心情并不是太好。
“打听什么?你虽然是部里的,但也不能知法犯法啊,没事去打听人家的隐私做什么。”申屠秀峰不乐地道。
“也没打听别的,就是问了问宗清岩和宗伟明是不是领养关系,毕竟宗清岩和宗家钱家没一个相像的,脸相瞧着和……仇治兴倒是有几分亲缘。”虞伏虎期期艾艾地道。
“结果呢?”申屠秀峰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巴掌,为什么自己没早想到呢。
“户口簿上不是领养关系。”虞伏虎丧气地道。
“是咱们想多了,”申屠秀峰失望地道,“也不能说子女就一定会像父母,宗家基因好,后辈一个个都是相貌堂堂的,我跟宗家的宗伟光宗麟父子倒是见过不少次面,对他们的家庭成员有些了解。”
“看来你心里也在犯疑,暗暗地做了不少呢。”虞伏虎笑了笑。
放下手机,申屠秀峰沉浸在往事中呆坐良久,失神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虞伏虎今天有点反常啊,绝不是简单地告知林无忧去世的消息,一会儿提到受害儿童有十四个,一会儿提到调查宗家,难不成对二十多年前的旧案他有新发现?他的位置高,办起事来比自己方便多了,真说不准他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一想到这,申屠秀峰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看来是真要对宗家开展暗中调查了。
一大早,钱嘉莉就发现了儿子的不对劲,楼上楼下的上窜下跳,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会儿喝茶烫了嘴,一会儿倒拿着杂志乱翻,一会儿上楼踩空了踏步差点摔个狗啃泥,一会儿下楼张望又碰到了三角钢琴腿疼得呲牙咧嘴。
祝娥英端了鱼胶羹过来,坐立不安的宗清岩把他妈喝了一口的那盅端起来就往嘴里送。
“魂不守舍的干嘛呢?”被儿子晃得眼花的钱嘉莉再也忍不住了。
“虞剑锋等下要过来,”宗清岩转头对祝娥英道,“姑姑,你去门口盯着点,可能快到了。”
“好好好,我去盯着,你别心急,慢慢喝,别呛着了。”祝娥英安慰了一下便出去了。
“嗤,小虞又不是第一次上门,至于么。”钱嘉莉感觉气氛很不对劲。
“来商量给都炯送什么礼,都炯婚期临近了。”宗清岩吱唔道。
“都炯结婚就结婚呗,平时你们也没多少来往,随个礼就是了,搞得跟你要出嫁似的,难不成他是来向你求婚。”钱嘉莉更觉得不可思议了,一向沉稳的儿子今天太反常了。
“虞剑锋今天还会带个老同学过来。”宗清岩又是搓手又是握拳的,兴奋中又透着一股子娇羞。
“看样子搞得挺隆重啊,不过也是要的,毕竟在庆源的同学不多,难得,”钱嘉莉随意地问道,“小虞带谁过来啊?”钱嘉莉觉得应该是会带个女同学过来,毕竟女人心思细腻一点,商量起来会考虑得细致些。
“钱宸。”宗清岩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很淡然,缓缓吐出两个字。
“哦?哈……”钱嘉莉恍然大悟,“我说呢,怪不得跟个动物园里发情的公狼一般,跳上跳下嗷嗷叫,原来是心中的白月光要来啊。”
“妈!”宗清岩不满地嗷了一嗓子。
“好好好,不取笑你了,”看着儿子坐立不安的样子,钱嘉莉心疼得要命,“对不起啊,儿子,妈这些年对他做得有些过分,让你心里不好受了。”
“是我不想见他,怎能怪到妈身上,”宗清岩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没他弱智,谁知道他还真是不通情事的,妈,误会他这么多年应该不是我的错吧。”
“怎能是你的错,你怎么会这么想?”钱嘉莉心里又是一疼,伸手赶紧拿出手机,飞快地发着信息。
“我不是做得太过绝情了么,连虞剑锋都看不过眼呢。”宗清岩自责地道。
“傻孩子,”钱嘉莉宽慰道,“像钱宸这种大奇葩,千古也难出一个,搁谁都会误会他,我现在不得不为你们往后的日子担忧了,碰上他一个怪胎,儿子啊,你会不会过得幸福呢。”钱嘉莉以往只知道自己儿子纯情单一,单恋着钱宸一个,没想到钱宸已刻入了儿子的骨髓,除却巫山不是云,无可替代。
“妈说什么呢。”一下听出了老妈的意思,宗清岩很是不好意思。
“真要是柏拉图式的结合怎么办,你没想过么。”钱嘉莉一颗老母亲心可说是操碎了。
“得了得了,”宗清岩满脸通红地道,“你老人家还是继续当拦路虎吧,把他给轰回去,我不想见他了。”
“好好好,不说了,你高兴就好,实在不行咱再换,华归农潘骢都是你的备胎,他们不行的话我这还有几个不错的人选。”
“跟你强调千遍万遍了,潘哥不是弯的,他只是一心忙学业和事业,耽误了找对象。”宗清岩抓狂了。
“他是弯是直无所谓,只要你喜欢,再直,你爸和潘意庆也能把他给强行掰弯,拉面再直,揉一揉烤一烤,不也能弯成方便面么。”
“妈,我要离家出走了。”宗清岩实在无语了。今天看样子不只是自己太兴奋,老妈也跟着发癫了。
“离家出走?哼,走哪去?去你那一板一眼一丝不苟一尘不染一成不变的外婆家?还是去老老少少轮番上阵变着花样催婚的宗家小院?”钱嘉莉嘻笑道,“儿子啊,有个这么通情达理开明的老妈,你就知足吧。”
“哼。”被老妈一通插科打诨,宗清岩骚动的心总算是平静了些。
“小虞不会又是拎着燕窝上门吧……”钱嘉莉手机嘀了一下,掏出来一看,“哟,你爸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呢。”
“爸怎么知道消息的?”宗清岩一愣。
“我刚给他发了微信,”钱嘉莉呵呵地道,“家里曝出这么大的瓜,没有不吃的道理。”
“妈,我劝你还是做个好人吧。”宗清岩白眼都翻上天了。
“放心,你妈挺有眼色劲的,会看着办,关键时候会主动隐身,我就是好奇那个智能机器人见了你会是个什么反应。”
“钱太后,我要继续罢演,不接戏,什么戏也不接。”
“嗳哟,好像能威胁到我似的,你不接就不接呗,损失的是你自己的零花钱,跟我有什么关系,十多年了,也没见你给我一笔经纪费。”
“呆不下去了,真呆不下去了,我真的要离家出走……”
“别急,离家出走也得先见见钱宸啊,说不定智能机器人表现得好,我一高兴,把你连房子一起打包送给钱宸,我跟你爸卷铺盖走人,也省得你收拾东西麻烦。”
“鸠占鹊巢,你这是陷我们于大不孝之境啊。”
“天呐天呐,我们?人还没见着,这么快就勾搭成奸双宿双飞了,果真是儿大不中留啊。”钱嘉莉唉叹声中,院外的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