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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袖添香 山神赐予他 ...


  •   与姜骊相处过几日,夏黎也渐渐摸清了他的习惯。

      他习惯早起,早食吃得多些,白日里基本都呆在竹庐看书弹琴,晚饭只用几口,在山庄几乎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这期间,夏黎一直没再看到乌驰的影子,虽然好奇他的去向,但因上次提到他之后姜骊表现得不大高兴,所以也没有多问。

      除了必要的吩咐,姜骊几乎不和其他人说话,只有面对夏黎的时候才多说几句。

      这日,夏黎照旧在姜骊的竹庐里候着。姜骊在书案前写写画画一会儿,突然给了她一张字帖,叫她在旁边跟着临摹。

      夏黎拿过字帖,才在一旁的矮几坐下,忽然有个护卫前来通传,说夏家的农妇找上门,想见一见女儿夏大妞。

      姜骊搁下笔,看了眼夏黎。

      她转头说:“应该是来找我的,我去看看。”

      提着裙子前脚跑出去,姜骊也慢慢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一见到夏黎,夏母就含了一汪眼泪,粗糙的大掌紧紧攥住她的手不放。

      “大妞啊!娘还以为你那天是发疯,没想到你真被姜郎给看上了!这就好,这就好。”

      夏黎正要张口解释,姜骊已款款而来,站到她的身后:“这位想必就是夏娘子的母亲吧?”

      夏母打量他气质卓绝,身上衣料虽然素白,质地却轻薄冰透,是她生平未见过的,不由打心底生出些对上等贵人的敬畏来。

      她低眼下跪:“我是大妞的娘。前日她说来此处做工,我怕她蠢笨做不好活,惹郎君厌烦,特来看一眼。”

      夏母匍匐在姜骊身前,满身尘泥。

      看着她卑躬屈膝的样子,夏黎第一次管中窥豹,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参差。她站在一边,慢慢将衣角揪起一个包。
      “夫人不必如此拘谨。”姜骊虽嘴上这样说,却原地不动,只用一双乌沉沉的眼打量着眼前这对奇怪的母女。

      夏黎扶夏母起来后,夏母又开始絮絮叨叨跟她说起鸡毛蒜皮的事,从家里的母鸡下了几个蛋一直说到夏桃的婚期。

      “娘用上次的银子给你裁了身鲜艳的新衣,你跟娘回去试试,不成还能改,到时候桃儿成婚你好穿。”

      夏黎摇头:“不行,我得在姜郎这里。”

      姜骊却突然出声驳道:“你妹妹成亲是大事,做姐姐的怎么能不回去呢?”

      “去吧。”

      夏黎怕他借机赶自己走,回头眼巴巴望着他:“那我下去试试衣服就回来?”

      姜骊微微颔首:“好,我在竹庐等你回来。”说罢,又叫护卫拿些银子赏给夏母。

      夏母得了银子,大喜过望,连忙拉着夏黎一起要给姜骊磕头,姜骊只当没看见,转身便走。

      夏黎身份不同以往,夏家人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一回到夏家的小院,夏桃忙端了碗粗茶递到她手里:“喝吧大妞,这是煮开的茶水。”

      夏树也抱着夏黎的腿不肯撒手,一个劲儿姐姐地叫着,问她有没有糖吃。

      “下次给你带糖吃。”夏黎摸一摸夏树的头,夏树笑嘻嘻地一蹦一跳走了。

      夏母拉着夏黎回屋换新了衣,一阵嘘寒问暖后,突然贴着她耳朵神秘兮兮地问:“姜郎在床上如何,有没有留在里面?”

      怔了会儿,夏黎恍然明白过来,眉头一拧推开夏母。

      她把身上的新衣扯下丢到地上,狠狠踩了一脚:“你再胡言乱语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好好好。娘错了,是娘说错了话。”夏母不以为然笑起来,抬手就打自己的嘴。

      夏黎白她一眼,长叹口气在床边坐下。

      夏母见她这会儿真的生气了,赶紧捡别的话来说。

      “前几日丁家老二突然找上我,跟我说你不是大妞,还说你是山里的精怪变的,害死了大妞。”夏母哧哧笑起来,“你说他可笑不可笑,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女儿,我能不知道吗?”

      夏黎呼吸一滞:“他还说什么了?”

      夏母抱住夏黎的胳膊:“他说啊,应该把你沉河,留着就是祸害。我看他才是祸害。”

      她歇了口气,继续说:“虽然这些日子你和往常是有些不同,可娘觉着你是越来越机灵了,说不定神佛发了慈悲,把你的脑仁给还回来了呢……”

      夏黎从夏母手里默默抽回手,魂不守舍地离了夏家。

      独自走在栈道上,夏黎又撞见阴魂不散的丁秀河。

      她迅速捡起路边的一颗石头,防备盯着丁秀河的眼睛:“丁秀河,你想干什么?”

      “你现在被姜郎看上了,我敢干什么?”丁秀河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晃着头,“不过,我要是把你身上的怪事告诉姜郎,你猜他会不会一刀杀了你?”

      夏黎捏紧了手里的石头:“姜郎他才不会。”

      “不会?”丁秀河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捧着肚子,“这些世家郎君谁手上没沾过几条贱命,你以为姜郎会特殊?”

      听着他的话,夏黎不由想起姜骊偶尔看向自己,那蛇类一样冰冷的眼神,心里出现几分动摇。

      她到底与姜骊认识也不过几日,又怎么敢保证他就是她看到的那样温柔可亲……

      察觉到夏黎的慌张,丁秀河愈发得寸进尺,趁她不注意摸了把她的脸:“姜郎的女人我自然没胆子再碰。这样吧,你给我十两银子,我就帮你保守秘密。”

      夏黎愤怒挥开他的咸猪手:“我到哪儿给你弄十两银子?”

      丁秀河却不依不饶:“十两银子从姜郎手指缝里漏一漏就有了,我才不信你没有。”

      小鬼难缠。夏黎想着先稳住丁秀河再说,于是低头从腰间解下前几日姜骊给的一个丝绣荷包,没好气扔到地上。

      “这里面有几两碎银子!我总共就这点钱了。”

      丁秀河笑嘻嘻拾起荷包,揣进腰间,边走边说:“我说你有果然就有。”

      看着丁秀山下山的背影,夏黎捏紧拳头,怒火中烧,一个疯狂的想法突然浮出脑海。

      返回内宅的路上,有护卫叫住夏黎,说郎君叫人给她留了冰果子。

      她想起刚才还顺着丁秀河的话恶意揣测过姜骊,瞬间愧疚不已,连道了几声谢。

      护卫恭恭敬敬说:“娘子客气,小人只是传话的,要谢就亲自谢郎君吧。”

      夏黎去厨房取了冰碗,顺着卵石小路往书斋竹庐赶,老远就听见一阵悠长古朴的琴声。

      半圆的窗洞里框着个修长的碧色剪影。

      竹帘被麻线卷起,窗前的红木方桌上,博山炉香烟袅袅。

      隔着层如云似雾的烟帘,少年颔首垂眸,沉浸在悠扬琴声中,指尖在七弦上进退挑抹,姿态优雅,透出几分张弛有度的力道。

      一曲终了,姜骊抬头便看见安静驻足在窗外的夏黎。

      她的眼里流连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奏琴本为悦己,但琴声总是不经意地取悦了别人。这感觉就像是在跟她分享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姜骊眉眼一弯,对窗外的夏黎粲然一笑。

      他这一笑,夏黎便被勾了魂似的,情不自禁撩起门上的竹帘,脱鞋跨入,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身边。

      夏黎对抚琴一事表现出极高的兴致,巧笑嫣然地跟姜骊攀谈起来。

      姜骊一截细长皓白的腕子从广袖伸出。他单手支着头,屈起条腿,侧身看着夏黎的眼睛,静静听她说话。

      他不好为人师,只是多听少说,每听到夏黎说到些不一样的见解,他才轻轻点头表示赞许,像一只文静慵懒的波斯猫。

      博山炉里的香渐渐燃尽,姜骊起身要去添香。

      “我来吧。”夏黎跟着他一道站起来,却一不留神踩到他宽大的袍角。

      姜骊迅速展臂扶她一把,夏黎身子一歪,不小心栽倒在他怀里。

      “当心。”姜骊垂眸盯着靠在怀里的女郎。目光有些灼热,令夏黎感到一阵心焦火燎。

      站稳后,夏黎立马从他怀里弹开,顺手将他胸前的褶皱抚平,道了句抱歉。

      他看她一眼,转身亲自动手去做。

      “还是我来吧,你先看着,待学会了再试也不迟。”

      “好。”夏黎站在他身边专注地看着,心里默默记下步骤。

      盖上香炉的盖子,姜骊瞥她一眼,而后漫不经心问:“你想要学琴吗?我可以教你。”

      她用力点头,望着他:“想!”

      于是每日午后用罢饭,姜骊照旧去幽静的竹屋里乘凉,夏黎也趁机跟上。

      红袖添香,姜骊倒也不恼她叨扰自己清净,总是主动在琴桌旁让出一个人的位置。

      夏黎顺其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开始复习前一日他所授的琴技。

      酝酿片刻后,夏黎信手轻勾连挑,垂眼看琴,极其专注。

      琴音流水般自指尖潺潺迸跳出来,和着竹帘外一阵嘲喳的蝉鸣。

      清风自屋后竹林穿堂而过,碧色纱帐轻扬,将满室午后的燥热带走了七八分。

      夏黎嗅到姜骊身上若隐若现的冷香,心旷神怡,心思一走,琴声也跟着滞涩了一瞬。

      还未等她再接上,姜骊几分凉滑的广袖便层层叠叠,云雾似的落在她光洁的小臂上。

      两人都默契地不说话。夏黎的心却跳突起来。

      姜骊右手搭到她手背上,另只手也捉住她的手,轻轻按着她的指尖,压在了琴弦上。

      得了姜骊手把手的指导,夏黎反不如刚才自在,浑身僵直,指法也不再松弛自然。

      “放松些。”姜骊的脸越过她肩头,身体却一如刚才,坐得笔直。

      只是两个人的衣裳不经意交缠在一起,褪红的,皎白的襦裙像霞与云融为一体,难舍难分,就像姜骊从背后将她整个人都揽入怀中。

      “嗯。”夏黎轻哼一声,深吸口气,慢慢对姜骊不经意的靠近脱敏,渐入佳境。

      姜骊靠得很近,一低眸就能看到她鼻尖上那颗小痣。

      他呵气如兰,声线干净清澈,不厌其烦地指导着夏黎,夏黎亦心无旁骛地将他的指点一一记下。

      目下少女神情比平日更要沉浸专注,别有一番认真的可怜可爱姿态。

      姜骊略略抬高视线,自她乌黑的发顶一路向下,静默欣赏着。

      她真有意思。

      夏黎不会盘复杂的发髻,热了也只是斜编一个麻花辫,松松垮垮垂在一边。

      他天马行空地想,这是山神赐予他的山鬼,一只初入凡尘的精怪,蕴合天地灵气而生,质朴又神秘。

      姜骊的手背轻轻滑过藤蔓般垂下的辫子,一伸手抓住了它。

      “怎么了?”感受到脑后的抚弄,她回头对上姜骊淡蓝色的眸底。

      姜骊的声音轻轻缠绕上来,令夏黎产生几分缱绻的错觉。

      “我见你总是来回穿那两身衣裳,太素简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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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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