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乞巧 只是权宜之 ...


  •   乌驰的伤养了一段日子,已经能下地走动,只是肩上的刀口深,换药时仍会疼得吸气。

      夏黎端着药碗进去时,他正坐在床边擦刀,听见脚步声,刀入鞘的动作停下。

      “乌驰,该换药了。”夏黎把一个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拿起搁在一边的绷带,“来,先把药喝了吧。”

      乌驰拢好上衣,端起碗一饮而尽。

      他喝药时从不抱怨,夏黎起初觉得他不怕苦,后来才发现他好像只是比较能忍。

      “转过来吧。”

      夏黎利索拆了他肩上的旧布条。

      伤口一日好过一日,没有发红溃烂的迹象。她拿浸了药汁的布巾轻轻擦拭,乌驰的肩膀绷紧,又慢慢放松下来。

      “疼就喊一喊。”夏黎轻声说,“放心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乌驰咬着牙不肯吭声。夏黎也不再打趣,专心给他换药。

      屋里很静,连呼吸声都是浅的,倒是窗外树上的知了一声接着一声催促。

      “娘子。”乌驰忽然开口叫她。

      夏黎专注盯着伤:“嗯?”

      “郎君这几日的状况……我感觉不太好。”

      姜骊几乎天天被陈王召见,早出晚归,回来时面无表情,问只说无事。

      夏黎擦药的动作一顿,“看出来了。”她叹气,“但是我们能帮忙做点什么呢?”

      “不知道。”乌驰眉头深陷进去,“但郎君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夏黎点点头,把忧思压下去。药换完,她把脏污的布条收拾到一起带走。

      “娘子自己也小心些。”

      夏黎回过头。乌驰低垂着眼,手按在刀上。

      “明白的。”她莞尔说。

      *

      乞巧节这日,夏黎起得很早。因为姜骊昨夜回来时说,今日会带她出去逛街。

      她原本没当真的。这几日他忙成这样,哪还有心思陪她过什么节。

      但姜骊出门前又特意折返回来看了她一眼,依依不舍的姿态。

      他穿的一袭月白长袍,腰上青玉带钩,那块兔子形状的羊脂玉坠垂在身侧,随着走动轻晃。

      晨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娇花般的面容上,如梦似幻。

      “等我回来。”他捧着她的脸,在发顶落下一吻。

      夏黎在他怀中点头:“好。”

      姜骊走后,她又在屋里静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

      红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廊下,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笑道:“郎君对娘子可真好。”

      夏黎不接话。红绡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今日乞巧,娘子可想好了要穿什么衣裳出门,要不,妾帮娘子挑一挑?”

      “谢谢,不用麻烦了。”夏黎转身回了屋,一个人呆着。

      姜骊回来已经是午后。夏黎听见动静迎出去,见他从前院过来。

      他走得不疾不徐,脊背挺直,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她很快就注意到他的右手垂在袖中藏着,一直没动过。

      “可以走了。”姜骊走近,挨着她的肩说。

      夏黎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阳光下,他的眉眼间透着股淡淡的疏离,似乎在刻意回避她的注视。

      “姜郎?你的手……”

      “没事。我们走吧。”

      -

      乞巧节是属于女儿的节日,大街小巷满是年轻的小娘子。

      她们各个手里拿着彩线、香包和五颜六色的绢花,穿街过巷,自成一道风景。

      路边摊子上的小玩意琳琅满目,各式的灯笼也闹嚷嚷地挂了一排又一排。

      夏黎走在他身侧,目光从热闹中掠过,什么都看不进去。

      姜骊走得不快,他今日的话格外少,沉默地走在她身边,路过一个卖茉莉花串的摊子,突然停下来。

      “姜郎,要买这个吗?”夏黎看他一眼。

      卖花的老妇人抬头看着她,满脸褶子笑成一团:“小娘子、小郎君买一串吧。今日是乞巧节,戴上这个香花串,晚上和心上人在梦中相会呢。”

      夏黎还没来得及搭话,姜骊已越过她,摸出四文钱放在摊上。

      老妇人笑眯眯递过两个花串,夏黎接过来,将喷香的白茉莉套进手腕,提着另一串去追姜骊。

      姜骊已经独自往前走了一段路。

      走出几步,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摊子,老妇人又在招呼下一个客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又逛了一个时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口,夏黎拉着他的衣袖停下脚步。

      夏黎低头捉他的右手。他下意识往后缩,但已经被她攥住手腕。

      她将他的手翻转过来,看到他手上原本干净修长的指甲有两片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凝着血痂的指根。

      夏黎抬起头,眼里满是心疼。姜骊也不说话,只是垂着眼由她看。

      巷口的风吹过来,扬起他的衣袂。姜骊站在面前,像一尊玉雕的人不真实,可手上的伤却是真真切切的。

      夏黎双手轻轻托起他发凉的右手,把茉莉花串套进他的手腕。

      她低头看着那两处残损的甲根,轻轻吹了吹边缘凝着的血痂。

      “肯定很疼吧!”

      姜骊复杂的情愫在眼中暗流,却只说:“还好。”

      夏黎把他的手掌翻过来,低下头,嘴唇轻柔地贴在掌心。

      姜骊手掌一颤,手指不自觉向内蜷缩。

      “拂萤。”他温声唤她,眼中含笑,“我真的不要紧。”

      “不管发生什么事,记得你还有我。”夏黎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丧气的想法都抛开。

      “走吧,该回去看看乌驰了。今日大家都出门去了,他一个人在家挺可怜的。”夏黎慢慢放开姜骊的手,边走边说,“他夜里有时起来巡查,我想给他带一盏提灯。”

      姜骊点头,温声道:“好。”

      夏黎去挑灯,他站在一边等。

      卖灯的摊主是个少年,见姜骊衣饰考究,殷勤地招呼:“郎君看看这盏,是今年新式的,可好看了!”

      姜骊没有应声,目光只专注地落在夏黎的背影上。

      她挑了一盏最简单大方的,付过钱,提着灯走回他身边:“好了,回家去。”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走得很慢。

      夏黎提着灯,姜骊陪在她身侧。街上的热闹还在继续,但他们两个像是被隔在另一个单独的世界里。

      “今日你在宫里。”夏黎忽然问,“出了什么事?”

      姜骊思忖片刻:“陈王逼问玉玺的下落。骊不知。”

      夏黎继续往前走。

      “他信吗?”

      “不信。”

      “那怎么办?”

      姜骊没有回答。夏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周身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站在身侧,面容被光映得透明,眼里却透出深深的疲惫。

      夏黎伸手环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

      姜骊顿了一刹,手落在她的背上,轻轻将她按住。

      “拂萤,拂萤……”他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声音逐渐哽咽。

      两人在巷子里抱了许久,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侧目看一眼又匆匆走开。

      “别怕。”夏黎抬起头,“只要我们一起,情况总会好起来的。”

      姜骊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拇指蹭过她的脸颊,最后俯身轻轻吻在额上。

      *

      回到濯雪居,夏黎先去后罩房给乌驰送灯。

      乌驰接过提灯,呆看了半晌,低声说:“多谢娘子。”

      夏黎惦念着姜骊,没多客套,转身便回了正屋。

      姜骊已在屋里等着了。他坐在窗前,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拿着一卷书,但夏黎注意到,书页很久都没有翻动。

      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轻轻托起他的右手,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把里面的药膏一点点涂在甲根上。

      药膏清凉,涂上去时,他的手指微微颤动。

      “这是喻晴之一起的那个大夫给的,能止血生肌。”夏黎解释说。

      姜骊抿唇不语,屋里静悄悄的。夏黎涂完药,把小瓷瓶收起来,继续在他面前蹲着。

      她抬起头看着他。姜骊今日沉默的可怕,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她。

      窗外暮色渐浓,屋里没有点灯,光线暗下去,渐渐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

      夏黎直起身,凑近前去蜻蜓点水地吻在他的唇上。

      姜骊目光微暗,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回来,加深了这个吻,带着几分焦躁不安的势头。

      他薄唇微凉,小兽般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夏黎双手攀上肩膀,攥住他肩头的衣料。

      放开手时,他们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乱了。

      “拂萤,拂萤。”他半阖着眼,求助般声声唤她。

      夏黎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姜骊也终于点燃几分热情,抓着她的脚腕提坐上来,把她整个抱在怀里。

      这样依偎在一起,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确认自己还活着。

      ……

      夜色渐浓。夏黎躺到了榻上,姜骊就睡在身边,呼吸平稳。

      她知道他并没有睡着,他的手指搭在她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夏黎翻身,端详着他的脸。

      罗帐被掀开,月光洒在脸上,映着精致的五官轮廓。他这样闭着眼的样子如婴孩般纯洁。

      夏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从不离身的兔子玉坠。

      姜骊倏地睁开眼,展颜一笑。

      四目相对。夏黎撑手爬上去,俯颈吻在他的唇角。

      他慢慢收紧了手臂,把她揽进怀里抱着。

      白天的吻小心翼翼,还带着些克制,而现在,夜色把他们裹在一起,什么烦恼都不必想。

      他的唇落在发顶,一路向下。

      呼吸渐渐急乱了,手指穿过柔软的头发,将玉簪抽出,青丝便散落一枕。

      “拂萤。”他在颈侧呢喃,声音振着腔子。

      夏黎羞赧应声,只抬手揽住他的脖颈,把他拉得离自己再近些。

      月色如水,照亮彼此眼中的自己。

      藕合色罗帐簌簌轻颤,慢慢摇得厉害了。

      不知这般亲热了多久,夏黎忽然听见外面的脚步声。

      红绡轻咳一声,故意把茶杯弄得脆响,脚步声在院子里停下,又慢慢远离了。

      姜骊一顿,伏在耳边说:“别管了。”

      “嗯……”夏黎轻啮一口他的下巴,低低应声。

      又过了会儿,外面传来一阵人声。是红绡在吩咐小丫鬟备水。

      夏黎忍不住缩在他怀中尴尬地笑。

      姜骊攥着她的腰,胡乱吻在身上:“笑什么?”

      “没什么。”她把脸歪到一边藏起来,耳根滚烫。姜骊一顿,也笑起来。

      他笑得极轻,恶劣地迫她轻颤,紧要时刻又急促唤了几声“拂萤”,最后把脸埋入颈间依依不舍地吻了吻。

      -

      第二日一早,红绡来送茶水时,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床榻边的帐子低垂,把内里的凌乱遮得严实。脚架上散落着两件小衣,丝履东倒西歪在榻边。

      她把茶盏放下,轻手轻脚又退了出去,回到东厢房。

      几个女子赶忙围上来:“姐姐,那边怎么样?”

      红绡在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整理鬓角:“早上又叫水了。”

      “那姜郎对那位,还倒是有几分真心?”

      “真心不真心的关我们何事?”她不紧不慢说着,“反正殿下那边我们如实禀报就好。”

      ……

      几日后,雍京城里突然炸了锅,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里流言漫天。

      消息不知是从哪里漏出来的,说先帝并非病逝,是被陈王串通太监毒杀的,传得有鼻子有眼,连下毒的时辰、毒药的种类、经手的宦官都说得分毫不差。

      朝堂上吵成一锅粥。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们忽然有了底气,纷纷上书要求彻查。

      陈王坐在府里,听着属下的禀报,满脸愠色:“谁传出去的?谁!”

      没有人敢回答他。

      陈王怒极反笑:“好。很好。”

      没过几日,陈王便登基了。

      他名不正言不顺地继位,强行登基,穿着衮冕,在太庙里对着先帝的牌位行礼,接受群臣的朝贺。

      但来的人三三两两。许多重臣都借口告病在家。

      陈王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稀稀拉拉的官员,脸上仍是副温和的笑容。

      登基大典结束后,第一道圣旨就先送到了姜骊的家中。授姜骊散骑侍郎,着即日起参与朝会。

      姜骊接了圣旨,对来传旨的内侍俯身:“臣领旨。”

      等内侍走了,夏黎问他:“你要去吗?”

      “不去就是抗旨。死得更快。”

      “那你……”

      “没事。只是散骑侍郎,没有实权的。”

      夏黎点点头,帮不上忙的事也不必操心追问。

      过了几日,第二道圣旨突然又来了。这次是赐婚姜骊与福宁县主,择吉日完婚。

      福宁县主是陈王唯一的女儿,从小养在膝下,如今更是金尊玉贵。

      夏黎听着内侍念完圣旨,看姜骊神色如常跪在地上接旨。

      “恭喜姜侍郎。”内侍谄媚笑着,“县主可是陛下的心头肉,这门亲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啊!”

      姜骊淡淡笑说:“臣惶恐。”

      待内侍离开,姜骊从夏黎身边走过,轻声道:“拂萤,只是权宜之计。”

      夏黎依旧只是点头,平静地说:“我知道。”

      姜骊眉头紧锁,看着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出门进宫谢恩了。

      *

      没过几日,福宁县主的仪仗就驾临了姜骊的私宅。

      她的豪华车驾停在正门口,光随行的侍女就有十来个,捧盒抱枕的,手拿孔雀羽扇,九天玄女一般浩浩荡荡进了院子。

      县主本人穿着夺目奢华的织金牡丹裙,繁复编织的高髻上戴着赤金点翠偏凤,通身珠光晃得人眼发晕。

      “这就是姜郎的濯雪居吗?”县主进了内宅,打量的眼里满是好奇,“倒是雅致呢。”

      红绡率先迎上去,谄媚笑道:“县主大驾光临,妾等恭迎。”

      县主瞥她一眼,目光落在眼角的泪痣上:“你就是父皇赐给姜郎的红绡?”

      红绡福了福身:“正是。”

      县主没再多说,径直往里走。走到正屋门口,正好遇见夏黎从里面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县主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看见她身上那件相比之下略显素净的衣裙。

      “你是拂萤?”

      夏黎福了福身:“民女见过县主。”

      县主点点头,越过她进了主屋,在美人榻上坐下。她接过侍女捧来的茶,喝了一口。

      姜骊姿态端正地坐在对面,静默无言。县主的目光在他脸上毫不掩饰地徘徊。

      “姜郎生得可真好看。”她随意地评价一句,像是在鉴赏一块美玉。

      姜骊垂眸:“县主谬赞。”

      喝罢一盏茶后,县主忽然轻快地笑起来,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的花树。

      “北边的定王是我三叔。”或许是没话找话,她扭头看向姜骊,“他从小就在边疆驻守,多少年也见不着一回。”

      姜骊眸光一闪,没有接话,只恭顺地听着。

      “父皇说他是兄弟里面最能打仗的。就是太远了,这辈子应该都回不来了。”

      县主说着,走到面前,把手搭在他的小臂上晃了晃:“姜郎,你以后也会陪我过乞巧节吗?”

      姜骊抬眼,无波无澜地望着她。

      对他的冷漠疏离视而不见,县主歪着头,神情天真,可眼里分明掺杂着一丝试探。

      “县主若想去。”姜骊慢慢扬起唇角,“骊自当奉陪。”

      县主也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

      晚上洗漱罢,夏黎和姜骊并排躺到榻上,各自望着帐顶出神。

      屋外风穿树叶的沙沙声透过窗纱进来。

      “县主今日是专门来看你的吗?”

      姜骊嗯了一声。

      夏黎翻身面对他:“我今日听见县主提起定王。你说他会打回来吗?”

      “会的。”他揽上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

      他趴在她耳边,声音倦怠:“我们会没事的。”

      夏黎把脸埋在他胸口,沉默点了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乞巧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各位看官,动动发财的小手点个收藏吧~ 接档文《被恶犬兄长咬定了》黑莲花假千金x恶犬世子兄长 她只是我的妹妹?! 《不要弃养病娇仙君》市侩贪财凡女x天真怪物仙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