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刺客 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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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黎穿戴整齐后坐在屋里等了一会儿，姜骊步履匆匆折返濯雪居。
“拂萤，我们得走了。”一见面，姜骊就拉着夏黎疾步往后头园子走。
“这么着急？”
他头也不回：“很急。”
“好。”夏黎不多问，只手一顿逼他停下，回头叫雨清跟上来。
姜骊转头看一眼雨清，终没反对，继续拉着夏黎往后门赶。
他向来处事不惊，很少像现在这样急迫。
被他拉向一条未知的前路，夏黎心中不安渐增。
后门外停着辆装饰朴素的二驾马车，见他们出来，车前的马夫轻巧跳下地，俯身拱手向姜骊行礼：“郎君，快走吧。”
虽然天黑看不清全貌，夏黎还是认出乌驰的声音，小声与他打过招呼。
乌驰客气回应一声，在前面缄默地为他们掀开车帘。姜骊先上了车，再拉夏黎。
车轮轧过后街的青石板路，缓缓向城外驶去。
夜已深，车轮滚滚，马蹄嗒嗒，听得出不远处还有些护卫随行。
车内也静悄悄的。从刚才起，姜骊就一言不发，薄唇抿作红线。夏黎跟着他的沉默一起陷入不安的情绪。
检查过通行令，马车被放行，轻悄悄出了雍京城。
到了郊外，乌驰才挥起马鞭，催促马儿加速前行。
围在马车不远处的护卫也加快速度，紧随在马车附近。
夏黎将车窗打开一些，大风扑面灌了进来。她赶紧关上窗，老实坐回去。
“睡一会儿吧。”姜骊在镂金香炉里添了些安神香，继续独自坐在门边。
“你不睡吗？”
“我是说，你不困吗？”她问。
姜骊眉目整肃，摇头，“我不敢睡。”说着抽开座位下的收纳柜，从里翻找出一张黄桦弓、几只羽箭，给弓上紧弦拉了几下。
试过弓，姜骊转向她，语气郑重：“拂萤，若路上遇见险情，你自己逃，不必管我。”
见他这副枕戈待旦的架势，夏黎沉默了。
如果真如他所说，在路上真刀真枪的干起来，她一个跑八百米都费劲儿的人如何逃？恐怕先成了对面的活人靶子才是。
想到这儿，夏黎手脚发凉。
她看向姜骊，眼里带着几分不良的揣测。
本不想把姜骊往坏处想的。可聪慧冷静如他，若真为她性命着想，怎会连这一层都想不到？
胡思乱想一会儿，夏黎不免有些心灰意冷，失望收回放在姜骊身上的目光，独自缩到马车的角落不再说话。
或许也看出她心情不佳，但姜骊此时并没有安抚她的打算。他警惕地贴在车壁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动静。
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结束交谈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马车突然急刹住，从外传来一阵嘶鸣。
夏黎与姜骊猝不及防被惯得东倒西歪。
下意识对视一眼，才要扶稳站起，车外刀剑碰撞声乍响。
锋锐铁器划破夜空，声音叫人胆寒。
姜骊按低她的头，在车门边蛰伏状。
外面厮杀声不断，刀剑捅破皮肉的声音离马车越来越近。这也意味着他们身边的护卫数量正在骤减。
难以想象外面的情况。夏黎屏住呼吸，心跳得厉害。
姜骊眉头拧出个结，戴着玉戒的指节搭在弦上，已架好了箭，蓄势待发。
这时，一柄长刀突然毫无预兆插｜进车门，将木格挑开，劈出一长条裂缝。
来不及闪躲，夏黎便从裂缝里看到车前一身黑色劲装的乌驰正与来人殊死搏杀。
他反手提剑，将欲扑上马车的人刺死，一脚踹飞。
“乌驰，还有几人？”姜骊沉声在他身后发问。
“只剩我和一个刺客。”乌驰来不及细说，丢下这话便跳离马车，提剑翻身去解决狡黠灵活的近战刺客。
刺客也一身黑衣，蹬足几次，像只狸猫轻松上了高树，只见头顶树冠一摇，便消失在黑夜里。
回味着乌驰刚才那句话，夏黎怕得浑身发抖，悔不该带雨清一起上路。
到了这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她只希望姜骊能稍微护一护自己，哪怕护不住，只要尽了力，就算小命不保，她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姜郎……”夏黎无助地低低唤了声。
“别怕。”姜骊语气淡定，给了她稍许镇定。
“若你会骑马就好了。”他突然又自言自语说。
说者无意，夏黎却陡然生出一丝愧疚，觉得是不是自己连累了他。
“跟在我身后，跑！”
话音未落，挡在前头的姜骊已破门而出。夏黎紧跟着跳下车，被他扶上匹没了主人的马。
“抓紧了！”姜骊对马屁股发狠一抽，马儿即刻扬蹄发疯加速往密林里冲去。
他动作一气呵成。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夏黎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就被马驼着钻进一片漆黑。
身后空空如也，显然姜骊没有跟着一起上马。
夏黎把尖叫声咽到肚子里，定一定心神，俯身抓住缰绳避免被过快的速度甩下。
所到之处，林中惊起一阵飞鸟。
跑了不知多久，马儿终于在某处慢下来，紧接着一个巨大黑影鹞子翻身从树上跳下，两腿一夹就骑到了夏黎的身后。
刺客落马一瞬，手中峨眉刺祭出，尖端抵上她的喉咙。
夏黎浑身血液倒流，面色发白，被迫仰头朝后被刺客的小臂紧锢着。
刺客身法娴熟，腿长肩宽，占据了所有优势，毫无疏漏地将她所有反抗的可能压制住。
她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还能转动，连咽口唾沫都怕被刺穿喉咙。
“姜郎，我们的目标是你。你若早些出来束手就擒，你身边那些护卫何必枉死？”黑衣刺客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浓重腥甜的血味无孔不入，可想而知刚才他手上新沾了多少人命。
夏黎眼珠向下，看到峨眉刺上未干的血迹，浑身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发觉身前人颤得厉害，刺客有些纳罕，腹诽美名在外的姜郎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猛地反应过来被骗，刺客下意识伸手向身前探去。
“啊！”夏黎害怕闭眼，尖叫出声。
刺客跟着啐一声，“怎么是个女郎？”箍住夏黎旋身便下了马。
落了地，刺客迅猛拽住夏黎的衣襟，将她倒退抵到一棵树前，手中峨眉刺仍指着她要害。
“别杀我！”夏黎紧闭着眼冲他喊。
也不知是否错觉，这声喊出后，喉前的凉意竟真的远离了。
她终于有机会大喘一口气，拧着眉：“好汉，大侠，你目标不是姜骊吗？求你放过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吧！”
脸被掰正，刺客在她耳边说：“睁眼。”
“不，不，看到你的脸，你就会杀了我的。”
“快点。”
僵持片刻，夏黎不得已照做。
她一睁眼，对上刺客黑色覆面巾上一双精敏的狐狸眼。
“你是姜骊的妾室？”狐狸眼微微眯了起来。
夏黎纳闷，这刺客怎么不急着去追杀姜骊，反开始八卦起来了。莫不是起了劫色的歹念……
“我不是。”夏黎眼神闪躲，“你不去追姜骊？”
刺客轻笑，手上力道却不松懈：“雇主付了好大一笔赏金，今夜来的可不只我一个。”
“放心——”他语调拉长，突然变得斩钉截铁，“他逃不掉的。”
又是一阵沉默。
夏黎鼓起勇气：“他……会死吗？”
“呵呵。”刺客两头尖尖的眼一弯，眼底带着讽意，“自身都难保了，还在乎他？”
“那你会杀了我吗？”
刺客冷哼：“没那必要。姜骊如果不跑不抵抗，其实别人根本不用死。”
“你还说不是他妾室。”刺客偏过头靠近，面巾下挺翘的鼻尖几乎挨到她脸上，“骗我。”
待他远离，夏黎才敢喘气。
她不欲起口舌之争惹怒他：“好吧，你说是便是。”
“所以他会死吗？”夏黎问。
刺客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不会，若你愿意，我还是送你回他身边。”
“好。谢谢。”
“就没想过换一种生活？”
夏黎低声苦笑：“试过自己出去找事做，行不通。”
“跟我？”刺客剑眉微挑，语气吊儿郎当。
夏黎吃惊看向他。
刺客不着痕迹轻眨下眼：“若你愿意，我可以谎称你死了，带你远离是非。”
夏黎不安别开眼，心想这人果然对自己起了歹念。她默默打着腹稿，思索怎么拒绝才能不得罪他。
刺客抬手掐了把她脸上的肉：“小娘子，你在想什么？”
他背手在她面前左摇右晃，语气变得桀骜：“想我只是个刺客，跟了我还不如跟那个薄情寡义的姜郎。至少人家身份高贵，才名远扬。是不是？”
被说中部分所想，夏黎紧张低下头摇了摇。
“没事儿，你还有时间考虑，在他们捉姜骊回来之前。”峨眉刺在他手掌转了一圈被收回。
刺客走远，背靠到她对面的树干上休息。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夏黎卸了几分防备，脱力抱住膝盖靠着树干席地而坐。
刺客抱着膀子，一条腿踩在树干上，继续跟她搭话。
“喂！小娘子，你不傻。其实你心里也清楚，刚才姜骊分明拿你做了调虎离山的引子。你难道就不伤心，不怨他吗？”
夏黎把脸埋进膝盖，偷偷流了两滴眼泪才仰头：“没什么好怨的，人性本就是自私。我和他虽有些情分，却也没到生死相许的地步。”
刺客冷笑：“你这小娘子倒是狠心。”
“呵！”夏黎突然暴起，声音抬高，“男人利用别人为自己牟利是睿智，女子只是稍微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便是狠心了吗？”
她激动走到刺客的面前，仰着脖子据理力争起来：“又要我清醒，又要我柔顺，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你若根本不打算放过我，也没必要跟我玩儿这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干脆给我个痛快，也好过临死还要受你折辱。”
刺客愣住，失笑：“好没良心的小娘子，我若真想杀你，你的尸体这会儿都快凉透了。”
发泄完情绪后才感觉一丝后怕。夏黎佯装气鼓鼓转身回了自己的树下继续盘腿坐着。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跟我走，还是等姜骊过来？”见夏黎不搭理，刺客拱手朝她鞠一躬，“我为刚才冒犯娘子的话道歉。”
他看一眼林外：“我不清楚你知道多少。哥哥提醒你一句，姜骊这次逃遁失败被捉回去，往后处境只会更难，你跟着他绝无好处。”
“那跟着你呢？”夏黎抬头看向他，“跟着你有什么坏处，什么好处？”
“跟着我，坏处是容易做寡妇。”刺客浑不吝把玩着染血的峨眉刺，“好处是有机会做个有钱的寡妇。”
明白已到了无路可选的地步，夏黎心一横：“带我走。”
刺客颇感意外，双眼都睁大不少。
“当真？”
“我脚崴了，现在疼得厉害，走不快，骑马动静太大。”迎着刺客微讶的目光，夏黎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你轻功不错，背着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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